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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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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电梯的时候继国严胜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客户和老板的信息业已滴水不漏地回复完毕,只留下一条迟迟未读的信显示着熟悉的名字:继国缘一,已经疲惫的大脑懒于思考,他盯着上面新鲜的红色气泡,选择让它久久地留在那里。
不怎么灵敏的声控灯微弱又黯淡的照亮走廊,正如严胜此刻的心情,自从升职以后,薪水没有怎么变动不说,业务量还成倍增加,休息日好像从未存在过,而今更是喜提连续两周的晚间加班。他摔碎的屏幕甚至没时间去修,放在口袋里,摸起来似能感觉到隐隐藏着的锋锐——浑身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哪怕是揣回口袋里的手。
脾气最大的,还是他的胃,似乎又开始冒出隐隐作痛的感觉。
公司销售组长童磨曾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胃袋,但是太成功了,也就意味着失去了被女生照顾的机会。两全其美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于是他决定在公司的每一顿午饭都要找女同事吃。
成功的公司二把手严胜不语,只是默默地把职权骚扰的投诉放在童磨面前。现在他开始认同童磨去掉女同事的那部分理论了,今天才决定下一顿好好吃会不会太晚了?
他从会议室出来,拖着身体流淌到了放着食物的办公桌旁。
那是什么?
透明塑料包装被精心系上了丝带,淡紫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几颗蓝莓,它就这么静悄悄地,凭空出现在这里,就像那个总是自以为是,又不请自来的家伙。
严胜皱起眉,胃里涌起一股隐隐的恶心,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然而进食的欲望占了上风,他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餐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他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严胜睁开眼,阳光洒进卧室,他如往常一般将目光挪向床头,历经无数个春夏秋冬积累起来的生活片段从他的脑海里涌来,他的视网膜里从来没有烙印过这样的剪影:一个留着利落红发的孩子,大片的疤痕爬在他的光洁脑门上,熟悉的形状让严胜的心钝痛起来,迫使他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孩子,如同他在某个夜晚,带着不甘的诘问注视着缘一熟睡的脸庞一样。他得出的结论是:虽然他们是一胎所出的兄弟,长得也很像,唯一能让人直观感受到继国兄弟之间差异的就是缘一额角上鲜明的胎记,但是他是人,他弟弟可能不是人。缘一的dna突变成了像et一样的东西,于是乎那诡异的胎记也成为了一种类似于天才的烙印。
小孩正用水果刀刀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连成圈的苹果皮不断往下旋转,使得严胜的思绪也如同这苹果皮一样旋转着发散。苹果皮蓦然断裂的瞬间,严胜对这个孩子的身份产生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您醒啦!”小孩抬头,一脸喜乐地冲他笑,红色的瞳孔燃烧着热情,亮晶晶的,小孩的一切都是圆圆的,像小时候的缘一。
紧接着几秒之后,缘一穿着围裙出现在卧室门口。一大一小两人像复制粘粘一样对严胜发起了两面包夹之势,一个弟弟就够了,另一个弟弟的套娃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场面很诡异,严胜是继国家的欧亨利,就算是几年不和弟弟联系,但是这一切还都在严胜的意料之中。
“哦,这是你的孩子?”严胜带着长子的威严委婉地询问弟弟的近况,或许不算近况了,或许也不够委婉。
“哦,朋友的孩子。我以为哥哥知道,我还是未婚。”缘一随手将解开的围裙搭在椅背上,“这是灶门炭治郎,该说是我的师弟吧。在某些方面意外的有天赋呢。”
炭治郎的眼睛亮亮的,指向外面的餐桌。
“严胜先生,请来吃午饭吧。”
继国严胜的脸在听到天赋那个字的时候骤然冷下来,如果不是逃到国外,自己恐怕都要当上继国缘一的“师弟”了吧。
估计还是没有天赋的那种。
嗤笑声不知怎地从唇角冒出来,他掀开被子,“不用了,我公司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无名怒火压着他的胃,他饥肠辘辘,但是不能再呆在继国缘一身边了。这里温暖、散发着食物的香气,简直是一张柔软的蛛网,诱惑着日夜辛劳的他。
要被腐蚀掉了。
他走出房间,目光有些迟钝地看向餐桌,那个缘一送给他的蛋糕还完好无损地躺在桌上。
这一瞬间他生出一种妥协,这个蛋糕,他应该可以带走吧?本来就是给他的,他还是可以吃的,对吧?
“我带它走就可以了。”他镇定地,想装作顺便地去拿那只盒子。
“不可以。”
手腕被捉住了,继国严胜怔愣着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缘一一直以来对他格外恭顺,或由于性格或仅仅是父亲教导的缘故,甚至说过于顺从了。
竟在这种时候反对他么?
明明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他茫然地睁大眼睛,试图站直身体。
但因为饥饿和过于猛烈的起身,仍让他头脑发昏,薄薄汗水正从额角渗出来,他的心跳得很慌。回过神来的时候,额头抵上了面前人的胸膛,继国缘一在他腰间扶着,手掌心的温度毫不费力渗透了薄薄的衬衫。
继国缘一的叹息在头顶响起。
“你说什么?”继国严胜下意识想推开他,但看起来好像只是在他的胸口扶了一下。
有力的手领着着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孩子眼巴巴凑上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愤怒后知后觉地蔓延开,“什么意思?”他已经不能把它拿走了吗?他身为哥哥如此没有权威,他明明也不是很想吃。
他只是……不太舒服。
继国缘一依旧握着他的手腕,那张与他相似的脸带着关切的神情。
继国严胜只觉得猎物般,被紧盯住了。
几乎鼻尖碰到鼻尖,他不由退开些,在这样的距离之下,他的耳朵发起烧来。
“你是不是头晕晕的?”
“嗯?”
“哥哥,你是不是头晕、心跳加速、嗓子也很干……”继国缘一微微蹙眉。
无意识地,继国严胜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
——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想说话,但是很久没被水浸润过的嗓子,说到第一个字就沙哑得无法继续。
“就是这样,你太累了。忍医生刚才过来给你测了血压,不止是过的低血压,你没有感觉心率失常呢。长期饮食不规律,胃有没有不舒服呢,降压药和抗抑郁药物你有吃过吗?你知不知道这样……”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消息提示的声音。
继国缘一反常地关切,立刻去查看。
继国严胜只瞥见上面的粉色头像,被问得发懵的他终于清醒,甩开那只纠缠他的手。
“没空和你胡闹了,我真的要去工作了。”
“完全不顾惜自己的身体,那是什么很重要的工作吗?”
他抬起脚,忽听到身后继国缘一这样说。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根本没必要那样努力吧。”
继国严胜没有一点生气的力气,心里叹了口气。
“呵,够了,我要走了。下次我会提醒公司的人,我的事不要打你电话麻烦你。”
他习惯性地还是看了眼那只蛋糕,不拿就不拿。
就这么一瞬间的迟疑,对上了凑近来的继国缘一的眼眸。
“哥哥,我只剩你了。”
一直以来耀眼的弟弟,在他在国外的这些年悉心照料着生病的母亲,如今这个家中只剩下他们两个。
继国严胜的心有片刻松动,忽听他那个向来木讷的弟弟继续道。
“况且你已不必去公司了,我为你请了长假。”
继国严胜睁大眼睛,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对方紧接着从围裙中间的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
熟悉的,没有多余装饰的,继国严胜的手机。
他怎么解锁它的?继国严胜以为缘一在玩笑。但对上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他有些不敢确定了。
“请假……你疯了吗?”
“哥哥一次都没有休息过吧,你的身体已经到了不休养不行的地步。就休息几天,可以吗?”
他归还了手机。
像年幼时那样,很轻地扯了扯继国严胜的袖子。
继国缘一的手很烫,使得那手机落到掌心时还带着他的体温。
拿起手机时屏幕亮起,几日前因困倦脱手摔出裂纹的屏幕保护膜,现在又完好如新了。
继国严胜有很多烦心、愤懑、不满,甚至因为身体不适带来的一种近乎于委屈的情绪。
被撕掉了。
简单得像换上一张崭新的不会割到手的保护膜。
“先吃饭吧。”
继国严胜最终如此说道,战败者一般,转向餐桌。
却是对上满眼的期待的小孩和殷勤地递上餐具的继国缘一。
“哥哥答应了对吧,我们明天就去检查身体好吗?”
“嗯。”
反正都休假了,继国严胜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那好,要把脑袋、心脏、肺部、眼睛,还有脊椎、手,就连子宫也全部都检查一遍!”
“……?”
“哎?”一旁炭治郎也睁大了眼睛,生物老师抛弃过他么?
“!!!”他说了什么,继国缘一看了一眼手机里还在跳动着的,忍小姐的消息:
——“都是不省心的大人啊……”
——“放心吧,我就是这样劝我姐姐的。”
——“我把这份对话完全转发给你!请一定要每个字都读给他听!”
——“噢,忘了提醒了,好像有需要做删改的地方。你该不会已经一字不改地发出去了吧^-^”
===(小剧场分隔线)===
炭治郎:所以前辈真的请好假了吗?我竟然没发现。
继国缘一:还没……不过现在去请,哥哥应该是不会介意了吧。
——喂?你好。
——谁把这电话接到我办公室的,声音我好讨厌。你是谁啊?
——鬼舞辻老板对么,我是继国严胜的家属,想问问他在公司的事。
——哦。他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员工,节假全部都没有用过,每年为公司多上一个半月的班。了不起吧?
——你把员工的健康当成什么了?现在,他要把之前的假期全、部、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