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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正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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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云舒心中的醋海一旦翻腾,便再无平息之势。
那酸涩、焦躁、乃至隐隐的愤怒,如同附骨之疽,在她恢复期的虚弱身体里灼烧,让她看向那两个在玲珑怀中安睡的幼崽时,金色的龙瞳里都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审视。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玲珑是她的。
从头发丝到神魂深处,都该只烙印着她戚云舒的痕迹,只回应她戚云舒的需求。
这两个小家伙的存在,已经严重“越界”了。
必须拨乱反正。
戚云舒的恢复速度开始“奇迹般”地加快。
当然,这“奇迹”背后,是她不顾医官劝阻,强行以龙族秘法刺激自身潜力,甚至暗中服用了些许有损根基但能短时间提振精神的虎狼之药。
代价是体内暗伤恢复更慢,且在药效过后会陷入更深沉的疲惫与不适。
但她不在乎。
她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恢复对身体的掌控力,以及
……足够的“精力”和“理由”,去实施她的“夺回”计划。
首先,是“占用”玲珑的时间。
“玲珑,”
戚云舒靠在床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我龙元滞涩处,总觉得有些刺痛。
你帮我梳理一下可好?
旁人……我不放心。”
玲珑正在摇篮边查看兄长今日的灵乳摄入记录,闻言立刻放下玉简,快步走到床边,指尖凝聚起温和的魂力:
“哪里不适?我看看。”
她的手指刚刚触及戚云舒的手腕,戚云舒便反手握住了她,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将她的手引向自己心口附近的经络:
“这里……还有这里……似乎有郁结。”
玲珑不疑有他,专注地以魂力探入,仔细梳理。
戚云舒闭着眼,感受着那熟悉的、独属于玲珑的清凉气息顺着经络游走,心中的焦躁被抚平了一丝,但随即又升起更强烈的占有欲
——看,她的玲珑,终究是先顾着她的。
一次成功的“占用”。
戚云舒开始变本加厉。
“玲珑,我有些冷,你抱抱我。”
她会在大白日,裹着厚厚的云锦被,却仍“瑟瑟发抖”地看向玲珑,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病弱者的依赖。
玲珑刚把睡着的弟弟放进摇篮,见状无奈,只得脱去外衫,上床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搂进怀里。
戚云舒立刻像八爪鱼般缠上来,脸颊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玲珑起初还想劝她松些,但感受到她身体真实的微颤部分是药效过后的虚冷,部分是……演技?),便也由着她了。
“玲珑,这汤药太苦,我喝不下。你喂我。”
戚云舒看着侍女端来的、黑乎乎的补元汤,嫌恶地撇开头,目光却瞟向玲珑。
玲珑只得接过药碗,先用清水让她漱口,再一勺勺耐心地喂。
戚云舒每喝一口,都要皱着眉停顿片刻,目光却始终胶着在玲珑脸上,仿佛她脸上的神情比药汁更能缓解那“苦味”。
一碗药,硬是磨蹭了将近半个时辰,期间玲珑数次被孩子的哼唧或啼哭打断,但只要她一起身,戚云舒就会立刻咳嗽,或者露出更加“难受”的表情,玲珑只好又坐回来,先安抚她。
“玲珑,我睡不着,你给我念些静心的古籍吧。”
夜深人静,两个孩子好不容易被奶娘和侍女哄睡被戚云舒以“需要绝对安静”为由,暂时挪到了隔壁精心布置的、同样守卫森严的婴室),戚云舒却“精神”起来,拉着玲珑的手,要求陪伴。
玲珑纵然疲惫,也只得强打精神,拿起一卷枯燥的龙族史志,靠在床头,用平缓的语调轻声诵读。
戚云舒侧躺着,面对着她,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把玩着她的衣带,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开合的唇瓣,听着她清冷嗓音流淌出的字句,心中那因孩子而产生的空洞与醋意,才被一点点填满。
各种
“不适”、“需要”、“离不开”,成了戚云舒最常用的借口。
头痛,心悸,龙元不稳,旧伤隐痛,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理由层出不穷,且总能卡在玲珑刚要去照料孩子,或者刚处理完孩子相关事务的节点上。
玲珑起初只是担忧戚云舒的身体,尽心尽力地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但渐渐地,她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戚云舒的“需求”太频繁,太具体,且总是精准地打断她与孩子的互动。
有时她甚至觉得,戚云舒那虚弱表象下的眼神,太过清醒,也太过
……执着,执著于将她牢牢锁在身边,执著于独占她每一分注意力。
她不是没有疑惑,也不是没有试图将孩子带回来,或者至少让自己能同时兼顾。
但戚云舒总有办法。
“玲珑,你看兄长今日是不是吐奶比往日多了些?
我瞧着精神也不如弟弟旺。”
戚云舒会指着被奶娘抱过来请安的兄长,眉头微蹙,语气担忧,
“是不是那边的婴室布置还是不够周全?
或者,照顾的人不够尽心?
孩子这么小,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她的话,成功地勾起了玲珑本就绷紧的神经。
玲珑立刻仔细检查孩子,询问奶娘细节,甚至亲自去婴室查看环境,调整阵法,更换用品
……一番忙碌下来,大半天就过去了,而戚云舒则“虚弱”地表示需要她回来陪伴。
“弟弟今日似乎对那新调的灵乳不太适应,拉了两次肚子。”
戚云舒又会以另一种方式“提醒”,
“孩子肠胃娇嫩,入口的东西半点马虎不得。
玲珑,你心思细,不如亲自去盯着调配过程,顺便也查查库存的灵乳品质,我总觉得最近送来的,灵气纯度不如以前。”
事关孩子健康,玲珑不敢怠慢,立刻又投身到繁琐的检查与监督工作中去。
而戚云舒,则在她忙碌时,“体贴”地表示自己会“乖乖休息”,却在她稍有空闲想要抱抱孩子时,适时地“发作”起来。
更重要的是,戚云舒开始以“龙族未来继承者需得最专业教养”为由,正式地、不容置疑地,将两个孩子的日常照料与初期教养工作,剥离出玲珑的“亲力亲为”范畴。
她召来了龙族内最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数位资深龙族嬷嬷与幼教宗师,组成了一个规格极高的“育儿团队”。
这些人个个都是伺候过数代龙族嫡系、精通幼龙护理、启蒙与体质调养的专家,且对戚云舒绝对忠诚。
“玲珑,你为我、为龙族已然付出太多,耗费心神。”
戚云舒握着玲珑的手,语气郑重,眼神却深不见底,
“孩子之事,关乎龙族未来根基,非一人之力可长久承担。
这些嬷嬷与宗师,皆是族中瑰宝,经验远胜你我。
将孩子们交予她们专业照料与启蒙,比你我凭感觉摸索,更为稳妥。”
她顿了顿,看着玲珑欲言又止的神情,补充道:
“你依然是最重要的母亲,每日都可随时探望、亲近他们,重大事项也需你首肯。
只是日常琐碎、专业调养之事,便让专业的人去做吧。
你……也该多为自己,为我,留些时间与精力。”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玲珑看着那些恭敬垂首、气息沉稳渊博的嬷嬷与宗师,又看了看戚云舒虽然苍白却异常坚持的脸,心中那点因“被剥离”而产生的不适与失落,被对孩子的“更好安排”与对戚云舒“体贴”的复杂感受所冲淡。
她确实很累。
连日来的连轴转,身体与魂力的透支是真实的。
将孩子交给更专业的团队,或许
……真的对孩子们更好?
而她,也确实需要喘/息,需要
……多陪陪此刻格外“脆弱”的云舒。
在戚云舒柔和却坚定的目光下,在嬷嬷们恭敬而专业的保证中,玲珑缓缓点了点头。
“好。”
她低声道,
“但我要随时能见他们,任何事,都需让我知晓。”
“自然。”
戚云舒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握住玲珑的手紧了紧
,“你永远是他们最重要的母亲。”
计划,顺利推进。
孩子们被嬷嬷团队接手,安置在紧邻主静室、却独立门户、设施顶级、守卫同样森严的专属“育龙苑”中。
玲珑每日会定时过去探望,陪孩子们玩耍片刻,检查他们的状况,但大部分具体的喂养、护理、乃至初步的感知刺激与体能活动,都由嬷嬷们按照严格的日程与方案执行。
玲珑的时间,一下子“空”出了许多。
而这空出来的时间,几乎毫无间隙地,被戚云舒填满。
以养伤为名,以需要为据,以柔情或虚弱)为缚。
玲珑的世界,似乎又渐渐缩回了以戚云舒为绝对中心的那个“圈”。
白日,她需要陪着“体虚”的戚云舒散步在秘境有限的安全区域)、喂药、按摩、读书、处理一些简单的、戚云舒“交托”给她的族务实则多是听听汇报,戚云舒早已有了决断)。
夜晚,她需要陪着“失眠”的戚云舒说话,直到对方在她怀中沉沉睡去,且一整夜都需保持被拥抱的姿势,稍有动弹便会惊醒那“浅眠”的伤者。
甚至连她自己去“育龙苑”探望孩子的时间,都被戚云舒以“我也想念孩子们,一起去吧”为由,变成了“三人行”
——但往往,戚云舒只是靠在软椅上,看着玲珑与孩子们互动,目光幽深,偶尔在孩子过分粘着玲珑时,会淡淡地提醒一句
“时辰到了,该让嬷嬷带回去休憩了”。
玲珑不是没有感到那无形的、越来越紧的束缚。
只是,看着戚云舒那依旧苍白、却因她的陪伴而日渐有了一丝血色的脸,感受着她那看似依赖实则不容拒绝的掌控,再想到孩子们确实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健康成长,她心中那点疑虑与不适,便化作了无声的叹息与
……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认命与纵容。
或许,这就是她们之间注定的相处方式。
或许,云舒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产后格外如此。
或许
……自己也需要这样被需要、被独占的感觉,来确认某种存在价值。
心口的情丝,在日复一日的紧密陪伴与戚云舒变本加厉的索取中,传递着温顺的暖流,也偶尔泛起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窒息感。
而戚云舒,看着玲珑逐渐“回归”到自己身边,看着她眼中那独属于自己的、越来越深的无奈与包容,心中那因孩子而掀起的醋海风暴,终于稍稍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偏执的满足。
看,玲珑最终还是她的。
时间、注意力、温柔
……都该是她的。
孩子?
有了专业的团队,他们能得到最好的养育,不会耽误龙族未来。
但玲珑
……必须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眼里心里,都只能有她。
这场无声的、以爱为名、以醋意为燃料的“争夺”,似乎以戚云舒的“胜利”暂告段落。
只是,那被“专业安排”好的育龙苑中,两个懵懂的小生命,在嬷嬷们精心的照料下,一日日茁壮成长。
他们似乎习惯了母亲每日短暂的、带着温柔却总有“另一个人”目光注视的探望,也习惯了那些专业而一丝不苟的日常。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嬷嬷们轮值交替的间隙,那个眉心有淡银光痕的弟弟,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着主静室的方向,伸出小手,抓握一下空气,仿佛在寻找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清冽与温暖的气息。
而主静室内,戚云舒正紧紧拥着终于“完全属于”她的玲珑,沉入一个没有孩子啼哭打断的、宁静或许对她而言)的睡梦。
玲珑在她怀中,眼睫轻颤,并未完全睡着。
她能听到隔壁育龙苑隐约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动静,或许是孩子翻身,或许是嬷嬷的低语。
心中那根情丝,微微搏动着,传递着对怀中人的温暖眷恋,也传递着一丝
……对那两个被“安排”好的小生命的、细微而绵长的牵挂。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戚云舒想要的“正轨”。
只是,那被强行压制、分隔的亲情纽带,与那日益深沉、近乎窒息的占有之爱,在这秘境的微光下,滋生着无人能预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