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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选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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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朱久之脸色一变，正想反击，却冷不防高台上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肃静——”
“你们还伫在这着做什么呢，掌门和长老们都来了。还不快快过去！”一个弟子跑过来，大声提醒。众人立即作了鸟兽散，各自排入队伍之中。
场上很快安静下来，这一群年轻的低阶弟子们，全都屏气凝神地听台上掌门训话。
然而，此刻的吴九，却完全听不到掌门的声音，因为他的思绪，全部都被不断涌上脑海的诸种记忆画面给占据了：
画面中，是一处残破的村落，似乎刚经受过妖魔的肆虐。只见焦土遍地，尸骸遍野，黑色的魔气四处弥漫。
一名看着不过五六岁大的孩童，面色苍白地蜷缩在枯井底下，浑身染血，奄奄一息。
“孩子，对不住，是我来晚了！”一名白发长须的老道，伸出手来，将孩童紧紧抱进怀中，脸上满是歉意。
画面一转，那老者在卧房之中，替晕迷的孩童梳理筋脉。面对一旁众长老疑惑的目光，他声音坚定：“诸位，他叫沈方愈，是本座在新收的弟子。从今往后，本座门下唯有此子。”
……
偌大的大殿之中，身形单薄的孩童正紧紧捏着衣服下摆，不安地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
“灵根不全，经脉淤堵……怕是连引气入体都难。”
“这等资质，还入什么仙门？”
“玄风长老不是从不收徒，怎么竟收了这么一个废人？”
“看来，那传闻不虚……”
孩童听着这些言语，无措地想要找寻自家的师尊，却见他的师父正和掌门商量，自己要下山云游，他今后的教养事宜，皆由掌门安排。
……
“沈师弟，我叫萧清莫，是掌门凌风真人座下弟子。今后你若有事，便来寻我。”一名十五六岁的清俊少年，弯下身来摸了摸孩童的头，眉目温柔地看着他，将一块灵音石塞进他的手中。
孩童怔怔地看着对方，将手中的灵音石紧紧捏住。
……
试炼台上，众年轻弟子只正学习御剑之术，其它弟子练了几遍，已然能稳稳站在木剑之上，只有沈方愈，别说站在剑身之上了，连剑都飞不稳。咬牙想站上剑身，却连着摔了好几次，摔得鼻青脸肿，还惹着满堂哄笑。
“你们散了吧，沈方愈，你且留下，再练上二十遍。”
被单独留下的沈方愈一脸灰败，听着众人的嘲笑声从身后传来：“还是剑仙的徒弟呢，连木剑都飞不起来。”“什么剑仙弟子，我看就是根废材。”“哈哈哈就是！”
……
天色已暗，沈方愈拿着木剑仍在练剑台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雷声大作，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他却仿佛浑然不觉，浑身湿透仍不肯停下。
阶下，一人撑伞而立，直到他将手中木剑一扔，大声地哭起来，这才走上前去，将伞笼住他的头顶。
“你虽勤勉，只是灵力运行并非一味强求可得……”
“萧师兄？”沈方愈抬头看向来人，一脸的惊喜。
对方将伞柄塞进他的手心，又接过他手中木剑，认真讲解那运气之法，直到沈方愈将木剑稳稳飞起……
……
许久不曾露面的玄风长老再度出现，将一本书卷递到已是少年模样的沈方愈手上：“乖乖徒儿，这是为师用两坛‘千年醉’从青虚子那酒蒙子手中骗……啊不，换来的。此法对于灵根不足的普通人，可以打通经脉淤塞，待火候足时，纵是五灵根驳杂之体，亦有一线生机。你体格特殊，寻常心法无用，想来此法，最适合你不过。”
沈方愈捧起书，脸上写满了欢喜。
昏黄的灯光照在书卷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他一字一句地认真抄写，又对照着打座习练……
……
“……修仙之道，如逆水行舟。黑雾林中虽凶险，却是你们磨砺剑心的良机。众弟子听令！”高台上，掌门一声厉喝，将吴九从纷杂的记忆迷雾中瞬间拉出来，“三日后辰时，于此地出发，赴黑雾林试炼！”
吴九猛地按住太阳穴。这如潮水般一股脑涌来的记忆，让他一时头痛不已。他大口喘着气，平息着这原主记忆与自己魂体整合时产生的剧烈疼痛。
“沈方愈……”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眼前出现了地府中那总有几分孩子气的少年模样。
原来，这具身体里，还藏着这样一段过往。
“沈方愈”并非修仙命格，却被因着玄风长老饮酒误事，错过了营救沈家村的时机，玄风愧疚之下，为了弥补，将唯一一个存活的孩子，带来清风剑派，收他为入门弟子。
可惜，他带上山，却未尽师傅之责，反倒让沈方愈这一个小小孩童，挑起了一个峰头的重任。
唯一的师尊走了，偌大山头的花草林木留给沈方愈一个小毛孩顾着。一堆闲杂人等得靠他管着，平时练剑研习，却要混在普通弟子之中。
可旁的弟子，有专门拜了山头的师父，总会有开小灶的时候。沈方愈是好是差全靠自己摸索。偏偏他又是个半废的灵根，修行之路艰难，待在清风剑派的这十余年，可谓受尽了嘲笑和讥讽。
唯二还算对他真心相待的，只有他心心念着的“萧师兄”，以及方才那愿意替他出头的圆脸少年——孙明了。
吴九算是明白了，为何沈方愈会执着于“主角剧本”。因为这十余年的人生，他从未被命运偏爱过，难怪心中有执念。
可偏偏这么阴差阳错的，他好不容易求来的重生机会，却让自己这不愿入世的地府老鬼给占据了。
得，赶紧想办法把皮囊还回去才是。
“怎么了，还是有些不舒服？”孙明见他不住地揉头，关切地问道。
“无妨。”
这边，孙明和他正小声说话之际，其余弟子也在台下窃窃私语。吴九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原来，黑雾林虽离逍遥山不远，却是远近闻名的凶险之地。往届对于低阶弟子的试炼，只会挑些看着妖兽多，其实危险性不大的地方。这回突然改规矩，难怪弟子们个个像丢了魂。
四周尽是些哼哼唧唧担心的声音：“传闻果然是真的，真要把我们赶去黑雾林里喂魔物。”
“听说那是从前仙魔之战的战场，里头魔气冲天的，光进去吸一口魔气就能去掉半条命……”
“我还没准备好呢，可以明年再来试炼么？”
“也不知道护身法器还够不够分？”
“带再多又有什么么？听说魔化的妖兽有咱们清霄殿那么大，一口气把咱们连人带剑吞了都不够塞牙缝的呢。”
“别说了别说了，我腿都开始抖了……”
吴九看着刚才还摩拳擦掌的年轻弟子们，现在个个蔫成了咸干菜似的，不由得轻笑出声。
看台下一群畏头畏尾的弟子，凌风掌门脸上浮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冷哼一声，一甩袖袍，十八柄青锋剑自剑阁破空而来，悬于众弟子之前。
他双指相并在剑身一叩，震声道：“本座会在试炼之地布下十八剑阵，但凡魔气过盛阵法自会引天雷诛邪！谁若再提退出一事，即刻逐出师门。”
一时空气肃杀，众弟子顿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提退出之事。
不过，等掌门和长老们悉数走完之后，广场之上还是响起一片哀嚎声。
吴九倒没兴趣思考什么黑雾林白雾林的，只是忽然间想到，那沈方愈记忆中此时的试炼之年是晋王朝庆历十九年，而据沈方愈生死簿上的记载，他殁于晋王朝庆历二十二年。
也就是说，现在是穿越到了沈方愈死前的三年？
这沈方愈要在这三年时间里，改变人生轨迹，重新走上人生巅峰，以如今修为，还真是有些困难重重。
也不知，老王头给他金手指开起来没有？
罢了，多思无益，还是想办法尽早回地府吧！
一旁的孙明见他沉思不语，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试炼之事。
“方愈，别担心，到时候我同你组队。”他凑近沈方愈，悄声说道，“我师傅偷塞了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回头分你！”
说完对着沈方愈眨了眨眼睛。
吴九的脑海中立即闪现出相关记忆，那孙明师从的是灵器阁的素云长老，他虽修为平平，但身上法宝最多。
孙明的友善让吴九想起自己地府里的那帮好兄弟，不由得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柔声道：“多谢你。”
“客气什么，小事一桩！”
不过，说完这句，孙明想起那黑雾林的“凶名”，还是皱起了脸，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黑雾林是不是真跟传闻中的那样，那处都是凶兽怪物……”
黑雾林？
吴九想了一想，此地从前是有些凶险，也有不少误入此地后被送入地府的亡魂，但近些年倒是安稳了许多。听说那处魔气消退，已不似过去那般。
他安慰道：“无需忧心，掌门既然将试炼之地放在黑雾林，想来凶险有限。更何况，有剑阵护体，又有何可惧？”
“呦，好大的口气。”一道熟悉且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背传来，“黑雾林门中长老平日都绕着走，到沈师弟嘴里倒成踏青胜地了。不愧是剑仙亲传的高徒呐！”
他特地把“剑仙亲传”这几个字加了重音，生怕旁人听不见。
话音刚落，立即传来狗腿子们夸张附和的嘻笑声：
“到底是剑仙亲传，咱们这点眼界，可差得远呢。”
“哎呀，比不上比不上。”
吴九闻言冷笑：这几个狗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本大爷今天就替“沈方愈”教训你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