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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们互为对方的他者 当他是大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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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
费诤眼底掠过一丝嫌意,他想说的是,怎么又是这个周黎。
纳塔蓬忙解释,“他好像帮向打理过一段时间医疗室,上次我不小心吸过头了,也是他救的。”
下半身已陷入生理性痉挛,不受控地微微抽搐,察觉身体越来越冷,他知道自己这是失血过多很危险了,费诤手指死死蜷缩成拳,此刻就算他再不喜欢周黎,也聊胜于无。
他看向猜瓦的枪,叮嘱纳塔蓬:“拿上它,给我把周黎带来。”
纳塔蓬从腰间艰难地拔出手枪,满脸复杂。
费诤披着个薄毯脸色青白、有气无力:“训练营马上要完了,都知道你杀了毒贩的人,只要离开这外面人都能索你命去拿赏金。”余光瞥着满地钞票,循循善诱,“这些都是零碎小钱,想要以后随时可以给你更多,纳塔蓬,只要你帮我渡过这关,我保证以后没人能压在你头上。”
纳塔蓬眼划恐惧,可更多是贪婪的精光,他捏紧枪坚定道:“好,你是老大,我都听你的。”
像恶鬼侵袭,睡梦中周黎是人用冷枪抵住他脑袋叫醒的,恍惚间他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现实,冰冷坚硬的金属贴着皮肉,这触感才使他惊出一声冷汗。
他身体僵住,原本松缓的神经像被猛扯的弦,骤然绷紧。
“别多问,跟我走。”
纳塔蓬言简意赅。
睡衣都没让换的周黎,就被他威胁着用枪带进办公室。
满屋狼藉,凶杀案一样的现场,周黎被纳塔蓬往里推得一趔趄。
“去医好他们,不然就让他死得难看。”霸道而强硬。
周黎脑袋发懵,见费诤只剩半口气了,另一个东西匍匐着还不懂死没死,他难以置信地呼出口气,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他想问纳塔蓬是不是也被枪打进脑子了,开玩笑吧?当他是大罗神仙还是美国专职枪击案的医师?自己一只手还吊着呢。
他提醒:“想活命,你应该赶紧打急救把他们送医院,不是在这里和我说聊斋。”
纳塔蓬听不懂,只知道他推诿:“妈的!要是能送医院还找你来干嘛……”
“砰!”
一声枪响斜斜擦着他发丝擦过去,把周黎冻在原地。
费诤根本不跟他废话,打完后,枪口就直直对准周黎脑袋,虚弱嘶哑道:“尽全力,我死你就死,明白?”
周黎指尖微微颤抖,知道现在狗咬狗,费诤已经陷入绝境了,死到临头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只好道,“我需要药,才能做些基本的救治。”
中弹后不能乱动是常识,费诤疲惫地闭上眼挥挥枪,叮嘱纳塔蓬,“带他下去,敢乱来你就直接杀了他。”
看样子向雷珹已经很久不进货了,挑挑拣拣一楼少得可怜的针水药剂,周黎在纳塔蓬催促下,只用篮子装了些可用的。
回到四楼,费诤已出气多进气少,枪再次颤巍巍指向他,周黎认命地用剪刀剪开他衣服,做简单处理。
濒临死亡,费诤是强撑着意志询问纳塔蓬,结果纳塔蓬告诉他,“医疗室的电脑和文件柜全空了,他住那间卧室东西也没了。”
妈的临走还要给他埋雷,费诤气得捶地。
“向雷珹这狗杂种!嘶……”
他混浊的视线转到周黎身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墨色夜空,他想到什么突兀笑了几声,周黎都快以为他疯魔了,他却莫名:“周黎啊周黎,有你在确实是好事。”
心中弥漫不好的感觉,果然就听费诤轻声对纳塔蓬下令,“你去把叶珀斯请来。”
周黎一滞,放下剪刀,急道:“他又不会治病,让他来做什么。”
对比之前绑周黎的干脆,纳塔蓬明显不愿意了,谁都明白费诤在教会已经失势,叶珀斯是教会新宠,把人诓骗威胁过来没有任何好处。
他犹犹豫豫:“这,不好吧,他又不听我的……”
费诤狞笑,冷冷刺他:“你是觉没睡醒还在做梦么?你把他的小情儿伤成这副鬼样子,以为叶珀斯得势后会放过你?教会第一条铁律就是感受到恶意和不敬,让你必死。现在不把人挟制在手里,你拿什么和教会谈条件逃脱……”
纳塔蓬被吓一哆嗦,狠下心问:“那要是他拒绝,我能动手吗?”
听得周黎心惊,他狠狠盯住纳塔蓬,“你最好不要。”
费诤则冷笑,“放心,告诉他周黎在这儿,他一定会来。”
纳塔蓬离开后,血腥弥漫的屋内周黎忽冒出个想法,他跪坐地毯上心跳加速,从瓶里抽出过量的麻醉,乳白针管慢慢靠近那人脊椎位置……费诤却忽然伸手拦住他,神色沉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斩钉截铁说:“不打麻醉。”
周黎佯装镇定,“那你会疼死。”
头冒着冷汗,费诤确实非常痛苦,但依旧咬牙说:“那就打针吗啡,你最好别耍花招。”枪口狠狠抵在周黎心脏位置。
枪快还是药水快,彼此心里很有数。
俩人默契地瞧都没瞧猜瓦。
周黎放下麻醉,撕开新的针剂注射进静脉,寰转说:“我跟叶珀斯没什么复杂关系,你拿我威胁不了叶珀斯。”
谁知费诤冷嗤声:“你在逗我吗?要是叶珀斯看都不看你一眼,索罗斯费那么大劲抓你回来做什么,就是为了追你才惹到贩毒的那群疯子……”
交谈间,吗啡开始起作用,快速镇痛的效果达到峰值,费诤舒缓地喘气,结果有了力气就接着嘲讽他,“你以为圣神的索罗斯大人会让你们像童话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周黎,你就是摩利亚山上的那只公羊,死到临头还在沾沾自喜……嘶……”
实在不想听他的叫嚣,简直烦死人,周黎在用镊子挑出嵌进肉里的子弹碎片时,手故意使重力,这下耳朵终于清净了。
他心道,难怪你和向雷珹是‘同事’,本性都那么狂悖,轻视别人低级愚蠢,实际自己也就是个屁。
不久,门打开。
纳塔蓬将叶珀斯也推进来,但动作明显没对周黎那么粗鲁,他的枪先指着叶珀斯,人则小跑过去查看猜瓦的死活。
满手血污的周黎无奈看向叶珀斯苦笑,心想真是邪神显灵了,破事一天天尽摊在他俩身上。
叶珀斯徐徐环视一圈,见周黎没事,主事人费诤就像垂死挣扎的囚徒,“我是你,趁有点余力早点跑,或许还有活路,而不是犯傻来挟持我们。”
费诤笑了,眼里爆发惊人恨意,“跑?我凭什么跑?我抛家弃子为拜耶蒙做了那么多事,转头教会就像丢垃圾一样把我踢出门,我见识过教会怎么对付那些叛徒,我费诤绝对不过那种战战兢兢、生不如死的日子。”
叶珀斯淡淡说:“教会意志从未更改,你一直是既定结局。”
“什么时候你叶珀斯开始满口教义了?这么多年你不是从不参与,萨希娅还跪在我脚下参拜的时候,你还在死人坑里吃奶呢,叶珀斯,你根本不配取代我的位置!”
他越说越激动,周黎暗中焦急如焚,心道叶珀斯这家伙怎么回事,来了就开疯狂火上浇油,枪在人家手里,也不怕一激动把他崩了。
谁知叶珀斯根本不怵,面无表情说,“费诤,我们互为对方的他者,你并不是我。但没有任何分别,一直以来,我眼里你卑劣到做人都不配。”
其余两人目瞪口呆。
费诤气压本就低得发沉,此刻怒意攒到极致,唇角竟慢慢绽开,像冰面硬生生被劈开,扭曲着,人分明在笑,整张脸却凝着彻骨阴寒,“好啊好啊,高贵的叶珀斯使者,那就看看我亲手杀了你时,索罗斯大人会不会为了你而哭泣。”
两人做了赌局般,叶珀斯嘴角漾出清浅微笑。
“好啊。”
讲道理这两人到底在讲什么,周黎根本听不懂,但从旁观者视角来看,谁更有资格做神棍,世俗角度从气质长相与说服力来看,索罗斯抛弃他选择叶珀斯是有道理的。
费诤历来就讨厌接触这个叶珀斯,不管投掷多大恶意和攻击,总像打在棉花上,四两拨千斤移开后,再次淡然自若。
当初他以为,叶珀斯会因为萨希娅影响和索罗斯看重而留在教会,没想到的是,他选择进营地也不愿意待在教会。
可最令人吃惊的事,他竟为救这个呆傻的中国人,松口答应索罗斯条件。
天光熹微,晨雾如纱。
远方村野鸡鸣声也没惊醒昏昏欲睡的周黎,处理好伤口后,他和叶珀斯全被赶至沙发上,某方面来讲周黎挺佩服费诤,求生毅力比任何人都强,身中两枪还能顶住疼痛一直威胁他们,实在撑不住才打针吗啡。
这人好似笃定今天一定会出事?
后来周黎熬不住困,头一点点往旁歪,眼睫还挂着打哈欠的水珠,见他睡得东倒西歪,叶珀斯动作轻缓,手掌虚虚拖住他后脑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热浪呼在他肩膀上,无意间靠着叶珀斯,周黎倒睡得极安稳。
见此情形的费诤眼底划过嫌恶,讽刺说,“之前倒没看出来你有这个喜好,喜欢这种样式的?也不出众啊,什么时候沦落到和南洋狗一样审美了?”
叶珀斯压低嗓音,“与你满嘴污秽无关,他是个纯粹的人。”
费诤满脸恶心又不免幸灾乐祸,“看来索罗斯也知道你心思,你活不久了,他更会死在你前面,倒可以做队亡命鸳鸯。”
“是吗……”
叶珀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碾磨着周黎碎发,却没惊扰他,也没因费诤的恶毒诅咒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