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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港湾

　　春去秋来，星移物换。
　　秘境中灰白的天光仿佛也沾染了时光的厚重，见证着两个小小的生命，在严苛的规划与隐秘的关爱交织中，抽枝展叶，褪去稚嫩，逐渐显露出属于龙族继承者的峥嵘。
　　玄烛年岁稍长，沉稳早慧的特质愈发凸显。
　　他继承了戚云舒轮廓的冷峻与行事风格的果决利落。
　　龙族古史的繁杂卷帙，他过目不忘；
　　基础吐纳与体术，他进展神速，小小身躯里龙元澎湃，已有雏龙之威；
　　更难得的是，他开始展现出对龙族内部事务的敏锐洞察与统筹能力。
　　碧漪有意识地让他接触一些简单的族务协调，他竟能迅速理清头绪，提出切中要害的建议，虽然尚显稚嫩，但那份冷静与大局观，已让族中长老们暗暗点头。
　　灵曦的成长轨迹则更加独特。
　　他性情依旧温和爱笑，但那份灵动已内化为一种深邃的感知力与非凡的悟性。
　　他对于能量波动的敏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往往能察觉连教导宗师都忽略的阵法细微瑕疵；
　　对龙族古符文与法则的理解，不靠死记硬背，而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把握与创造性联想，常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他眉心那点银色光痕，随着年龄增长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凝实，偶尔在他专注或情绪波动时，会流淌过一抹清冽的微光，与他周身那种奇异的亲和力相得益彰。
　　他对玲珑的天然亲近感依旧存在，但在戚云舒有意无意的“隔离”与自身日益繁重的课业下，这种亲近更多转化为一种孺慕的尊敬与无声的默契，而非幼时的粘腻依赖。
　　戚云舒的“严格”与“放权”策略，在两个孩子身上都取得了显著“成效”。
　　玄烛被作为下一任领袖的重点培养对象，开始接触更核心的龙族事务。
　　戚云舒有意识地让他跟随碧漪学习处理日常族政，跟随沉鳞观摩战阵演练与防务布置，甚至偶尔会带他参与一些不涉密的高层会议，让他聆听、观察、思考。
　　玄烛不负所望，迅速成长，如同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逐渐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光芒。
　　灵曦则因其独特的感知与悟性，被引入了龙族古老的阵法师与法则研究者传承。
　　戚云舒为他延请了族内几位隐世不出的阵法与法则大宗师，他们起初只是碍于尊上之命，但很快便被灵曦的天赋所折服，倾囊相授。
　　灵曦沉浸其中，乐此不疲，他那特殊的魂质似乎与某些古老阵纹与法则碎片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进境一日千里。
　　两个孩子，如同被精心校准的星辰，按照戚云舒预设的轨道，稳步运行，逐渐开始分担龙族的重担。
　　玄烛协助碧漪处理内政，条理清晰，减轻了碧漪不少压力。
　　灵曦参与维护与优化龙族核心防御阵法，几次提出的小小改进，竟真的提升了阵法的稳定性和隐蔽性，令负责的长老惊喜不已。
　　他们甚至还开始参与对附属族群的巡视与教化在严密保护下），以龙族继承者的身份露面，沉稳有度，赢得了不少赞誉。
　　随着孩子们日益成长、担当，戚云舒肩头那属于族群领袖的千斤重担，终于得以稍稍卸下。
　　她不再需要事必躬亲，许多具体事务，玄烛与碧漪已能处理得妥帖。
　　涉及战略决策与核心机密，自然还是由她与少数心腹掌控，但日常的运转，已能放手更多。
　　而玲珑，也随着孩子们长大、戚云舒逐步放权给族务体系，以及她自身处理那些“放权”事务愈发游刃有余，手头的具体工作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许多。
　　她依然是龙族敬重的主母，参与重要决策，协调各方关系，但不再需要每日伏案处理海量的琐碎玉简，也不再需要为了某个资源的精确调配而耗费数个时辰。
　　时间，如同退潮后的沙滩，悄然露出了更多空白。
　　起初，戚云舒和玲珑都有些不适应。
　　习惯了被族务、被孩子、被各种需求填满的日程，忽然空了下来，竟有种无处着落的茫然。
　　戚云舒依旧每日听取汇报，做出关键决策，但会议时间明显缩短。
　　剩下的时间里，她有时会独自在秘境中踱步，看着池水微光，眼神有些空茫；
　　有时会拿起许久未碰的、记载着古老龙族战技或秘闻的玉简，却半晌看不进一个字。
　　玲珑则会在处理完必要事务后，习惯性地走向育龙苑方向，走到一半才恍然想起，玄烛此刻正在议事殿跟随碧漪学习，灵曦则可能在某个阵法核心处跟随宗师研习。
　　她驻足片刻，转身回去，坐在静室里，看着窗外永恒的灰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然后，某一天，当戚云舒又一次在秘境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回到静室，看到玲珑同样有些出神地坐在窗边时，两人目光相遇。
　　一种奇异的、仿佛隔了许久才重新清晰感知到的静谧，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没有孩子的啼哭或嬉闹。
　　没有族务的请示与汇报。
　　没有各种“需要”与“要求”的填充。
　　只有她们两个人。
　　和一片
　　……突然多出来的、属于她们自己的时间与空间。
　　戚云舒先动了。
　　她走到玲珑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将她拉入怀中索取温暖，而是挨着她坐下，肩膀轻轻碰着玲珑的肩膀。
　　“好像
　　……忽然清静了许多。”
　　戚云舒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似乎不太习惯说这样的话。
　　玲珑侧过头看她，戚云舒的侧脸在微光下线条依旧完美冷硬，但眼神里少了平日的锐利与审视，多了几分罕见的怔松。
　　“嗯。”
　　玲珑轻声应道，指尖轻轻拂过戚云舒垂在身侧的手背，
　　“孩子们……都长大了。”
　　戚云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再焦灼的力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玲珑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上，然后靠向身后的软垫，缓缓闭上了眼睛。
　　玲珑任由她握着，也放松了身体，靠在她身侧。
　　静室里，只有彼此平缓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秘境并无真实窗景，只是一种模拟）那永恒不变的、灰白微光流淌的声音。
　　那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安宁。
　　没有算计，没有酷意，没有责任的重压，也没有对失去的恐惧。
　　仅仅是两个人，静静地待在一起。
　　共享一片，终于属于她们自己的……世界。
　　这仅仅是个开始。
　　渐渐地，她们开始重新“学习”如何与彼此相处，在剥离了那些外部填充物之后。
　　她们会在午后，泡一壶清茶玲珑调配的、对龙族有益的灵茶），坐在池边，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池水偶尔泛起的涟漪，感受着微风阵法模拟）拂过面颊。
　　戚云舒会偶尔兴起，取出珍藏的、以龙族秘法酿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龙髓酿”，倒上两小杯，递给玲珑一杯。
　　酒液醇厚凛冽，入喉如刀，回味却绵长温暖。
　　她们会小口啜饮，在微醺中，看着彼此眼中染上淡淡的酒意与暖光，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也有历经风雨后、沉淀下来的相知相守。
　　她们会并肩在秘境中那条被玲珑布置了花草模拟）的小径上散步，走得很慢。
　　戚云舒有时会停下，指着某处她记得玲珑曾经调整过阵法节点的地方，说
　　：“这里，你当初改过之后，灵气流转顺畅了许多。”
　　玲珑则会指着另一边，说
　　：“那边你布下的警示结界，上次玄烛偷偷跑过来想探秘，立刻就被触动了。”
　　她们会一起翻阅一些与族务无关的、纯粹有趣或古老的杂记、游记、甚至某些失落文明的诗歌残篇。
　　戚云舒会念出那些拗口的古龙语诗句，声音低沉磁性；
　　玲珑则会轻声翻译或品评，声音清冽平和。
　　有时会为某个词句的理解争执两句，但很快又会相视一笑，揭过不提。
　　甚至，戚云舒那被压抑许久的、属于龙族的、对力量与战斗的本能渴望，也开始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与玲珑共享。
　　她会邀请玲珑，在秘境中开辟出的、专供她偶尔活动筋骨的演武场布有最强防护与隔绝阵法）中“切磋”。
　　当然，并非真正的战斗，更多是一种能量的共鸣与技巧的演示。
　　戚云舒会展示一些精妙的龙族战技，动作舒展凌厉，金色的龙元如焰流淌，将力量与美感结合到极致。
　　她会放慢动作，讲解发力技巧与能量运转关窍，目光却始终落在玲珑身上，带着一种授业与分享的奇异满足感。
　　玲珑则会以自身独特的魂力与对能量的精细操控应对，她的方式更偏向于化解、引导与借力打力，身形灵动如风，常常能以巧破力，让戚云舒也需认真对待
　　。两人的能量场在空中交汇、碰/撞、交/融，发出低/沉的嗡鸣，却奇异地和谐，仿佛在共同谱写一曲无声的、只属于彼此的乐章。
　　切磋过后，两人往往会并肩坐在场边休息，身上带着运动后的微汗与能量激荡后的余韵。
　　戚云舒会递过一方温热的软巾，看着玲珑擦拭额角，金色的龙瞳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宁静的拥有感。
　　“你的魂力操控，越发精妙了。”她可能会这样评价。
　　“你的龙元，也更加收放自如了。”
　　玲珑会这样回应。
　　然后，相视一笑，疲惫却满足。
　　日子，就在这样舒缓、宁静、却又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孩子们在各自的领域稳步成长，担起的责任越来越多，回育龙苑如今已改称“潜龙居”）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但每次回来，气质更加沉稳，眼神更加明亮，向父母行礼问安时，那份恭敬中带着的自信与担当，让戚云舒和玲珑都感到欣慰。
　　龙族在碧漪、玄苍、沉鳞等人的治理下，欣欣向荣，逐渐恢复了太古荣光的一部分气象。
　　而戚云舒与玲珑，仿佛终于从漫长的、被责任、酷意、不安与各种外在需求填满的岁月中挣脱出来，重新找回了
　　……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独立而完整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静谧的陪伴，有分享的乐趣，有并肩的默契，也有独处时的安然。
　　没有谁需要拼命去“占有”或“证明”。
　　没有谁需要时刻担心被“抢走”或“忽视”。
　　有的，只是一种经过时间淬炼、风雨洗礼后，沉淀下来的、笃定的相守。
　　玲珑的纵容，不再仅仅是对戚云舒不安的抚慰，而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融入日常的温柔。
　　戚云舒的索取，也不再是充满焦灼的占有，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彼此依赖的亲近。
　　她们依然会关注孩子，处理族务，但那不再是生活的全部。
　　她们终于有了更多的余裕，去感受彼此，去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只属于她们的
　　……宁静与相伴。
　　秘境之中，池水微光永恒。
　　而并肩而坐、或相拥而眠的两个身影，在时光的长河里，终于寻得了属于她们的、安宁的港湾。
　　未来或许还有风雨，但至少此刻，她们拥有彼此，也拥有了……更多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