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管理员》一粒米饭

13、第十三章 权力的滋味

　　被人当面这么一骂，欧蓝居然还真的有点愧疚，以及，一丢丢的害怕。

　　无他，做了二十年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在家被爹妈弟弟各种漠视冷待，忙着打工读书，秉承和气生财，从来不和人吵嘴闹事，就怕惹上麻烦影响自己赚钱。眼下破天荒头一回为了工作当街和人大打出手——呃，虽然基本上都是她在打，对方全然没有还手之力。

　　来自法制社会，从小就接受社会主义国家核心价值观的欧蓝，一时间觉得这算打架斗殴，影响公共秩序吧。糟糕，被图书馆催催催，一时间有点上头，居然做了回法外狂徒，心里发虚。

　　而且场面还搞得那么大，又是封锁整个城市，又是吓得当地人全都逃回家不敢出门，放到欧蓝的世界，老天爷，都够资格出动军队了。

　　欧蓝已经决定赶紧跑路了，跳下来一脚踩在还在大骂的那人身上，威胁道：“管你那么多，快把借走不还的书交出来，饶你一命。”

　　感谢各种电视剧和电影，这种话张口就来，根本不用多想。

　　刚才一阵狂揍，没有看清人脸，现在凑近了，才发现这人矮小得过分，看身形最多也就七八岁孩子大小，偏偏又长着一张中年人的脸，留着小胡子，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是吧，他四肢纤细，不像是矮人，比例很正常，不像是侏儒，仿佛是正常人等比缩小，天生的小人族。欧蓝还是第一次见到异种，有些惊奇，盯着多看了几眼。

　　那人被欧蓝踩着肚子，死鱼般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翻不了身，本来穿得还挺华丽整齐，现在滚在地上，满是泥土灰尘，气得脸色血红，头发都要竖起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伊科人吗！我警告你，别人怕你们管理员，我可不怕，我家三叔的表妹是欧提大公爵最宠爱的情人，你敢伤害我，欧提大公爵不会放过你的！”

　　这种威胁欧蓝根本不放在眼里，且不论是真是假，区区一个情人有个屁的分量，你说她是什么什么公爵的老婆还差不多。她脚下用力碾了碾，踩得那人吱哇乱叫。

　　“少废话，书交出来！”

　　按理说到这个份上了，区区一本书而已，怎么也该拿出来了吧，但那人东拉西扯，一会儿威胁一会儿求饶，死活就是不肯拿书。欧蓝疑心渐起，危险的眯起眼睛，闪电兹拉兹拉在她举起的手里闪烁着火花。

　　“你把书弄坏了？还是弄丢了？”

　　那人顿时心虚起来，不再骂人，视线游弋，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欧蓝。

　　欧蓝一道闪电甩他头上，电得他嘶声惨叫，头发根根竖起：“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把书送给欧提大公了！”

　　他尖叫起来。

　　欧蓝气得不行，脚移到他脖子处猛力一踩，直接把他给踩晕了。干出这事儿后欧蓝忽然一怔，她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暴力，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对一个人施加酷刑，甚至都不带一丝犹豫。

　　刚才她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闪电丢人身上了，万一把人给电死了呢？杀人什么的……还是太过分了，她只想赚钱，可没想过要当杀人犯啊！

　　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心态，欧蓝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好像真的失去了对暴力的畏惧，以及对生命应该有的尊重，完全不觉得这么残酷的对待一个陌生人有什么不对。

　　思及在船上翻阅过的几本书，好几处都提到过，秘术使的风评非常差劲，即便是没有明说，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们是一群冷血到失去人性的畜生。

　　欧蓝心想难道自己也受到了影响，变得逐渐冷血起来？

　　耳边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欧蓝转头一看，好家伙，一队身穿重甲，脸和头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手持长枪，正朝这边走来。带队的是一个同样穿着重甲的骑士，身下的马起码有两米多高，四肢粗壮得和树干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马，大概是异世界独有的异种。

　　欧蓝心中暗叫一声不妙，琢磨着这是来抓自己的？脚下用力她已经准备瞬移跑路了，却看见那骑马的骑士老远就下了马，取下头盔，露出一张中年人朴实的脸，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友善热情的笑容。

　　欧蓝犹豫着后退了一步，觉得对方好像没什么敌意，似乎不用立刻跑路。

　　“您好，您好，您就是新一任的管理员吧，很荣幸见到您。鄙人波尔多，乃是这个城市的巡防军队长，不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您动了这么大的气，市长先生非常担忧其中是不是有误会，特意叫我过来多嘴问一句。”

　　欧蓝惊了，以为是来找麻烦，结果上来就态度这么卑微？看来图书馆背后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对方完全是把她当成不得了的大人物，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她一个不开心就要暴起屠城。穿上这身铠甲后欧蓝的视力加强了许多，轻易就能看到那些重骑士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发抖，仿佛他们面对的是一头霸王龙。

　　到底不是什么龙傲天人设，对方笑脸迎人，欧蓝也客客气气的解释道：“误会，误会，我只是来追查一本借出去迟迟未还的书，以及这个借书不还的人，并没有什么寻衅滋事的打算。很抱歉对这里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很快就会解决的。”

　　不等对方说话，脚底踩着的矮小男人奋力一挣，从欧蓝的脚底短暂的拯救了自己的脖子，对着那骑士大喊：“波尔多，波尔多队长，是我啊，昨天晚上我们还一起喝酒来着，快救救我，我快被这个女人踩死了！”

　　波尔多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像什么都没听见，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亲切又略微有点讨好的笑容：“是这样啊，好的好的，我们这就走，不妨碍管理员执行公务了。无论您何时大驾光临，都是鄙市最高贵的客人，有空请务必来做客，我和全体市民必将热烈欢迎。”

　　矮小男人还在嘶声大叫，又是威胁又是哀求，还一口气叫出了对方队伍里好几个人的名字，语无伦次的说着曾经有过怎样的交情，送过什么名贵的礼物，但没人搭理他，所有人就跟逃命一样火速撤离了。

　　他终于绝望了，颤抖着望向欧蓝，可怜兮兮的说：“不就是一本书吗，我也没有弄坏，而且不是我主动送的，是欧提大公爵喜欢，暗示我双手奉上。他是大贵族，亲王的弟弟，我只是一个流浪商人，怎么敢得罪他……”

　　欧蓝冷笑：“所以你就敢得罪我是吧。”

　　他疯狂摇头：“不敢不敢，绝对不敢，求求你绕我一命，我这就带你去找欧提大公爵，求他把书还来……”

　　欧蓝见他眼珠子乱转，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在打鬼主意，搞不好正想着来一招借刀杀人，唆使自己去跟那什么大公爵对上，他正好借机跑路。

　　“不必了，那个大公爵在什么地方，你老老实实把地址说出来就行。”

　　矮小男人麻溜儿的说出一串地址，欧蓝当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无所谓，神奇的笔记本肯定已经自动记录，船会自己带欧蓝去的。要不然头顶那张巨大的网此刻怎么会开始慢慢消散了呢，真的很智能，让人怀疑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摄像头。

　　看着还被踩着的矮小男人，欧蓝心里有点不得劲儿。杀了他显然不可能，痛打一顿？已经这么干了。无论如何他故意借书不还是事实，轻轻松松放过，好像太便宜他了。

　　作为一个非常喜欢看书，终于当上图书管理员的人，她见不得这种人不受惩罚。

　　这时，天空忽然窜出一道细细的闪电，啪嚓一下劈到矮小男人身上，吓了欧蓝一跳，果断移开了脚，看见矮小男人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烙印，是一个闪电的符号。

　　欧蓝还思索着这是什么哈利波特同款，矮小男人摸了摸脸，忽然跟死了全家一样惨叫起来，涕泪横流的爬过来想抓欧蓝的裤脚。

　　“不不不，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求求你管理员大人，管理员阁下，不要给我打上诅咒，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欧蓝嫌恶的后退，看着刚才还中气十足的人忽然就瘫软成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哭得快要呕吐，仿佛世界末日已经降临。看来是图书馆给予了什么惩罚，应该很恐怖，把他都快吓疯了。

　　虽然看着确实很可怜，但那也是他自己先不守规矩，欧蓝但凡对他有一点同情，那就是对自己的编制和一百五十万的月薪不尊重。

　　估计事情算是解决了，看着周遭被自己打得乱糟糟的石板路，欧蓝尴尬的抓抓头，也没心情逛街了，火速撤退，回到了船上。

　　她回去了至少几个小时，城市还是静悄悄的，没人敢出来，就像欧蓝是恐怖魔王。晚上还有一队穿着华丽态度恭敬的官员专门过来拜访，给欧蓝送上了一大堆珍贵礼物，还有各种酒水吃食。欧蓝只是表现出了一点点拒绝的意思，他们就似乎恨不得跪在地下给她舔鞋。

　　欧蓝最终只能收下礼物，再三保证自己不是来找事的，在这里停留几天就会离开，期间要是有想借书的，她非常欢迎。

　　不知道对方听进去了没有，反正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感激涕零的告辞了。

　　欧蓝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高高捧起，当成不得了的大人物卑躬屈膝。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图书馆和其背后的势力，但是吧，狐假虎威的滋味……还真不错。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争权夺利，权力的感觉确实很爽。”

　　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欧蓝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