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症候群》稷明川

6、第 6 章

　　司机在商场停车场绕了几遍才找到车位。
　　“你妈妈选的这……”陈赫宁看着负一层清一色的奢牌，“是打算一会一起买买买？”
　　“可能是吧，她比较爱买东西。”池掩看了眼陈赫宁紧张时更加分明的脖颈线条，“别紧张。”
　　“谁紧张了？”陈赫宁瞪他一眼，推门下车。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打扮——浅蓝色连衣裙，米白色平底鞋。今天的角色是温柔淑女。陈赫宁回忆曹疆平时那种温和的感觉，还是有点不放心。

　　两人走进餐厅，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香槟色衬衫配阔腿裤的女人正朝他们招手，看起来就是三十不到的样子，皮肤白皙，眉眼弯弯，笑起来有种少女感。
　　“妈妈。”池掩走过去，“这是陈赫宁。”
　　“阿姨好。”陈赫宁乖巧打招呼。心想这阿姨真的有种温柔的元气，和池掩却不太像，感觉很不一样。
　　“真的好漂亮。”池妈妈起身给了陈赫宁一个拥抱，“快坐快坐，路上堵不堵？”
　　“停车位不好找。”池掩看自家母上大人一见到漂亮姑娘就激动的性子，无奈道。
　　“对！我是觉得这商场设计有问题。”池妈妈立刻接话，还掏出手机，“我上次就跟他们总经理提过，应该把VIP车位再扩大……”
　　“妈，”池掩无奈地打断她，“点菜吧。”
　　池妈妈凉凉扫他一眼，把菜单推到陈赫宁面前：“我先点了几道。你按自己的习惯再看看，挑剔点也没关系，随便一点，钱从这小子卡里扣。”

　　池掩：“……”
　　本来也没什么家庭地位。。

　　点完不久，池妈妈预先点的菜上来。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蟹粉豆腐，还有鸡汤。池妈妈持续发力，瞪了儿子一眼，池掩会意起来给陈赫宁盛汤。

　　池妈妈看她喝了，眼睛弯起来：“小姑娘真好，喝汤都赏心悦目。池掩小时候……”
　　池掩正夹菜的手一顿：“妈。”
　　“行，我懂。”
　　池妈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种太八卦嚼人故事的事情做不出来，打住，转向陈赫宁：“听池掩说，你们在弄项目。我认识个朋友在基金会，回头把他微信推你，说不定能聊出点合作来。”
　　陈赫宁：说不定我也有人家微信呢……
　　但还是对池小狗妈妈的善意表示感激：“谢谢阿姨。”
　　池妈妈摆摆手，“你们需要什么资源支持，能搭把手的我们都尽量。对吧池掩？”
　　池掩：“……对。”
　　……妈妈热情得有点尴尬，宁千万要抗住。池掩一边祈祷，一边流泪：妈妈，不是说好矜持一点，美丽温柔大方吗。。

　　最终还是进入致命环节之童年糗事，包括但不限于池小狗离家出走等中二症病发行为。
　　池妈妈想让氛围活跃一点，这个小姑娘好像不太容易高兴。
　　池掩也本着相同的气氛组目的，自暴自弃地给陈赫宁端菜：“多吃点，堵上耳朵。”
　　陈赫宁看得想笑，听得有意思，心情渐好。

　　原来池小狗一直都是小狗，小时候就这么可爱，陈赫宁想着池掩离家出走，出走到楼梯角哭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
　　小时候，她好像还没有家给她离家出走。
　　霍钤对她很好，但那并不是家，何况霍钤在离婚后几乎就住在公司了，很少回“家”。她几乎一直在寄宿制学校念书。后来初中迷上赛车，付玉明给她买了套别墅，陈赫宁才永永远远逃离了住宿生活，学会了自己备菜，自己和自己对话。

　　吃完饭后时间不早，池妈妈原本的买买买计划失效，但促进关系的目的已经达到，两人约了下次来一起看季度新品。
　　到家后，陈赫宁先报平安，然后做了两套托福的听力，陈赫扬的消息就来了。
　　“晚饭吃了吗？差不多要复查了，我让晓晓带你去？”
　　晓晓是陈赫扬的生活助理兼私人秘书，也是上海分公司的副秘书长，上次到机场接陈赫宁的就是晓晓，一个细心的姑娘。
　　陈赫宁给姐姐回消息：“吃过了。课表我发你，复查时间你定。”

　　消息发出去，池掩的电话就打进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室外。
　　“到家了？”池掩的声音带着高兴，“我妈妈还挺活跃的，你适应一下。”
　　“你妈妈很好的。”陈赫宁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昏黄的路灯，“你们到家了？”
　　“刚到。我妈还在车上复盘，说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水果，下次好准备。”池掩顿了顿，“她真的特别喜欢宁。”
　　“您”这个字让陈赫宁怔了一下，失笑：“你乱用什么敬语。”
　　“表示尊重。”池掩知道她听成另一个字，也有意思就带过，“项目的事你别有压力，我妈就是热心市民，而且是我们一起的项目，都是资源。”
　　“不会，阿姨是好意。”陈赫宁顿了顿，“而且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以前很照顾我的阿姨。”陈赫宁没有细说。她是霍钤公司的财务主管，在她最孤单的那几年，偶尔会带自己做的小朋友喜欢的吃的去看她。后来那位阿姨调去新加坡，再后来就渐渐断了联系。

　　池掩听出她语气里的怀念，轻声说：“那以后让我妈多疼疼你。”
　　话说得太直白，陈赫宁耳朵发热，岔开话题：“你作业写完了吗？”
　　“陈赫宁同学，”池掩拖长声音，“刚见完家长就问作业，太破坏气氛了吧？”
　　“那问什么？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陈赫宁玩笑道。
　　“这个好。”池掩接话，“我想吃你做的三明治。”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做早餐？”
　　“……刚才。”
　　陈赫宁被他无赖的语气逗笑，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挂电话。

　　洗完澡出来，陈赫宁看见陈赫扬又发来几条消息。

　　“晓晓周四下午两点来接你。地址我发你了，是私立医院，人少。”
　　“对了，爸爸问你周末有没有空，他想出院回家住两天，一起吃个饭。”
　　“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帮你推掉。”

　　陈赫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可能是可怜吧。但说到底，真的不熟，可是她有基本的同理心和自己的判断力。不管那么多年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缺席，他年纪也老，既然想见就见。但最多也只是陌生人升温到普通长辈晚辈关系。
　　最终她回复：“好，我去。”

　　周四下午，私立医院。
　　晓晓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姑娘，三十二三岁，梳着低马尾。
　　“你最近气色好一点了。”晓晓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她，“上次在机场接你时还有点苍白。”
　　“可能最近睡得比较好吧。”陈赫宁望向窗外。上海的初春，梧桐树还没长出新叶，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出凛冽的线条。

　　医院坐落在安静的街区，人确实不多。复查流程很快，医生看了她的各项指标，点头：“恢复得不错。药还是按时吃，情绪要尽量保持稳定。”
　　陈赫宁应下，走出诊室时，晓晓递给她一杯草莓奶昔，三分甜。
　　“陈总交代的……”
　　“……谢谢。”
　　陈赫扬记性真好。卑微备考托福的陈赫宁默默流泪。

　　两人坐在休息区等最后的报告。晓晓从包里拿出平板，安静地处理工作。陈赫宁捧着粉白的奶昔，忽然开口：“晓晓姐，你跟我姐姐工作很久了吗？”
　　晓晓抬起头，笑了笑：“快十年了吧。陈总接手公司一两年的时候，我就跟着她，我当时才刚毕业。”
　　“那时候……她很难吧？”
　　“不清楚欸，那时我还实习，核心都没接触，但应该是呢。那时候公司里很多人不服她，虽然陈总确实是从下面的实习走上来的，但那个时候太年轻了。她嘛，一般的工作时长是每天八个小时以上。你别看才这么点，那个时候她还要上大学嘛。”

　　晓晓说完才看陈赫宁低头不说话，晓见尤怜，安慰道：“其实也没我说的这么惨。陈总是事业型女强人，拼事业她高兴。季度上去的时候，陈总也是精力满满，跟打鸡血一样。”
　　这么高兴后来为什么又去学艺术呢？陈赫宁在心里默默想。
　　自己还是负担。

　　上车，陈赫宁：“姐姐最近忙吗？”
　　“陈总什么时候不忙？”晓晓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不过她最近心情不错。你真的别有什么负担。”
　　“什么事碰上都是每个人的命，就像我打工仔的命，研究生都没读就赶着出来了，”晓晓边打方向盘，边撬出块口香糖乐道，“但挺好的，碰上陈总这么个好老板。我也知足。而且我觉得老板也是知足且奋进的状态，所以你不用担心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