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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不失联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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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京泽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他心跳加速,步伐都乱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车上有两枚炸弹,嘭——”步渝雾笑声悦耳,绘声绘色地形容炸弹爆炸的声音,“江总不知道炸弹是什么吗?就跟烟花一样,炸开的时候花火潋滟,特别漂亮。”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逝,江京泽腿软,他撑在身旁的墙壁,歇斯底里地喊:“步渝雾!你要干什么!报复社会吗!”
“江总,我没有那么坏啦。”步渝雾说,“两个小时前我就找人封了路,炸弹炸了,死的只会是我。”
“停车!停车!!”江京泽额头青筋暴起,沿着墙努力往电梯口跑,“步渝雾,停车,下车,远离——”
“来不及了。”步渝雾道,“还有十八秒,我已经看到桥沿了。”
“步渝雾!你到底要干什么!别闹了!”
“江京泽,”步渝雾眼中有泪光闪烁,嘴角的笑容却还是从容不迫,“我就想知道……”
电梯门开了,江京泽站上去,手抖动着,好几次才摁到一层的按钮。
小小的空间信号不好,手机卡顿片刻,接着,江京泽听见步渝雾说:“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完全来不及回答,剧烈的爆炸声如同雷霆万钧,猛然在寂静的空间撕裂开来,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一支箭矢狠狠从左耳插进右耳。
江京泽的心脏猛地瑟缩,手机震掉在电梯里的陶瓷地板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司机早在电梯口等着,看见江京泽,他双手置于腹前,微微弯腰,“江总,车备好了,去哪?”
江京泽双腿打弯,往前踉跄,充满怒火的目光彻底冷了。
“江总!”司机搀扶住他,担忧道,“您怎么了?”
“去……去……”江京泽断断续续地重复,“凌、波大桥……凌波大桥……”
alpha暴虐的信息素瞬间弥漫至整个一楼大厅,身为beta的司机都微微有所察觉,浑身像起了疹子一样难受。
江京泽抑制不住信息素,干脆推开司机。
出了旋转门,他钻进驾驶位,一踩油门,往凌波大桥的方向去。
空气中充满了浓烟和灰尘,大桥周围围上了警戒线,桥中断裂陷进海里,桥墩炸成了一块一块,残骸堆积在边缘处。
江京泽的车被拦住,他踩下刹车,僵坐在车里很久。
步渝雾,来真的。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这会不会是步渝雾的恶作剧,步渝雾最喜欢玩这些逗人的小把戏了,以前是现在仍是。
视线模糊不清,江京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他往前跑,往桥上跑。
“步渝雾!”
“步渝雾——!!”
“先生!先生!请远离现场!”救援队的人拦住江京泽接着往前奔,“前方刚发生了爆炸!可能还有余震,往后退!不要靠近!!”
江京泽充耳不闻,alpha的信息素从颈间弥漫混合在浓厚的烟雾中,看见桥下河流飘着的汽车碎片,他的胸口像漏了一个大洞。
“……救人,”江京泽低声喃喃,“救人!救人啊!车里面有人你们愣着干什么!救人——”
“先生!冷静!”救援队的人强撑着顶级alpha信息素的横冲直撞,抱住江京泽提醒道,“炸弹的威力还未预估,但桥面都能炸裂,若是真有人在车里,恐怕……无力回天。”
‘轰——’
脑中什么东西和桥体一起碎了,江京泽眼前一黑,昏死在了桥上。
当晚,热搜第一换了。
#步渝雾已故#
——爆
医院的消毒水味淡淡,单人病房寂静,只有点滴一点点往下坠的声音。
江京泽满脑袋汗渍,眼睛怎么努力都睁不开,嘴上无意识地喊着:“……雾雾。”
病房门被推开,听到江京泽的声音,庞墨大喜,火速拨了个电话,“董事长,江总醒了。”
电话挂断,庞墨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轻轻唤着:“江总?江总?”
江京泽猛然惊醒,一把抓住庞墨的手腕,大喊:“雾雾!”
“雾雾……?”庞墨疑惑道,“雾雾是?江总,我是庞墨。”
视线聚焦,看清脸前人,江京泽火速松开手,汗渍落到衣领里,他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颤抖着问:“……步渝雾呢?”
醍醐灌顶,庞墨明白过来‘雾雾’是谁。
他吞吐半晌,说:“……死了。”
一瞬,浓烈暴躁的alpha信息素迅速弥漫,江京泽的眼睛肉眼可见地冒起血色,‘啪——’床边放着的陶瓷水壶碎裂,他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掀被下床,“尸体呢?尸体!!”
“没有……”庞墨后退半步,磕巴着说,“没有尸体。”
“那你凭什么说他死了!你凭什么说他死了!”江京泽揪住庞墨的衣领,已经毫无理智,“没有尸体……他就没死,步渝雾怎么可能死呢?他怎么可能死?!”
“江总,”庞墨哭丧着脸,说,“……那么大的爆炸,哪还有尸体,法医检测到了步先生的生物……组织,步家人认领过了,已经宣告死亡。”
世界都安静了,江京泽眼前有黑白碎片如电影预告交替闪回。
仔细一看,碎片上竟全是步渝雾。
当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步渝雾口中的芜北。
画面很零碎,但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步渝雾的。
第一次听步渝雾叫他“京泽哥哥。”
第一次跟步渝雾接吻。
第一次给步渝雾临时标记。
第一次和步渝雾共枕而眠。
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一幕一幕地闪过,吞噬江京泽的大脑。
不知道是怎么熬到了出院,回到空无一人偌大的公寓,江京泽整个人的灵魂似乎都飘出了体外。
今天是步渝雾死的第三天。
微博因为这事崩过一次,因为网友的讨论过于激烈。
步渝雾的黑粉好像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那些喷他骂他的黑子因为他的死亡变得善意。
应了那句话,‘你死后,全世界都来爱你。’
播放量最高的直播录屏,底下的评论从一开始的嘲讽谩骂变成心疼呵护夸赞。
[说真的,步渝雾虽然是资源咖,但最起码是个好看的资源咖,演技不咋样,好歹长得让人心情愉悦,不像某些靠父母的资源咖……又丑还要演绝世大美人,那种才令人作呕。]
[哭哭哭,一路走好。]
[被炸弹炸死?!?!不敢想有多痛。]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很勇吗?除了步渝雾娱乐圈还有谁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被潜规则,好像不在乎事业似的…..太特么真诚了。]
[都骂步渝雾,江京泽又美美隐身了哈,你情我愿的事……为什么只有omega在受伤哈哈哈……]
[无意刷到,逝者安息。]
[不要缠上我的家人不要缠上我的家人不要缠上我的家人不要缠上我的家人]
[我的天啊好吓人,昨天还在跟室友讨论步渝雾这次惹到大佬恐怕要完蛋了,今天人就没了……]
[果然不能招惹资本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江京泽面无表情地翻着评论,说什么的都有,公司公关根本处理不过来。
事情闹得太大,一晚上的时间,鸿影娱乐的股票掉到地低,公关部门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最后看了遍视频,江京泽的眼睛愈发红肿。
他还是不太敢相信,屏幕里那个鲜活、会动会笑会说话的步渝雾尸骨无存。
江京泽揪着自己的头发,硬生生拔掉了几根。
仔细一看,发根竟微微发白。
他才二十九,就长白头发了。
步渝雾,真害人不浅。
江京泽搓了搓脸,脱掉衣服,钻进浴室。
滚烫的热水洒在他的背脊,痛,太痛了。
他背着身看向镜子,那五条匀称的抓痕在逐渐痊愈。
步渝雾生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竟是随时都会消失的抓痕。
步渝雾死的第四天。
网上的言论依旧没有消停。
江京泽睁开眼,听到门外有动静。
心跳在一瞬间加速,仿佛这扇门下一秒就会被步渝雾推开,然后把他拉下床,歪着头乐道:“江京泽,吃早饭啦。”
脚心碰上冰凉的地面,原来不穿鞋走路是这种感觉。
钻心刺骨的冷,全身像被冰凝冻住。
江京泽拧开门,往厨房看去。
磨砂玻璃门勾勒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雾雾?”
他疯跑过去,划开推拉门。
听到动静,穿着围裙的庞墨扭身,他手里捏着汤勺,鼻梁上的镜片在阳光下充斥着光泽,“江总,你醒了?”
“……”
江京泽脱力,双臂垂到大腿两侧。
……也对,怎么可能会是步渝雾,他死了。
死了。
“江总,你怎么不穿鞋?会着凉的。”
江京泽空旷的眼睛愣着,睫毛一动不动,睁累了,才颤一颤。
“你怎么来了?”他问。
“公司大楼被记者堵着,江董担心你会受网上舆论的影响,让你在家办公,我来照顾您。”庞墨说。
“我不需要,”江京泽一个转身,瘫软在沙发上,他盯着黑屏的电视机,说,“你走吧。”
庞墨便脱下围裙,仔仔细细叠好放到柜子里,“那江总,我先回公司,早饭做好了,您记得吃,公司若有重要的事,我会第一时间给您打视频。”
江京泽没搭理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点开微博。
庞墨一脸难尽,“……江总,您这两天还是不要接触电子设备了吧?”
江京泽假装没听到,义无反顾地往热搜上看。
榜单上,火红的‘爆’字前,是新的词条。
#步渝雾自杀#
江京泽瞳仁抖动,颤颤巍巍点进去。
‘官方通告,现场勘查,炸弹是在车里引爆,经专业设备核实,在爆炸前后,车内只有步某一人,另,步某在案发两个小时前贿赂几人进行封路,有预谋、策划嫌疑,排除突发事件,具体细节还在进一步了解。’
自杀……
江京泽的眉头狠狠皱起,他想不通步渝雾为什么会自杀。
那句‘我死了,你会难过吗?’像是诅咒,不停的在脑中盘旋,宛如无数根尖针同时刺入脑髓。
难道步渝雾就是为了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他的死而难过,策划了这一切?
……这怎么可能,为这事自杀?为这事让自己尸骨无存?这是步渝雾吗?不是。
不是。
步渝雾怎么可能是个为了一个答案,去寻死的人。
[真的假的?自杀?前一天还笑盈盈,第二天就玩炸弹自杀?这合理吗?合理吗?]
[……细思极恐,我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炸弹也不一定就是步渝雾自己放在车上的吧?车这种东西,有钥匙就能开,塞在车座或者后备箱,开车的人怎么可能察觉的到?为什么我总觉得是谋杀……]
[我说有些人能不能别阴谋论了,都说了步渝雾提前找人封了路,也就是说他早知道炸弹会爆炸,不想伤及无辜,很明显的自杀啊。]
[哇我哭死,好善良的步渝雾,如果是我,死之前一定要带上嘴贱的网友们一起死……哈哈哈哈。]
[……]
江京泽揉着眉关掉平板,问还在傻站的庞墨,“步家那边怎么说?”
“不相信是自杀,”庞墨说,“一边配合调查,一边筹备……葬礼。”
“葬礼……”江京泽苦涩地笑笑,“我是不是得过去。”
“……以江家和步家的交情,是要去走个过场。”
江京泽:“……”
参加同辈人的葬礼,还是第一次。
步渝雾真是贡献给他太多‘第一次’了。
看江京泽神色不对劲,庞墨又道:“不过,步先生的父亲因过于伤心病倒,现在还在疗养院,葬礼应该会在他出院后办,江总不用有太大压力。”
江京泽问:“我能有什么压力。”
庞墨眨眨眼,“江总,您照过镜子吗。”
江京泽抬眸,“你还不走?”
庞墨自知话多,低头走了。
公寓再次陷入安静,太冷清了,冷清到让人害怕。
江京泽叹口气,唤道:“Siri。”
手机屏幕亮起来,“我在。”
江京泽:“放首歌。”
Siri:“好的,这就从每日推荐为您播放,周兴哲的<永不失联的爱>。”
有些哀伤地音乐响起,江京泽赤脚走到浴室。
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几根明显的白发像是精神小伙的挑染,胡茬冒起,摸上去扎手。
‘你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失联的爱’
‘何苦残忍逼我把手轻轻放开’
‘请快回来’
‘想听你说’
‘说你还在’
歌也太不应景了。
江京泽听得火大,一拳砸在了镜子上。
‘啪——’
手背冒出血雾,沾着血的玻璃碎片倒影着他残缺、憔悴的脸。
歌还未停止。
‘就算你的呼吸远在千山之外’
‘请你相信’
‘我给的爱’
‘值得你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