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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结约

　　戚云舒孕期进入相对稳定却又极度依赖玲珑的阶段，龙族内部因玲珑气息而起的微妙变化暗流涌动，而天界在经历了“清道司”丑闻、内部震荡与对龙族“大出血”补偿之后，似乎也终于从混乱与不甘中，暂时理清了思绪，做出了一个更清醒、也更现实的抉择。
　　这一日，碧漪再次踏入秘境，脸上不再是之前汇报族务时的凝重或探究，而是一种混合着谨慎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肃然。
　　“尊上，天界……又派使团来了。”
　　碧漪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安静坐在戚云舒身侧、正帮她揉按着有些浮肿脚踝的玲珑。
　　戚云舒原本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闻言，金色的龙瞳缓缓睁开，里面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哦？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是嫌上次的‘蚀魂梭’不够丢人，还是觉得我龙族软弱可欺，想再试探一番？”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但握着玲珑手腕玲珑正帮她揉脚踝）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显然，天界的任何异动，都足以牵动她最敏感的神经，尤其是在她如今“特殊”的时期。
　　玲珑感觉到她指尖的力度，抬起眼，对上戚云舒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碧漪连忙躬身：
　　“此次不同。
　　来使规格极高，为首者是
　　……司掌万界誓约与因果律法的‘契言天尊’，以及数位德高望重的古仙翁随行。
　　姿态放得极低，言明是奉天界至高议会之命，前来
　　……正式缔结‘永息兵戈、互不侵犯’的至高天道誓言。”
　　“至高天道誓言？”
　　戚云舒眉梢微挑，眼中的冰寒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们肯立此等誓言？”
　　天道誓言，尤其是涉及两族界根本关系的“永息兵戈”类至高誓言，绝非儿戏。
　　一旦立下，便受天道监督，违背者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与业报，轻则气运崩坏，重则族群衰落、领袖陨落。
　　天界虽然惯于玩弄权术，但在这种级别的誓言上，通常慎之又慎，尤其是对下界种族，极少主动提出。
　　碧漪点头，取出一枚散发着堂皇正大、却又透着古老沧桑气息的金色卷轴虚影：
　　“这是‘契言天尊’带来的‘誓约之引’，其中已蕴含了天界至高议会全体成员的本源印记与天道认证。
　　只待我龙族应允，便可与尊上及龙族族运核心相合，共同立誓，铭刻于天道法则之中。”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
　　“天尊明言，此誓约，包含‘永息一切主动兵戈’、‘互不侵犯领土与主权’、‘尊重彼此发展道路’等核心条款，并
　　……明确将玲珑主母及尊上腹中子嗣，列入‘绝对不可侵犯之特殊保护对象’条款，天界任何存在，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伤害、控制、图谋二者，违者视同背誓，天界有义务协助龙族追责、严惩。”
　　最后这段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秘境中炸响！
　　不仅戚云舒瞳孔骤缩，连一直垂眸的玲珑，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将她和孩子
　　……明确列入至高誓约的保护条款？而且是“绝对不可侵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让步或补偿了。
　　这是天界在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向龙族，尤其是向戚云舒，递交的
　　……投名状与保证书！
　　他们在用天道誓言，彻底斩断未来对玲珑及其可能存在的“印记”）以及这个孩子混合了玲珑特殊魂质与戚云舒龙族本源的后代）的一切非分之想与潜在威胁！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来换取龙族的“彻底放心”，也换取
　　……他们自己内部的“绝对安宁
　　”——杜绝再有“清道司”这样的激进派，擅自行动，将天界拖入不可预测的深渊！
　　戚云舒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去看那卷轴虚影，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转向了身侧的玲珑。
　　玲珑也正看着她，眼中震惊过后，是同样深沉的思量。
　　天界此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承认了短期内无法通过武力或阴谋夺取或控制玲珑身上的“东西”。
　　意味着他们惧怕因玲珑而可能引发的“定数反噬”与“源头苏醒”，惧怕到了宁愿用最高级别的誓言来束缚自己手脚的地步。
　　更意味着……
　　他们可能从“逆因司”的旧案或玲珑此次的“搅局”中，得出了某个更加令他们恐惧的推论
　　——关于玲珑、关于那印记、关于她腹中这个孩子的
　　……某种未知的、或许更加可怕的‘可能性’。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保守、也最“安全”的做法：
　　用誓言划清界限，将“隐患”彻底推开，确保自己不被波及，哪怕代价是承认龙族的“特殊地位”与部分“超然”。
　　“他们
　　……在怕。”
　　戚云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怕到……宁愿自缚手脚，也要确保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玲珑点了点头，心口的情丝微微搏动，传递着她的认同与一丝……莫名的寒意。
　　天界如此明确的“退缩”与“切割”，反而让她对自己身上那未知的“东西”，以及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产生了一种更深的不安。
　　“尊上，我们……如何回应？”
　　碧漪小心地问道。
　　此事关乎龙族万世基业，更关乎玲珑与未来少主的安危，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戚云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上了自己微微隆起、已能看出些许弧度的腹部。
　　那里，生命的搏动稳定而有力。
　　然后，她再次看向玲珑，目光复杂难言，有审视，有衡量，有保护欲，也有一种……因这突如其来、远超预期的“安全保障”而产生的、微妙的松动。
　　有了这个誓言，至少在明面上，玲珑和孩子的安全，得到了天道级别的背书。
　　龙族的外部压力，将大大减轻。
　　她可以更安心地……孕育这个孩子，也可以更从容地去处理龙族内部的事务，以及……慢慢探究玲珑身上那最终的秘密。
　　这似乎
　　……是一个不容拒绝的“礼物”。
　　“条件呢？”
　　戚云舒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天界不会白白送上如此大礼。他们要求什么？”
　　碧漪连忙道：
　　“天尊言，只需龙族同样立誓，承诺永不主动侵犯天界及天界直属领地，永不与天界认定的‘禁忌存在’或‘秩序破坏者’结盟，并在涉及可能引发诸天大乱的‘特定异常事件’他们暗示可能与玲珑主母身上之物相关）时，有义务提前向天界报备，并在力所能及范围内，配合天界进行‘无害化’处理研究，以确保‘威胁’不会扩散。
　　此外
　　……希望龙族能‘适当约束’族众，勿要因近期之事，对天界产生过度敌意，影响两界正常交往。”
　　条件依然苛刻，带着天界一贯的优越感与控制欲，尤其是那个“配合研究”和“报备”条款，几乎是为玲珑量身定做的枷锁。
　　但与之前的“交出”、“监控”、“共管”相比，这已经是从“主人对奴仆”的命令，变成了相对“平等”的条约约束，而且将“永不侵犯”的主动权，也交给了龙族龙族同样需要立誓）。
　　更重要的是，那份对玲珑和孩子的“绝对保护”条款，其价值，远超其他一切。
　　戚云舒的指尖，在腹部的衣料上轻轻划过。
　　她在权衡。
　　利弊，风险，未来。
　　许久，她看向玲珑：“你如何看？”
　　玲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誓言保护，确有益处。
　　但‘配合研究’与‘报备’，仍是隐患。
　　需限定范围，明确界限，确保主动权在我。至于敌意
　　……时间会冲淡一切，但伤痕犹在，强求不得。”
　　她的回答，冷静而务实。
　　戚云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她转向碧漪：
　　“回复天界使团：
　　龙族同意就‘永息兵戈、互不侵犯’及‘特殊保护’条款，缔结天道誓言。
　　但‘配合研究’与‘报备’条款，需改为‘在确保玲珑及子嗣绝对安全、且不涉及龙族核心机密的前提下，可就‘非核心、已公开部分’进行有限度的信息交流与技术探讨’，具体细则，后续再议。
　　‘约束族众’一条，改为‘倡导两界和平共处，但尊重族众个人情感’。”
　　“另外，”
　　戚云舒的龙瞳中，寒光一闪，
　　“立誓之前，需天界以天道为证，公开宣布‘清道司’事件最终调查结果及所有涉案者无论身份）的处置结果，并
　　……为此次袭击，向玲珑，正式赔礼道歉。”
　　她要的，不仅是一纸誓言。
　　更是天界的公开认错与彻底清算！
　　为玲珑，也为了龙族的尊严！
　　碧漪精神一振，躬身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碧漪离开后，秘境重归寂静。
　　戚云舒靠在软榻上，久久不语。
　　她的手依旧覆在腹部，目光却有些空茫地望向秘境的灰白天穹。
　　一道誓言，或许能换来暂时的和平与表面的安全。
　　但天界那深入骨髓的忌惮，玲珑身上未解的谜团，腹中这个注定不凡的孩子，龙族未来的兴衰……所有的一切，都并未真正解决。
　　只是被一纸更加沉重、也更加冰冷的“誓言”，暂时压了下去。
　　“玲珑。”
　　戚云舒忽然低声唤道。
　　“嗯？”
　　玲珑靠近些。
　　戚云舒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像往常一样，将她圈入怀中，脸颊贴上她的鬓发。
　　但这一次，她的动作少了些焦躁的索取，多了些疲惫的依赖。
　　“有了这誓言，”
　　她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耳语，
　　“你和孩子
　　……至少明面上，安全了。”
　　玲珑在她怀中轻轻点了点头，心口的情丝传递着温顺的暖意：“嗯。”
　　“但暗地里的觊觎，永远不会消失。”
　　戚云舒继续道，语气森然，
　　“天界怕的，或许正是我们未来要面对的。”
　　玲珑没有接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她。
　　两人相拥着，在秘境的微光里，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也感受着腹中那另一个小生命的无声存在。
　　天界的“不再战”誓言，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碑，轰然落下，暂时镇住了沸腾的岩浆。
　　但石碑之下，地火仍在奔涌。
　　未来是更深的安宁，还是更凶险的暗流？
　　无人知晓。
　　唯有时光，与那纠缠至深的命运，会缓缓揭开答案。
　　而此刻，她们只需相拥，珍惜这暴风雨来临前，或许短暂、却无比珍贵的……
　　宁静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