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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人参 ...

  •   半炷香后,刘时修提着两盒桂花糕,走进芳草巷子。

      “刘老板”。

      郁河立即上前,道明来意。

      听完,刘时修收下郁河递出的两封信,转身道:“知道了”。

      他还没走两步,袖子被陡然扯住。

      刘时修回头看郁河:“还有事?”

      郁河目光诚恳道:“第二封信,您得立马看,等您回话。”

      等他现场回话?

      与白连信往来多年,从没发生这样的事。

      难道有急事?

      思及此,刘时修招呼铺子里的伙计出来拿糕点:“送去给清儿,叫他趁热吃,对了,让他吃完好好默写今日的功课。”

      “是,东家”。

      伙计低头走了。

      刘时修速速拆开第二封信。

      不一会儿,他将信纸合上,瞟了眼郁河,气定神闲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十万火急呢,敢情是私私事儿”。

      郁河嘴角勉强扯了扯:“对您是芝麻大小的事,对小人是救命”。

      刘时修再次打量郁河:“你很眼熟,应该也来达济堂卖过药材吧?”

      郁河点头:“刘老板好记性,我每个月都来三四次”。

      刘时清负手:“你在医馆做事,应该知道人参的行情。”

      郁河垂眸,食指与拇指反复摩挲:“我想看看,您这儿有没有便宜些的,卖相不好什么的都没关系。”

      “你一片孝心,令我这个也为人父的非常感动与羡慕,”刘时修笑意不明:“但制作参膏可不是一两根人参够的,这方子你用不起,何必熬枯自个儿呢。”

      郁河抬头看向刘时修:“我只想为我爹寻一条活路”。

      “罢了。”

      刘时修叹气:“连信兄从不轻易开口,我不能驳他的面子,这样,库房里还有些存货,一两参,二两银子,最多先赊给你五支,但要写欠条”。

      说完,见郁河还是不说话,刘时修以为他不满意,又说:“这是最低价,我不赚你一分钱。”

      市面上一两参,最低三两银子。

      郁河就算问遍芳草巷子,再也没比这个价格还低的。

      虽然与他的预期相比,还是贵了不少。

      郁河眉毛微微舒展,眼底亮了几分:“多谢刘老板,这个价格已经很好了,我先找您赊五支带回去”。

      刘时修摆摆手:“不早了,你先回去,明早我叫人一并送到白氏医馆”。

      说完,不给郁河接话的机会,径直回了铺子。

      目送刘时修进了达济堂,郁河才捂着屁股,慢慢踱回家。

      他家在距离南大街最远的水巷。

      那里过道狭窄,屋子密密麻麻铺成一片。

      月光皎洁,照得街道亮堂堂的。

      郁河前脚到家,郁冰君温和的声音立马传来:“河儿,你的腿怎么了?”

      郁冰君坐在屋檐下,面前摆着一个大水桶。

      他起身太急,身体虚浮飘忽,下一刻就要栽进桶中。

      郁河立马过去扶住他:“没事,爹,刚在巷子里摔了一跤”。

      “怎么这么不小心?”

      郁冰君叹气,见郁河要接过他手里的棒槌,躲开道:“这是细活,你做不好”。

      郁冰君这双手常年浸泡在水中,看着皱巴巴的。

      他腕间戴着一个素面银镯,无纹饰无雕刻。

      郁冰君手腕很白,但枯瘦如柴,银镯子套在上面,显得有些惊心。

      郁河移开视线,往堂屋桌上看:“爹,我饿了”。

      他目光忽然顿住,停在桌下那个竹筐上。

      竹筐用大红花布包好,看不清里面装的东西,只觉得喜庆。

      “桌上给你留了粥,快去吃”,郁冰君催他,继续坐到板凳上搓衣服。

      “嗯”,郁河转身往堂屋走。

      桌上有一碗稀粥,碗边还有一个白帕子,上面垫了块月饼。

      他端起粥,转身回到郁冰君身边坐下。

      父子二人并排坐在屋檐下。

      郁河喝粥,郁冰君搓洗衣服。

      父子俩都没讲话,只听得浆洗衣服的水声。

      郁河从小听到大,熟悉又厌恶。

      郁河两三口喝完粥,听着郁冰君又咳嗽起来,咳声浊重,带着浓重的痰音,捏紧粥碗:“爹,白大夫给了新药,不要钱,明天就能带回来给你试试。”

      “不能再要白大夫的东西了”,郁冰君抿唇摇头,饶是神情着急,声音依旧带着温和,“咱们已经够麻烦他了。”

      “白大夫说了,你给他洗了那么多衣服都没收钱,他给的药你安心吃就是。”

      “那是客套话!咱可不能当真,再好的药给我吃也是浪费”,郁冰君瞪他一眼:“再说,白大夫不把你赶出医馆,我就烧高香了”。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什么,忍不住念叨郁河:“你要是愿意报名去关南,爹就是立刻闭眼,也能瞑目。”

      “爹,别胡说”,郁河厌烦听郁冰君说这些,提起水桶,走到门口处的井边,一边摇水道,“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

      郁冰君苦口婆心道:“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应该也看见桌下的聘礼了,不能再待在浔阳,县丞侄子逼得紧,咱们又得罪不起,正好出去躲一躲。”

      浑当没听见,打完水,郁河提桶往灶台走:“井水凉,我给你烧热再用。”

      见他不仅听不进去自己的话,还要糟蹋柴火,郁冰君连忙放下衣服,过去拦住他:“之琴下午来找过你,叫你去他家玩儿。”

      郁河弯腰,想往灶膛放柴火,被郁冰君全都拦住。

      他只能放下柴火,无奈道:“我先陪您拜月,拜完再去”。

      “我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好拜的,你快去吧”,郁冰君推他,“把桌上的月饼带着,还有那个竹筐,一起带过去,让他爹帮忙还给县丞侄子。”

      “好,我去玩会儿,爹你早点睡,不等我”。

      “嗯”,郁冰君点头。

      郁河回屋揣好月饼,抬起桌下那个显眼的大红竹筐,走向门口。

      他刚出了家门,郁冰君便追出来。

      郁冰君盯着郁河的背影,小声叮嘱:“你去做做样子就行,可别真跟着他们拜月,犯晦气”。

      “知道“。

      郁河抬头望天上一轮明月,冷月无言,清光淡淡,不见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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