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有你 ...
-
（尾声）
时光如秘境中无声流淌的灵泉，又过去数月。
那场惊梦带来的余波，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终归平静。
玲珑不再提起，戚云舒也不再追问。
只是彼此间，某些细微之处悄然改变。
戚云舒凝视玲珑的时间，似乎更长了。
那目光不再是带着审视或偏执的描摹，而是沉静的、带着某种近乎虔敬的珍视，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每一寸轮廓，都从过往的迷雾中彻底剥离出来，铭刻成独属于“玲珑”的印记。
玲珑偶尔捕捉到这样的目光，初时会心头微涩，随即又会被那目光中的专注与温暖熨帖。
她开始更坦然地接受，甚至偶尔会主动迎上，在戚云舒专注的凝视里，缓缓绽开一个只有她能懂的、柔软的笑容。
她们之间，言语似乎变得少了些，却多了更多无声的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知晓对方心意。
戚云舒会在玲珑翻阅古籍疲倦时，默然接过她手中的玉简，指尖泛起微光，替她梳理略显凌乱的灵气。
玲珑则会在戚云舒处理龙族事务眉宇微蹙时，悄然沏上一盏清心宁神的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生活细水长流。
这日，晨曦初透，秘境中灵雾氤氲。
玲珑从浅眠中醒来，习惯性地向身侧探手，却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只见戚云舒已起身，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只着单薄的寝衣，墨发披散，望着窗外秘境中缓缓升腾的霞光出神。
晨光勾勒着她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背影，竟与梦中那昆仑雪巅的孤寂身影，有了刹那的重叠。
玲珑心头莫名一紧，呼吸微滞。
就在这时，戚云舒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戚云舒眼中并无梦魇残留的寂寥空茫，只有一片被晨光浸染得异常柔和的清亮。
她看到玲珑眼中的那丝惊惶未散，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她并未立刻走近，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望着玲珑，唇角慢慢牵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温润如玉。
玲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戚云舒这才迈步走来，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睡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指尖触及肌肤，温暖而稳定。
“又做噩梦了？”
她问，语气平和，不带任何压力。
玲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轻声道：
“没有做噩梦。
只是……醒来没看到你，忽然有些……怕。”
怕那场梦是真的。
怕这平静的幸福，依旧是建立在流沙之上。
怕一转身，眼前人又变回那个被执念困锁的、遥不可及的幻影。
戚云舒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安慰。
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玲珑面前。
玲珑不解地看着她。
“手给我。”
戚云舒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玲珑迟疑一瞬，将手放入她掌心。
戚云舒收拢手指，将玲珑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龙族特有的、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
“感觉到了吗？”
戚云舒凝视着她的眼睛
，“这是温度，是脉搏。是我。”
她牵着玲珑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单薄的衣料，玲珑清晰地感受到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击着她的掌心，也仿佛直接敲在她的灵魂上。
“这里，”
戚云舒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庄重，
“曾经装满对过去的愧疚，对力量的偏执，对失去的恐惧。
后来，被一个叫玲珑的人，用她的决绝，她的眼泪，她的温柔，她的全部……
一点点填满，置换，重塑。”
“如今，这里面每一寸跳动，都只刻着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玲珑。”
玲珑的指尖在她心口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发热。
戚云舒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所以，不要怕。”
她的气息拂在玲珑唇边，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梦是过去，是因果，是警示……但它无法改变现在。”
“现在，我在这里。”
“以后，也都在。”
“不是因为宿命，不是因为责任，更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影子。”
“只是因为，你是你。”
“而我，有你，足矣。”
“有你，足矣。”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玲珑心中最后那把无形的锁。
所有的惶惑、怅惘、对宿命不甘的余烬，在这一刻，被这句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告白，彻底抚平。
是啊，追究起源头的荒谬又如何？
计较过程掺杂的痛苦又如何？
她们穿越了血火、谎言、痴缠与绝望的荆棘，最终抵达的，是此刻掌心相贴的温暖，是心跳共鸣的踏实，是彼此眼中再无阴霾的澄澈爱意。
这，便是最不可撼动的真实。
玲珑闭上眼，任由滚烫的泪水滑落，唇边却漾开一个真正释然、灿烂如晨曦的笑容。
她伸出手臂，环住戚云舒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入那带着冷冽淡香的颈窝，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轻快地说，
“我信。”
戚云舒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在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窗外，秘境霞光正好，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过往如烟，未来可期。
而此刻，便是永恒。
有你，足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