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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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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太医院院使程静斋被一乘青呢小轿急匆匆抬进丞相府。
京城已入伏,日头毒辣。程静斋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头七上八下。
当今丞相陆清晏,字子安,年方廿六,三元及第的奇才,执掌朝政已三年有余。这人清冷孤高,平素连个喷嚏都不见打,今日怎会突然传召太医?
穿过三重月洞门,轿子落在后宅“听雪轩”外头。伺候的皆是青衣小厮,个个屏息凝神,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程静斋提了药箱,由一位面容清秀的侍从引着,走进内室。
满室药香,紫檀木雕花床上,藕荷色帐幔半垂,隐约可见一人斜倚在锦枕上,面色苍白如纸。
“下官拜见丞相。”程静斋躬身。
“程院使不必多礼。”陆清晏的声音温润,却透着乏力,“这几日身上不爽利,劳烦您跑一趟。”
程静斋抬眼看时,心头一跳。
帐中之人虽病容憔悴,却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俊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唇色淡了些,反倒衬得肌肤胜雪。他身穿月白中衣,外罩一件天青色纱袍,宽大的衣袍下,身形清瘦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请丞相伸手。”
程静斋搭上脉,凝神屏息,他的手指微微颤了颤,这脉象分明是——
“丞相近日可有呕吐、嗜睡、食欲不振之症?”陈静斋声音放得极轻。
陆清晏睫毛微垂,“确有。”
帐内静了片刻。
“程院使,”陆清晏的声音转冷,“您想说什么?”
程静斋扑通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下官……下官不敢妄言。只是这脉象,分明是……是喜脉。”
满室死寂。
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程静斋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行医三十载,从未遇到过这等荒谬事。当朝丞相,百官之首,竟是个——竟是个能怀孕的哥儿?
“你确定?”陆清晏问。
“千真万确,至少……已两月有余。”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陆清晏轻轻叹了口气:“程院使请起。此事若传出去半句……”
“下官明白!下官今日只是来为丞相诊治风寒,开几帖驱寒药!”程静斋连声道。
陆清晏微微颔首:“有劳了。”
待程静斋退下,陆清晏慢慢坐起身,手轻轻抚上小腹。那里尚且平坦,却已悄然孕育着一个生命。
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
三个月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那位年轻的帝王萧彻,在他辅佐下坐稳了龙椅。庆功宴那夜,萧彻喝得大醉,抓着他的手腕问:“子安,你为何总是拒朕千里之外?”
他也醉了,醉在君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一夜荒唐。
第二日醒时,萧彻已离去,只留下一室狼藉和一句口谕:“丞相劳苦功高,特准休沐三日。”
三日里,陆清晏闭门不出。他是哥儿的事,自出生起便被父母千方百计遮掩。父亲用重金买通稳婆,母亲将他作男儿教养。十六岁中秀才,二十岁中状元,他一路披荆斩棘,爬到今日位置,靠的就是这无人知晓的秘密。
可现在——
“大人,宫里头来人了。”侍从在门外轻声道。
陆清晏心头一紧:“何事?”
“皇上宣您即刻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