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星辰为铠》冰河恋

78、太平洋两岸的晨昏 旧金山的清

　　旧金山的清晨六点，雾气刚从金门大桥散去。沈星辰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已经冷掉的咖啡。十五个小时的飞行和十二小时的时差让她的生物钟彻底混乱，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律师团队连夜整理的时间线图。2007年11月3日，“nightcoder”在西海岸时间凌晨两点发帖；同日，科讯集团圣何塞研发中心的值班记录显示，一名叫“Micheal Wang”的华裔工程师在那个时段有门禁刷卡记录。
　　王振宇的英文名就是Micheal Wang。
　　沈星辰喝下冷咖啡，苦涩的液体让她更加清醒。手机屏幕显示着国内时间——晚上九点。她给周默发了条信息：“时差吻合，可以推进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山区活动最后一天，陈剑国被孩子们缠着讲故事，走不开身。苏晴说，他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沈星辰看着这行字，眼前浮现出那张照片里陈剑国的笑容。她想了想，回复：“让他多留几天吧，书店那边需要的话，可以请人临时照看。”

　　放下手机，她重新看向窗外。旧金山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远处的海湾泛着冷灰色的光。今天上午九点，她将第一次与科讯的法务团队正面交锋，在法官主持的证据开示会议上。
　　敲门声响起，是美国首席律师詹姆斯的声音：“沈总，该出发了。”
　　联邦法院的大理石台阶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沈星辰穿着深灰色套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詹姆斯走在身侧，低声交代最后的事项：“记住，今天我们只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不做实质辩论。保持冷静，保持专业。”
　　会议室内，长桌对面已经坐了五个人。为首的是科讯的法务副总裁，一个五十多岁、头发银白的男人，眼神锐利如鹰。他身旁坐着技术专家、助理律师，而最边上那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人——沈星辰一眼就认出来了，尽管十六年过去，王振宇的变化很大。
　　他也看见了她，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视线。
　　法官是个六十多岁的女法官，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双方律师确认今日提交的证据清单。科讯方，请先从补充证据开始。”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沈星辰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科讯方面提交了十二份新证据，大部分是技术文档和邮件往来，试图构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星辰科技的技术路线与科讯高度重叠，且时间上晚于科讯。
　　轮到詹姆斯发言时，他站起身，语气平稳：“法官大人，我们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链的逻辑关系有不同解读。”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两张并置的时间线。左边是科讯主张的，右边是星辰科技整理的。
　　“关键分歧在于2007年11月的这个开源社区讨论帖。”詹姆斯用激光笔指着屏幕，“科讯方主张，这个帖子证明相关技术思路在2007年就已公开，而我方在2008年才采用，构成对现有技术的借鉴。”
　　他顿了顿，切换下一张幻灯片：“但我们查证发现，发帖人‘nightcoder’的IP地址属于科讯集团圣何塞研发中心的内网。而2007年11月3日凌晨两点，科讯员工王振宇先生正在该中心值班。”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沈星辰看见王振宇的手握紧了钢笔。
　　科讯的律师迅速反驳：“IP地址不能证明发帖人身份。而且，员工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立场。”
　　“那么，”詹姆斯不慌不忙，“我们提交第二组证据——王振宇先生2008年4月的内部工作邮件，其中明确提到‘已按计划完成开源社区的技术引导’。法官大人，这份邮件是从科讯内部服务器取证获得，真实性可验证。”
　　投影上出现邮件截图。沈星辰看见王振宇的脸色彻底白了。
　　法官推了推眼镜：“科讯方需要时间核实这份证据。”
　　“我们理解。”詹姆斯坐下，“同时，我们申请对‘nightcoder’这个ID进行司法鉴定，确认其所有发帖是否构成对开源社区的故意误导。”
　　休庭十五分钟。沈星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旧金山的阳光很好，但玻璃隔绝了温度。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王振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两人对视了几秒。王振宇先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沈星辰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问：“李教授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王振宇低下头，“他只知道我去了科讯，不知道我……做了那些事。他以为我只是想在美国发展得更好。”
　　“那你为什么做？”
　　长时间的沉默。窗外，海鸥掠过海湾。
　　“2008年金融危机，”王振宇终于说，“我母亲生病，需要钱。科讯开出的条件是年薪的十倍，只要我……提供一些‘技术趋势分析’。他们说不会损害星辰科技的利益，只是需要了解竞争对手的方向。”
　　“你信了？”
　　“我选择相信。”王振宇苦笑，“人穷的时候，什么都愿意相信。”
　　沈星辰看着这个男人。十六年前那个在冬令营角落里安静听讲的青年，如今眼角有了深刻的皱纹，眼神里有掩不住的疲惫。
　　“李教授生病了，”她说，“脑溢血。”
　　王振宇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溅出几滴。“什么时候？”
　　“一周前。”沈星辰顿了顿，“他昏迷前让人转告我，说他欠我的还了。”
　　王振宇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是我欠他的。当年我能进星辰科技，是他写的推荐信。后来我去美国，也是他帮我联系的学校。”
　　走廊那头，律师在招手示意会议继续。沈星辰转身要走，王振宇叫住她：“沈总……如果，如果需要我作证，我愿意。”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想清楚代价。”
　　“我想了十六年。”王振宇的声音很轻，“够了。”
　　重新走进会议室时，科讯的律师团队表情明显凝重了。法官宣布休会，双方需在两周内提交补充材料。走出法院时，旧金山下起了小雨。
　　詹姆斯把伞递给沈星辰：“今天很顺利。王振宇如果愿意作证，整个证据链就能反转。”
　　“但还不够。”沈星辰看着雨丝落入海湾，“我们需要证明技术本身是独立的，而不仅仅是对方在操纵证据。”
　　“所以‘星海计划’必须成功。”
　　“必须成功。”

　　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沈星辰打开电脑，看到周默发来的十几张照片——山区活动的最后一天，孩子们围成圈唱歌，陈剑国在中间弹着借来的吉他；苏晴和女老师们在整理图书角；最远的一个教学点，旗杆上升起了崭新的国旗。
　　最后一张照片是集体合影。沈星辰放大图片，在第三排角落里，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笑容灿烂，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太像了。像前世的星星，像那个十岁就失去母亲的孩子。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她关掉图片，打开工作邮件。还有三十一天，“星海计划”还有十二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太平洋两岸的晨昏交替，而战斗在每一个时区都在继续。
　　手机震动，是一个深圳的陌生号码。沈星辰接起，对方是个年轻女声：“请问是沈星辰女士吗？这里是市二医院。□□教授今晚病情突然变化，需要家属签字。他通讯录里紧急联系人写了您的名字。”
　　窗外的旧金山华灯初上，而地球另一侧，黑夜正深。
　　沈星辰握紧手机，声音平静：“需要签什么字？”
　　“病危通知书。”护士说，“以及，是否进行二次手术的同意书。”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酒店的玻璃窗。
　　太平洋的海水连接着两岸，某些选择，只能在深夜里独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