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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待归

　　戚云舒的棋局，以龙族核心之地的“闭关迷雾”为障，悄然铺开。
　　碧漪与玄苍忠实地执行着命令。
　　碧漪向天界发出的照会措辞恭谨，情真意切地描绘了戚云舒“损耗过巨、龙元暴动、不得不紧急闭关稳固”的“惨状”，恳请将三日之约略作推迟，言辞间甚至透出一丝龙族群龙无首、惶惶不安的“软弱”。
　　这姿态极大地迷惑了天界
　　——他们虽疑心这是拖延之计，但龙族新遭重创、领袖受创也符合逻辑，更重要的是，玲珑这个“正主”并未离开龙族领域他们自认为的监控如此显示），这让他们虽有不满，却并未立刻采取极端措施，只勒令尽快给出明确谈判时间。
　　玄苍则发动了埋藏在天界各层级、尘封已久的暗线与隐秘渠道。
　　这是一场无声而危险的渗透，目标直指天界最机密的古老卷宗、被封存的研究记录、以及某些只存在于口耳相传的禁忌秘闻。
　　代价是巨大的，数条经营了数千年的暗线在触及核心时暴露、断裂，但传递回来的碎片信息，却开始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
　　——关于“因果律”的实验性干涉、关于“异数魂质”的古老追捕与封印、关于某些试图“篡改定数”的存在被天道彻底抹去的模糊记载……
　　这些碎片都指向一个被天界最高层刻意掩盖、讳莫如深的太古禁忌领域。
　　而“玲珑”这个名字或类似特征的记载并未直接出现，但某些描述……与戚云舒所知玲珑的穿越者特质与系统残留，产生了可怕的吻合。
　　沉鳞的龙族战备在绝对静默中进行着，精锐死士磨砺爪牙，隐匿于龙族领域各处要害，如同蛰伏的毒龙，只待那一声令下。
　　而戚云舒自己，在秘境之中，承受着孕嗣初期的不适与对玲珑安危的极致焦灼，强行稳定龙元，同时如同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分析、整合着玄苍传来的每一条情报，推演着天界可能的反应与弱点。
　　她的指尖，无数次拂过玲珑留下的字迹与坐标，那微弱的感应，是她理智弦线上唯一的温度，也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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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玲珑的“棋局”，在九霄云殿的外围，以一种更加直接与惊心动魄的方式展开。
　　她没有试图潜入核心
　　——那不可能。
　　她选择了一个看似更“愚蠢”，实则更有效的方式
　　——主动暴露，却又若即若离。
　　她改换了形貌，遮掩了大部分龙元与契约气息，却独独将自己魂质中那股特殊的、与天界所忌惮的“印记”同源的微妙波动，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控制在一种“偶然泄露、难以捉摸”的状态。
　　她出现在天界一些非核心但信息流通的关键节点
　　——比如负责处理万界异动报告的“下界司”外围，比如某些喜好谈论上古秘闻的闲散仙官聚集的“闻道坪”，甚至
　　……在一次天界小型法会外围，远远地，“不经意地”让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逆转因果”特质的气息，拂过某位以感知敏锐著称的星君。
　　她的出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
　　起初只是涟漪。
　　但很快，这涟漪引起了负责监控“异常”与“禁忌”的特定机构的注意。
　　他们捕捉到了那似曾相识、令他们骨髓发冷的波动特征，却又发现这波动时隐时现，来源飘忽，无法准确定位，更无法与任何已知的“在册”异常存在立刻对应。
　　恐慌开始在特定层面悄然滋生。
　　是那个龙族女人身上的“东西”泄露了？
　　还是……
　　有新的、类似的“异数”出现了？
　　这东西难道不止一份？
　　它到底有多少未知的“源头”或“同党”？
　　天界的应对开始出现混乱与分歧。
　　强硬派主张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搜捕与清除程序，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波及龙族谈判。
　　温和派或曰谨慎派）则担心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反而可能促使那“东西”彻底失控或落入更不可控的境地，主张先严密监控，摸清底细，同时向龙族进一步施压，试探戚云舒是否知情或参与。
　　而玲珑，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在对方因内部意见不一而产生的监控缝隙与反应迟滞中，不断变换位置，偶尔留下一点“痕迹”，偶尔又彻底消失。
　　她甚至在一次极其危险的擦肩而过中，“窃听”到两位低阶仙官关于“上头最近对‘逆因司’的旧案好像特别紧张”的只言片语。
　　“逆因司”……
　　一个从未听过的、显然已被撤销或改名的古老机构。
　　这信息，与她从玄苍情报中看到的碎片关于因果干涉实验）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近真相的兴奋与冰冷。
　　她开始有意识地，将“泄漏”的波动，与某些天界已知的、但已被定性的“普通异常”或“历史遗留问题”区域关联起来，制造更多的混淆与错误引导。
　　天界的监控网络被这突如其来的、狡猾而难以捉摸的“异常信号”搅得疲于奔命，内部争议不断升级。
　　对龙族的谈判关注，无形中被分散了。
　　碧漪与玄苍面对的来自天界使团的压力，明显减轻了，对方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等待着更高层的什么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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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双方的暗中博弈与天界内部的暗流涌动中，飞速流逝。
　　终于，在玲珑离开龙族秘境的第七日，戚云舒通过那微弱却持续的坐标感应，捕捉到了玲珑传递回来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用她们之间仅有彼此能懂的魂质波动密码编制的关键信息：
　　“逆因司，旧案，核心恐惧
　　——‘定数反噬’，‘源头未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玄苍付出巨大代价传回的情报碎片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指向：
　　“……疑似触及‘既定天命’之反噬……
　　封存记录有‘源质未绝，蛰伏待机’之警告……”
　　两条信息，在戚云舒的脑海中轰然对撞，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天界在怕什么？
　　怕玲珑身上那件能“逆转因果定数”的印记？
　　不，不仅仅是怕这件“工具”。
　　他们是怕使用这件“工具”可能引发的、针对他们自身的“定数反噬”
　　！是怕这件“工具”背后，那个可能还未彻底湮灭、仍在“蛰伏待机”的古老“源头”！
　　这“源头”，或许就是当年进行“逆因”实验、最终触怒天道或被天道抹去的存在！
　　玲珑的印记，可能就是那“源头”的残留，或者与其有直接关联！
　　所以，他们急于回收、控制、研究，不是为了利用，更是为了防范！
　　防范这印记再次被激活，引来“定数反噬”波及他们，或者唤醒那“蛰伏”的“源头”！
　　这就是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戚云舒的龙瞳，在秘境灰白的天光下，燃起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她立刻向碧漪和玄苍发出第二道绝密指令：
　　“谈判转向
　　：同意在玲珑身上施加部分‘监测禁制’，但必须由龙族主导布设，且禁制核心需加入我逆鳞本源为‘锚’，确保控制权在我。
　　以此为由，要求天界提供关于‘逆因司’所有已解封的非核心研究资料作为布设禁制的‘安全参考’），并提供足以让龙族恢复五成元气的‘诚意资源’，以及
　　……签署永久性互不侵犯与情报共享仅限‘异常威胁’领域）的基石盟约。”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讹诈的条件！
　　同意加禁制，但夺回控制权。
　　索要“逆因司”资料，直刺对方最敏感的秘密。
　　要求永久盟约，试图将天界从“裁判者”和“压迫者”的位置，拉到一个相对“平等”的、“共同应对威胁”的框架内！
　　碧漪与玄苍接到指令时，手都在抖
　　。但他们没有犹豫，立刻调整谈判策略。
　　起初，天界使团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而精准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暴怒拒绝。
　　但戚云舒通过碧漪，冷冷地抛出了杀手锏：
　　“尊使何必动怒。
　　我族领袖虽在闭关，但对某些‘流窜的异常波动’亦有所感。
　　龙族扎根此界万古，对某些‘古老的禁忌’与‘未绝的源头’，未必就比天界知道得少。
　　合作，则共赢，皆可安心。
　　若逼迫过甚……
　　呵，我龙族固然艰难，但让某些不该被惊动的东西‘提前醒来’，或者让某些该被遗忘的‘旧账’重新翻起，也未必做不到。
　　到时，恐怕就不仅仅是龙族一家之祸了。”
　　话未说透，但威胁的意味，直指天界最深的恐惧！
　　天界使团沉默了。
　　他们显然接收到了内部更高层的指示。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僵持后。
　　天界……
　　让步了。
　　他们同意了由龙族主导布设以逆鳞为核心的监测禁制这意味着天界无法单方面操控或窥视）。
　　他们提供了部分经过筛选、但依然包含关键信息的“逆因司”外围研究摘要证实了戚云舒和玲珑的猜测）。
　　他们交付了首批足以让龙族缓过气来的珍贵资源。
　　他们甚至……
　　原则同意了就“共同应对特定异常威胁”进行情报沟通的框架，虽然距离“永久盟约”还很远，但这已经是天界对下界种族前所未有的姿态性低头！
　　消息传回龙族，劫后余生的族众几乎不敢相信！
　　而戚云舒，在秘境中接到碧漪激动的汇报时，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她只是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目光再次投向岩石上玲珑的字迹，投向那微弱却始终未断的坐标感应。
　　她知道，这暂时的“胜利”，是玲珑用命在九霄云殿外搏杀、搅乱对方阵脚换来的。
　　是她们之间，那扭曲却真实的“心有灵犀”与默契配合的结果。
　　此局，龙族惨胜，暂得喘息。
　　但玲珑……
　　戚云舒的心，紧紧揪起。
　　坐标的感应，在刚才那一刻，似乎微弱地、规律地闪烁了三下。
　　那是她们约定的……“
　　任务完成，准备撤离，但可能被盯上” 的信号！
　　戚云舒猛地站起身！
　　腹中的抽痛与虚弱感仍在，但她眼中已再无半分迟疑。
　　她向沉鳞发出了最终指令：
　　“死士一队，按预定坐标一，佯动，制造混乱。”
　　“死士二队，坐标二，接应。”
　　“我亲自……
　　去坐标三。”
　　那里，是玲珑最后信号传来的、也是最危险的预设撤离汇合点！
　　她没有时间等玲珑自己“归来”了。
　　她要去接她。
　　亲自去。
　　将这场由她们共同布下、惊险赢下的棋局，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棋子……
　　接回家。
　　秘境出口，再次无声开启。
　　一道染着风霜与决绝的素白身影，化作流光，没入浩瀚而危机四伏的虚空。
　　此局，尚未真正终结。
　　唯待……玲珑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