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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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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战医院的夜,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林小舟在病床上醒来时,窗外的雪还在下。病房里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暖意融融。他头痛欲裂,喉咙干涩,但意识渐渐清晰。他记得自己在沈砚的帐篷里守着他,然后……高烧,晕倒。
他挣扎着坐起身,正要按呼叫铃,病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裹挟着一身风雪寒气。
是沈砚。
他穿着厚重的冬季作训大衣,肩头和发梢都落满了雪,像是从雪地里走出来的幽灵。左肋处的伤还没好利索,站姿略显僵硬,可脊背依旧挺直如松。他手里提着一个军用保温桶,目光落在林小舟脸上,沉静得像一潭深湖。
“你……怎么来了?”林小舟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虚弱。
沈砚走进来,反手关门,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低沉:“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可我的病历还没……”
“我已经和院长谈过。”沈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你烧退了,炎症控制住了,可以出院。演习总结会明天早上八点,你不能缺席。”
林小舟怔住。他知道,这不只是工作安排——沈砚是特意来接他的。
他看着沈砚眼底淡淡的青黑,和那未愈的病容,心里一紧:“你的伤……能开车吗?”
“我没事。”沈砚打开保温桶,取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枣粥,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外面风雪大,路不好走,我们得趁夜赶回去。”
林小舟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他低头吃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忽然明白——沈砚不是来“接”他,是来“带”他。用最直接、最不容拒绝的方式,把他从病床、从软弱、从旁观者的角色里,硬生生拽回战场,拽回自己的身边。
他们必须一起回去。
风雪如刀,割裂夜幕。
军用吉普在雪原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外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只有车灯劈开一道微弱的光路。车内暖气开到最大,却仍挡不住寒气从缝隙里渗入。
林小舟靠在副驾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他看着沈砚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指节发白,手臂肌肉绷紧,像在与整座雪山角力。
“你其实不用亲自来的。”他轻声说,“可以派别人……”
“别人带不回你。”沈砚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小舟心上。
他没再说话。
他知道,沈砚说的不是“接”,是“带不回”。
就像白天他执意守在帐篷里一样,沈砚也执意要亲自把他带回。
这不是任务,是执念。
车行至一段陡峭的盘山道,雪越下越大,路面结了一层薄冰。突然,前轮打滑,车身猛地一偏,险些撞上护栏!
沈砚迅速打方向,踩刹车,吉普在雪地中剧烈打滑,最终停在悬崖边缘,右后轮悬空,悬在深渊之上。
死寂。
只有风雪拍打车身的声音,像无数只手在撕扯。
林小舟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他转头看向沈砚——对方脸色沉静,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左肋的伤处因剧烈动作已开始渗血,染红了绷带。
“你受伤了!”林小舟惊呼。
“闭眼。”沈砚低喝,“别动。”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你干什么?!外面太危险了!”
“车重不平衡,你留在车上。”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下去垫雪链,挪动车身。相信我,别下来。”
林小舟死死盯着他。风雪中,沈砚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却又无比坚定。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是一步一步走向车尾,从后备箱取出雪链和防滑垫。
寒风几乎要将他掀翻,他却像一棵扎进冻土的松树,稳稳地立着。
“沈砚!”林小舟在车内喊,“我信你!但你也得信我!让我下来帮忙!”
沈砚回头,风雪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你病还没好,下来只会拖累我。”
“可我是你的战友!”林小舟声音陡然拔高,“不是你必须保护的累赘!如果你倒下了,谁来带‘苍狼’?谁来完成任务?我林小舟,也能扛事!”
沈砚怔住。
风雪中,他看着车内那个面色苍白却眼神灼灼的年轻人,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不是冲动,是信念。
像他年轻时一样。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下车,拿工具箱,递我扳手。”
林小舟嘴角微扬,迅速推门下车。
风雪扑面,他几乎站不稳,却死死抱住工具箱,一步一步走向沈砚。他们并肩蹲在车尾,在风雪中协作——林小舟递工具、固定雪链,沈砚调整轮胎、计算重心。寒风割脸,手指冻得发紫,可他们没有停。
“左轮加力,三秒后我喊‘起’,你立刻跳开。”沈砚命令。
“明白。”
“三、二、一——起!”
沈砚猛然发力,车身剧烈震动,林小舟在最后一刻跳开,吉普猛地一震,终于从悬崖边缘挣脱,滑回路面。
两人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息。
沈砚突然笑了,低低的,带着疲惫,却前所未有的真实。
“你胆子不小,敢违抗命令。”
林小舟也笑了,牙齿打颤:“可你让我下来了。”
沈砚看着他,风雪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缓缓伸出手,拍了拍林小舟的肩:“……干得不错,林小舟。”
那一瞬,风雪仿佛静止。
林小舟觉得,自己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终于苏醒了。
他们重新上车,吉普缓缓驶离险境。这一次,车速慢了许多,却稳如磐石。
“沈砚,”林小舟忽然开口,“你每年冬天旧伤都犯,为什么不申请调离高原?”
沈砚握着方向盘,沉默片刻:“我在这片雪原上,埋过我的兄弟。他替我挡了子弹,死时说,‘别让这片雪,白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不能走。这雪,是他们的墓碑。”
林小舟沉默。他终于明白,沈砚的冷,不是无情,是把情都埋进了雪里。
“那我……”他轻声说,“以后每年冬天,都来给你送药,行吗?”
沈砚侧头看他,眼神深邃。
许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风雪依旧,前路未明。
但车灯照亮的雪路上,两人的影子在挡风玻璃上重叠,像两道终于交汇的轨迹。
雪夜归途,生死一瞬。
他们曾彼此怀疑,彼此疏离,彼此试探。
可就在这一刻,信任如火,在冰封的雪原上悄然点燃。
而这场关于冰与火的歌,才真正开始——
**进入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