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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双重真相 星辰科技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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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科技总部大楼顶层,安全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防弹玻璃窗外,城市的晨光正一寸寸驱散夜晚的阴霾,但室内的空气却凝重得仿佛随时会凝结成冰。
李艺琳裹着一条深灰色羊毛披肩,坐在沈星辰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表面已经不再冒热气,但她依然保持着捧杯的姿势,眼神空茫地望着会议桌中央那枚染血的钢琴键。
沈星辰没有催促。她将周默发来的照片投影到屏幕上——那枚老式U盘,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可见。然后她又调出另一份文件:陈剑国公司过去五年异常资金流动的分析图,其中七笔流向标注着“疑似与赵永成关联账户”。
“李老师,”沈星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2003年,你在少年宫教钢琴时,班上有个叫陈星的小女孩,对吗?”
李艺琳的手指微微收紧,陶瓷茶杯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是。很活泼的小姑娘,有点调皮,但很有天赋。她总是说,要弹给妈妈听。”
“她妈妈,是我。”沈星辰说出这句话时,仔细捕捉着李艺琳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困惑。李艺琳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曾在前世钢琴比赛评委席上给出最高分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沈星辰熟悉的、穿越时光的疲惫。
“我知道。”李艺琳轻声说,放下茶杯,“从三年前你找到我,帮我离婚、安排工作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她妈妈。虽然你变了很多,但眼睛没变——特别是左眼角那颗痣,我记得很清楚。”
窗外的阳光恰好移动到桌面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沈星辰感到自己的心跳在缓慢加速。
“你知道多少?”她问。
“知道她六岁开始学琴,八岁拿了市里二等奖,十岁那年的比赛弹的是《星光》,我在评委席上给了最高分。”李艺琳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背诵一篇熟记于心的乐章,“知道她爸爸总是缺席家长会,知道她妈妈每次都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安静地听完两个小时的课。还知道……那个家里有某种看不见的裂痕,就像走了音的钢琴,外表完整,内里已经坏了。”
沈星辰沉默了很久。“那一世,你给陈剑国的‘备注’是‘各取所需’。”
“是。”李艺琳没有否认,“二十七个月,从2016年6月到2018年9月。我需要钱给我父亲治病,他需要一个带出去有面子的情人——钢琴老师,听起来比健身房私教体面些。”
这些话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沈星辰看见了她手指关节处泛出的青白色。
“那为什么这一世,你会选择帮助家暴受害者?”沈星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你也是……”
“也是‘回来’的人?”李艺琳接过话,唇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沈总,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像你一样彻底重活一次的。有些人,只是带着记忆继续苟延残喘。我醒来是在2015年,父亲已经去世三年,我离异,失业,住在地下室教几个学生勉强糊口。那时我试过自杀——吞了一整瓶安眠药,但被房东发现救了回来。”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醒来后在医院,护士说隔壁床的女人刚被丈夫打断了三根肋骨,但她坚决不肯报警,因为怕丈夫出狱后报复孩子。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的痛苦在她们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你去了庇护所。”
“开始是志愿者,后来考了心理咨询师证。”李艺琳的目光回到沈星辰脸上,“这一世,我想做点对的事。不是为了赎罪——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我赎不了。只是为了证明,人哪怕在烂泥里打过滚,也能爬起来,洗干净,然后去拉一把还在泥里的人。”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赵永成知道你的过去吗?”沈星辰换了个方向。
“他知道我离过婚,知道我在庇护所工作,应该也查到了我父亲当年治病时欠下的债务。”李艺琳说,“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父亲那笔债务,就是被赵永成旗下的高利贷公司逼出来的。2008年,父亲查出肝癌,我走投无路去借钱,签了合同才知道利息滚得那么快。父亲去世后,他们还追了我三年。”
沈星辰调出一份档案:“所以当你发现王翠花的丈夫是赵永成投资公司的高管时,你格外上心。”
“不止如此。”李艺琳深吸一口气,“我在帮翠花整理证据时,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她丈夫的电脑里有加密文件,我请一个懂技术的志愿者破解后,发现那是赵永成旗下几个‘医疗投资公司’的账目。表面上做医疗器械,实际上……”
她的话停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实际上涉及器官非法交易和人口贩卖。”沈星辰替她说下去,调出U盘数据的初步分析报告,“陈剑国今天提供的这个U盘,记录了过去十五年赵永成网络的资金流向。其中标注为‘特殊货物’的交易,有四十多笔,收款方遍布东南亚和东欧。”
李艺琳的脸色变得苍白。“那些‘货物’……”
“主要是年轻女性,也有儿童。”沈星辰关闭投影,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而这些交易的中转站之一,就是你父亲当年住院的那家私立医院——赵永成是那家医院的第二大股东。”
茶杯从李艺琳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没有碎,但褐色的茶渍在浅灰色地毯上洇开一片污迹。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所以……所以我父亲当年,可能不是正常病逝?”她的声音从指缝间透出,支离破碎。
沈星辰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肩膀上。“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李老师,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王翠花案卷里那些被你整理出来的材料,可能是撕开这个网络的关键。”
李艺琳慢慢放下手,脸上泪痕交错,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翠花的丈夫为了转移财产,把部分资金通过赵永成的渠道洗到海外。我这里有全部的交易记录复印件、银行流水截图,还有……”她深吸一口气,“还有他酒后说漏嘴时,我偷偷录下的音频。他说‘赵老板路子野,连人都能运出去’。”
沈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录音还在吗?”
“在。存在一个加密云盘里,只有我知道密码。”李艺琳擦掉眼泪,“沈总,我愿意把这些都交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必须确保翠花和她孩子的安全。赵永成如果知道证据在我这里,一定会不择手段灭口。”
“她们已经在安全屋了。陈星在负责这件事。”沈星辰看了眼时间,“现在,我需要你回忆一件事:前世,你和陈剑国在一起时,有没有接触过赵永成,或者听他说起过什么异常?”
李艺琳陷入沉思,眉头紧锁。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在她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线。
“有一次……2017年秋天,陈剑国带我去参加一个商务晚宴。赵永成也在,他当时已经很有名了,很多人围着他敬酒。”李艺琳的声音很慢,像在小心翼翼地打捞记忆深处的碎片,“酒过三巡,赵永成突然拍着陈剑国的肩膀说:‘小陈啊,你那个物流公司,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做点‘特殊运输’?利润比你做正经生意高五倍。’”
“陈剑国怎么回答的?”
“他当时喝多了,含糊地说考虑考虑。但第二天醒来后很紧张,打电话给谁说了半天,最后跟我说‘那种生意碰不得,要出人命的’。”李艺琳抬起头,“现在想来,他说的‘特殊运输’,可能就是……”
她没有说完,但沈星辰已经明白了。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周默的声音传来:“星辰,陈剑国醒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但坚持要见你。他说……有件事必须现在说,否则可能就没机会了。”
沈星辰与李艺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凝重的光。
“让他进来。”沈星辰说。
门开了,周默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脸色惨白的陈剑国。他的额头缠着纱布,右手打着石膏,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星辰,”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赵永成……赵永成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更大的……我当年第一次出轨,那个客户就是他安排的!他说要‘测试我的忠诚度’,说我通过了就能进他们的圈子!”
沈星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测试什么忠诚度?”
“测试我……会不会为了利益出卖底线。”陈剑国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他说,一个会在老婆怀孕时出轨的男人,说明把欲望看得比责任重,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最适合做脏活。因为没底线……”
他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周默递过水,但他挥手打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圈子里的每个人,都要交‘投名状’。”陈剑国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我的‘投名状’……就是帮他们运了第一批‘货’。2013年8月,从云南边境到广东……二十七个女人,最小的十四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剑国崩溃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破碎地溢出:“我每晚都做噩梦……那些女人的眼睛……所以我开始找更多女人,一个接一个,我想用那些年轻的身体证明自己还有人性……可我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我已经烂透了……”
沈星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的爱人、前世的仇人、此刻蜷缩在轮椅上忏悔的陌生人。那些积累了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重量。
她走上前,蹲下身,平视着陈剑国的眼睛。“U盘里的记录,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三年前。”陈剑国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苏晴……就是那个助理,她怀孕后,我突然想起你怀星星的时候……我不能再让一个孩子有我这个父亲。所以我开始偷偷备份赵永成的交易记录,想着有朝一日……有朝一日能赎罪……”
“那些记录里,”沈星辰的声音很轻,“有没有提到一个代号‘调音师’的人?”
陈剑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代号?”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那是赵永成网络里最神秘的人物,专门负责‘处理’叛徒和证人。据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见过的人都……”
他的话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断。
周默的手机、沈星辰的平板、会议室的安全终端同时亮起红色警告。周默迅速查看信息,脸色瞬间沉如寒铁。
“数据中心遭到物理入侵。”他抬头,一字一顿,“入侵者避开了所有电子安防,直接切断了备用电源的物理线路。手法专业,是内行。”
“定位。”沈星辰站起身。
“B3层,核心服务器阵列区。”周默调出监控画面——所有摄像头在断电前最后一帧,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星辰科技的维修工制服,戴着头盔和口罩。
但那人左手手腕上,露出的刺青图案清晰可见。
一只蜘蛛,趴在破碎的琴键上。
李艺琳猛地站起,撞翻了茶几。“那是……那是我父亲临终前,债主派来讨债的人身上的刺青!他们说……那是‘调音师’的标记!”
警报声在整栋大楼回响。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安保人员的呼喊。
而在这一切混乱中,沈星辰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游戏该结束了,沈女士。你的‘调音师’已经就位。一小时后,带着所有证据到顶楼天台。一个人来。否则,你珍视的一切——庇护所、数据中心、还有你身边那位钢琴老师的前世今生——都会化为灰烬。”
发件人号码,赫然是李艺琳三年前停用的旧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