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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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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簌簌,路边常绿的乔木和海桐都刷刷的响。
手被凛冽的风击打了一次又一次,抬头,风灌进眼睛里,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眼皮酸痛,还有小吃街的梅花糕味道袭来。
这几年就是满大街的梅花糕和奶皮糖葫芦,沈知澜想着,虽说都是为了有口饭吃,但他们竞争力也太大了吧。
风一阵盖过一阵,身前一沉,沈知澜抬头,总觉得有什么撞她怀里了,往前看,却只有一只黑压压的天空和高挂的红绿灯,路边还有汽车尾气带起的凉风,鼻腔一吸,冷的发酸。
脑海里,闪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紫衣服,长头发。
她好久没梦到了。
她也想算命驱魔……欸,能活着就别管了。
肩膀上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来一只手,沈知澜有那么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抬头,是搭子:“这风太大了,咱们回去吧,手机都快没电了。”
呼了口气,沈知澜才点点头,用动作增加了点温度。
脑子迷迷糊糊的,肩膀也酸痛不止,沈知澜想回宿舍,在软软的床上躺下。
虽说宿舍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那也算是她目前来说,最好的容身之所了。
心里像是有指甲,抠挠,抓攥一样,说不上来的空和毛。
刷码进了地铁站,抬头,就是漆黑一片了。
地铁站灯全黑了吗?
这个时候,还有好多大学生要出来玩或者玩够了回宿舍的,这是怎么了?
眼睛上冰冰凉凉的,地铁空调这么低?
视觉上的亏欠,导致听觉触觉异常灵敏。
悉悉索索的响声,沈知澜冷的发抖。
太像了。
嘎吱嘎吱,一束光撒进来,门开了一条缝,光影之下,一抹紫色飘飘洒洒,无风自动,悉悉索索地进来了。
眼睛睁不开,但还是能看见,能从第三视角看见。
她进来了。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她进来,到了床头,就不动了。
悉悉索索,她的头慢慢低下,在逆光中,她的脸色苍白,鼻梁高挺,眼睛被顺直的长发盖住。
鼻息传来冷气,鸡皮疙瘩四起,每个毛孔都大张,紧密与床相接的背部也出了又热又冷的汉,细细密密,屏息凝神。
砰!
沈知澜猛然惊醒,三年,她整整做了这个梦三年!
回忆过来时,沈知澜耳边已经附上了一段咬耳朵:“找……到你……了。”断断续续。
全身僵硬的动不了,护身符出门也没有带,使劲挥动手指,嘴巴瓮合,却嘶哑,喉咙像是吃了一口沙子,而导致的干涸坎坷,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体越来越冰凉,悉悉索索,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前,像是蟒蛇捕猎一般,她的小腿被冰凉的东西死死嵌入,像是有毒蛇类粗糙有攀附性的身体一样,接下来,是膝盖,大腿……
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煎熬的沈知澜留下生理性泪水,眼睛上漏了点光出来,她看见地铁里到处在找她的搭子——李媛。
原来,是鬼遮眼了。
求生的本能,让僵住的沈知澜拼命使唤即将被裹上的手,眼泪缓缓落下,打松了眼上的遮盖与怪物的动作。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手指能动了。
怪物也加快速度:”你一点都不乖。”
双腿被挤的越来越紧,四肢越来越凉,眼中的光线越来越窄,左手缓慢举起,右手指甲嵌进手心,越来越深,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又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指甲还在不断的深入。
最终,在一声类似烤肉滋滋冒响的声音中,李媛朝她喊:“欸,知澜!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还没进站!”
重见天日的眼睛来不及承受刺眼的亮光,沈知澜艰难的往后趔趄了一下,站稳了,才缓缓适应灯光。
李媛刷码出来,着急忙慌的:“怎么了?没事儿吧?”
沈知澜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模糊了。”
李媛脸色比狂风还难看,“你真的,我进去找你半天找不到你,又跑出来,结果发现你还没刷码进站,急死了!”
沈知澜下意识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李媛也不是什么小气的,“好了,走吧,没事就行。”
地铁里的暖气并不能让沈知澜好受一些,反倒让她脾胃翻涌,手机界面上,明晃晃显示“刷码出站”。
胃酸翻涌,酸气上冲,沈知澜已经吓的站不住了,坐在为数不多的椅子上等地铁,李媛也温和的在一旁照顾人。
廉价棉衣和宽松的休闲裤一点盖不住沈知澜的高精细建模,眼下乌青,可爱五官,活脱脱一个美恐游戏的小女孩了。
至少李媛是这么想的。
上了地铁,很幸运的坐了位子。
后背和屁股有了倚靠,沈知澜还是胃气翻涌,眼睛上寒意不减,只能下意识摸摸左手手腕,以示安慰。
她也不会给任何人说她的遭遇。
这城市,更何况这是大学城,都是血气方刚唯物主义的学生,更别提有人相信了。
手指间圆肚的朱砂珠子流转间,李媛已经拉着她的手,下车了。
李媛看她心不在焉一路了,见她也不说话,也就悄悄给她手心塞了颗炫迈的口香糖。
手里传来一个被捂的暖烘烘的糖,胃酸翻涌,网上散出酸气,呛的鼻头嘴巴难受,脑子在酸气和冷风的内外冲击下,还是模糊一片,脑雾大起。
口香糖还是被闲置了。
推开破旧的门,暖气上涌,嗡嗡声作响,键盘敲击下,舍友看着自己的菜,“你们回来了。”
“嗯呢。”李媛打着哈哈,刚才还嫌不够挡风的外衣,现在却已经丢在床上了。
“啊?还在种菜?”
“欸,没办法,星露谷物语便宜嘛……”
迷迷糊糊中,听着舍友的话,带着脑子里的雾,一起进入梦乡。
眼睛,数不清的眼睛。
却都是她沈知澜自己的。
“好烦,下午还要高数课,你们作业都写完了吗?”
“……”
沈知澜心底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夏天独有炎热,空调冷气打在身上,却冷的异常。
舍友这时候才摸摸手肘,头也不抬:“我们把空调开高一点吧,好冷。”
另一个舍友才抬头,眉眼亲切:“好啊。”
空调遥控器三下五除二,高是高了,可沈知澜总觉得打在自己身上的的气还是冷。
而那只第三视角的眼睛,沈知澜的,又出现了。
在这样一个午后,她的第三只眼睛,看见了什么?
被子缓慢蠕动,毛茸茸的毛毯被白皙的手指捏住,一点一点,掀开。
最后,她坐了起来。
长长的黑发撒下,下颚线清晰,鼻梁高挺,一抹紫色几乎没有任何反射耷拉在手边。
她坐在自己床上干什么?
她到底在干什么!
头一点点转过来,流光溢彩的黑发流动着波纹,一点点,快要看到嘴角了。
冷气不断流氓的扒拉着她的每一个毛孔,窜进去,流动,刺激着她的每一个神经。
就在要看清脸的那个瞬间——砰!
情绪如奶油般化开。
咻的一声,眼睛大睁,呼吸急促紊乱。平静过后,就只有心脏砰砰直响,宛如雷鸣般刺耳突然,不受控制。
睁眼,晚上回来时,还在玩游戏的舍友,已经不在桌旁,宿舍灯也关了。
整个宿舍,静的可怕,静的出奇。
生理性的泪水划过眼眶,越过脸庞,掉到了枕头上,发丝了沾了一些,夹杂着汗水,湿湿的,粘在发际线边缘。
过来好一会儿,没了任何动静,有种确认安全了的放心,她才敢小心翼翼的摸枕头下的手机,虽然是这样,但她还是没有放下防备。
慢慢摸到了手机,生怕下一步出什么岔子,电光火石之间,她就解锁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零一分。
这个数字可不太妙。
传闻鬼门大开,不止中元节。
每日的下午六点和凌晨两点,也是个鬼门大开的好时辰。
沈知澜信这些。
一阵疼痛从小腹传开,直达大脑,可那东西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这儿,沈知澜腹诽着,始终不敢下床。
汗味迫不及待探入鼻孔,沈知澜只觉得无奈。
思忖过后,还是把被子盖过头了。
那种害怕源于未知,源于骨髓。
沈知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未知是真,骨髓又是来源于哪儿?
而明天,学姐还请她吃饭。
沈知澜怕是怕,可是明天精神萎靡一周也不行。
被子盖过头,困意与暖气覆面,她还是昏昏沉沉睡下了。
完全没注意到,左手的朱砂已经褪到指尖,躺在她的大腿一侧了。
“学妹,怎么不高兴?”
亮光闪出,眼睛却没有一点不适,“没有,我只是……”
又是梦。
脸颊是清凉的芋泥冰淇淋和极其寒冷的唇,“吃甜筒吧。”
沈知澜愣住,学姐已经捧着她的脸了:“我喜欢你,和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她喜欢女生,她知道的,学姐……
锁骨一个激灵,被冰的。
学姐亲了她的锁骨痣。
她圆圆的脸,依旧被学姐小心翼翼捧着。
“求你了求你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芝芝,想把芝芝揉进我的身体,不对,芝芝这么好,我才不配,那把我揉进芝芝的身体里好不好?就一点点,不占位置的,好不好?芝芝的痣也好美,脸好软,整个人小小的,手也小小的,怎么不好好吃饭啊?生活费不够吗,那我……”
“芝芝”一词出现时,沈知澜瞳孔扩散,她知道,这个“学姐”她惹不起,梦里可是这些东西的地盘。
沈知澜歪歪脸,手心中的脸有弹性的划过时,“学姐”眼睛闪闪的,一秒上水,亮晶晶的,仿佛已经想好了怎么斥责沈知澜这个负心人。
等手掌中温热的气息散开,学姐才呆住。
沈知澜紧闭嘴唇,在脸颊和脖颈交界处指甲长长的手心里吻了一口,“我喜欢紫色,我吃芋泥的冰激凌吧。”
“学姐”才兴高采烈的直起腰,头发越来越长,腰肢,双腿,手肘也不断伸长。
紫色的衣裳被黑色长直发压住,着急忙慌的找芋泥味的冰激凌。
低头,沈知澜看见了自己的黑色小短裙,和白花花的腿。
抬了一半头,“学姐”拿着“冰激凌”过来了。
酸气冒出,胃液不断翻涌,沈知澜再次抬头,对上了那张空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