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叶珀斯，你应该亲口来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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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想回怼他，自己什么时候不信任他了？
可叶珀斯目光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剥离干净，睫毛浓密却垂得很低，遮去了眼底任何情绪波动，只漏出一小片冷光，静得吓人。
周黎骤然想起昨日离别时的猜疑，他不由语塞，那并不是不信任，是他胡思乱想时心乱了，在这个鬼地方周黎看得很明白，不会再有比叶珀斯对他更好的人了。
一时又有些恼怒叶珀斯这过强的洞察力，一个眼神、一句未说出口的话，竟也能给他揣测得七七八八。
“我没那样想，叶珀斯，你应该亲口来问我。”
他说得认真，澄澈目光直视叶珀斯。
周黎不是个很难懂的人，恰恰相反，他比世间大多数人来得真诚、善良，只是缺根弦的脑袋很容易走近自己的误区。
明白了他的庸人自扰，叶珀斯叹了口气，“所以啊，我才说你蠢蠢的。”
周黎直接反手给他一拳，力度很轻，“就容忍你最后一次啊，下次再敢这样说，直接揍你。”
叶珀斯摇头还未说什么，就被周黎打完顺手揪住衣领抓到了眼前，速度很快，叶珀斯惊诧地半跪在病床上，俯身看着周黎，对这纠缠暧昧的姿势没有任何反抗。
“笑什么笑，我问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周黎神情严肃。
“一次义务帮忙地弥撒活动而已。”叶珀斯回答得轻松。
“认真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周黎惩戒般，紧了紧他衣领。
“我很乐意告诉你，但是……”
叶珀斯话浅尝辄止，含笑的眼眸向下瞥去，流转于两人隐晦地举止之间，周黎瞬间懂了这弦外之音，立马松开他衣角，局促地转头避开，藏于棉被之下的手指似蚂蚁啃噬般发麻，他僵硬地舒展着。
叶珀斯拾起地下的药膏，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替他涂抹脖颈间的青紫，“烫伤最麻烦，稍有不慎就会感染，这段时间哪儿也不要去，就待在空调房里。索罗斯既然发话了，猜瓦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找你麻烦。”说罢叶珀斯嘴角划过丝冷意。
“嗯。”周黎板滞道。
“作坊那边也不用管，我想蔡豪很快就会自顾不暇，安心养伤。”
“嗯。”周黎不懂自个儿在想些什么。
叶珀斯看向他，抚住他肩膀，“周黎？”
“嗯。”周黎一僵，看向他眼里闪过丝茫然，“嗯？”
这次他没有问原因，叶珀斯原本舒展的眉尖轻轻蹙起，沉默了片刻，他告诉周黎，“你不能在这里久留了，得尽快离开训练营，越快越好。”
周黎容色一敛，猝然回神后眼底满是错愕，“什么意思？”
叶珀斯面含微笑，“帮你逃出去，这是你向我索要的承诺。”
周黎手指紧紧抓住床单，难免激动，“那我们什么时候跑？”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所有人的忍耐到达阈值，等待一场足够大的骚乱，才能浑水摸鱼。”叶珀斯目光移向窗外的探照巡查大灯。
周黎其实已经将整个训练营地形记在脑中，后面的沼泽是死路，大门戒备和看守最严，绝对行不通，木围栏周边的监控室24小时都有人值守，唯一能想想办法的只有那所通向教堂的学校，夜深人静，或许没有那么严。
但逃出去之后，陌生国度、语言不通同样伤脑筋，需要计划。离开前，一切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否则没折磨死在训练营，饿死在回家路上，就很可笑了。
事后周黎才知，那个叫丁旖姗的女学生，放火那天一直住在隔壁，却死寂般没有半点动静。
直至他亲眼见到这个女生才明白原因，她干瘦四肢支撑着浮肿的躯壳，像狂掉肌肉之后扭曲的人形排骨，原本圆润灵动的眼睛现在就像潭不会流动的死水，藏不住的枯槁与钝滞。
一个高中年纪的女孩，身体垮掉的同时，就像张爱玲笔下的主角郑川嫦那样，自我认知也在崩塌。
不可思议的是，向雷珹对待这个命运也残忍摧残的女孩，竟然还有几丝人性和医者道德，他每日换药水时与丁旖姗讲话，女孩还会强撑着回答几句，眼底闪烁着救赎的光芒。
但对于除向雷珹以外的其他人，女孩全部视若无睹，包括她的朋友李子越。
每天周黎端着医用护理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低声下气地扮演着男护士，觉得氛围奇怪。
虽然向雷珹沉默寡言，但这货清高、自命不凡同时又很装逼，和猜瓦之流用武力压榨不同，向雷珹全身心认同他拥有神赋予的天赋，生来便与平庸之辈有沟壑。
因此能感受到，他对待费诤与叶珀斯相比，对后者甚至更加平等，对索罗斯的指示更是毕恭毕敬。
也算沾了光吧，属于平庸之辈的周黎在他这并未遭受苛待。
而李子越曾提到的夜半诡事，住这段时间他从未看到，里面那些会议室他进不去，但他确实有注意到向雷珹的袖口无论多么炎热，都扎得很紧，从不外露。
周黎将针水空气推尽递给他，向雷珹此刻就似个儒雅得体的医生，俯身和善地与丁旖姗沟通，来送饭的李子越僵硬地坐在一旁，尽量缩小存在感。
注射完，向雷珹甚至还亲昵地拍拍她脑袋，丁旖姗如蒙恩赐般惊喜地闭上双眼，享受着。
周黎冷眼旁观着，若不是看透了这些人渣，他都快被眼前这副医者仁心、医患友善的画面给唬过去了。
跟着他回办公室，周黎每天都在还债。
不仅要亲自将毁坏的地砖拆了重新补上，当这伙人的清洁工，细致到拌水泥、档案规整等向雷珹的一堆屁事他也要负责。
细算起来，除了能吹空调，也不比在外面轻松。
他还偷偷尝试过打开电脑，可登录密码就限制了他。
走廊上，向雷珹打开内部玻璃门，俩人听到小声呼叫。
“周黎……”
转头正是李子越拘谨地站在门廊，跟根木桩似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搁，眼睛盯着地，大气都不敢出。
向雷珹看向他似笑非笑，“你倒是人缘不错。”
正好周黎心里也有事要和她说，便与他商量，“就用小一会儿时间，行吗？”
“随你。”他并不想搭理别人的俗世，正巧兜里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点了几下，冷漠道，“别耽误我进度就行了。”
“周黎。”李子越惊喜地瞪大双眼。
没想到，鼓起勇气一喊，他真的来了。
周黎则放下手里护理盘，便左顾右盼寻找监控盲区，拉住李子越直至走到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却见眼前人腼腆、目光躲闪，周黎吓地连忙松开她衣袖，举起手掌。
“抱歉！监控可以收声，我不是故意的。”
李子越咬住嘴唇摇摇头，“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周黎松了口气，就听她道：“大家都在传你被老师打成重伤，与此同时猜瓦也一起消失了好几天。一直没你消息，我……很担心，周黎，还好今天在医务室见到你了。”女孩欲语还休地眼眸里，就似闪烁着星光。
可周黎却没注意到，“我没事，猜瓦他一直没回去么？”
“昨天刚回来，脸上带着伤心情也很差，本来大家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这两天被折腾得更狠了。”说着，李子越看向周黎下身欲言又止，担忧地说，“你，没事吧？”
周黎：“……”
看来猜瓦这恶心嗜好在训练营也算出名了，周黎厌恶地眨眼，“有事没事那就看那傻|逼还敢不敢来了。”他发誓，如果这死变态还敢再来找他，迟早会阉了他为民除害。
毕竟是个尴尬话题，李子越身为女生也不好多说什么。
被恶心的话题一打岔，周黎才想起原本找她说话的目的，他目视一圈才压低声音道，“你那个朋友丁旖姗，她和向雷珹俩人的状态都很不对劲，要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还是劝她尽快离开医务室吧。”
“姗姗？”李子越想到什么，面色复杂，不由捂住嘴震惊道，“你是说？”
见她想岔了，周黎斩钉截铁说，“不是。”他双眉微拢，“我也说不好，只是觉得不太正常，这样下去恐怕要出问题。”
李子越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姗姗她清醒以后，连我都不怎么理会了，反而很信任向老师，我贸然去说些有的没的，只怕她会烦我。”
情况复杂，丁旖姗恐怕精神出了问题，现下周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说，“她现在可能有严重的抑郁障碍，能多陪就多陪她吧，侧面提醒她，别太刺激她。”
李子越重重点头，“好，我肯定会的。”
周黎看了看墙角监控，“我该回去了，带着你特地避开摄像头，在大楼里目标太明显了，监控室的人肯定注意到了，再耽误一会儿就该有人来查看情况了。”
“那我先走吧。”李子越微微垫脚，视线试图与他平齐，她认真望着他眼睛，“周黎，你注意安全。”
周黎一愣，转而笑道：“你也是。”
离开前，李子越神情微微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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