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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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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和躬身而立:
“回老爷的话,我就是长风。”
裴清河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阵才道:
“松鹤堂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今日我可做主,放了你的身契,另给你纹银十两,你且还家吧。
你家中还有长辈,必不会让你无枝可依,这十两纹银亦能让你活命,你……且去吧。”
裴清河不懂什么星相,可却知道母亲的施恩是什么意思,左不过是让他踩着她来让这小子记裴家的好。
可是,他是人,是裴家族长,更是她的儿子。
这等无情无义的事儿,他做不出来,这所谓的贵人机缘,不要也罢!
裴清河这话一出,裴渡直接跪了下来:
“父亲,别,不要……”
裴渡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想要让长风离开,又惶恐长风离开。
可如今父亲这一声令下,他有种自己永远也见不到长风的感觉。
叶景和也跟着跪在了裴渡身旁:
“老爷,长风不走。”
裴清河低头看向叶景和,这孩子入府不过一月,能和渡儿有什么真情实感?
“为何?”
却不想,叶景和犹如洞察裴清河的心思一样:
“为少爷,更为自己。”
裴清河原本的不耐按了下去,有些奇怪又有些好奇的看着叶景和:
“这又是什么说法?”
“少爷待我极好,我若离开,只恐少爷日后孤身一人,长此以往,难免左了性子,相信这也是老爷您一开始让我入府的原因。”
他一个外人相处短短两三日尚且可以看出裴渡的不对劲,老爷一个亲爹看不出来吗?
裴清河沉默了一下:
“你继续说。”
“三老爷学识渊博,长风拜服,若是长风离了裴府,只怕此生都无缘拜在三老爷门下,如今能跟着少爷听课,也是长风的福分。
这是长风的私心,夫人此前允诺长风每月一钱月银,长风可以一并拿出来做束脩,还请老爷准许长风留下!”
叶景和垂眸说着,受辱时,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离开裴家,可冷静下来后,叶景和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裴府,等待他的只有一片黑暗的前路!
想法既定,刚刚对裴渡未来的种种担忧也有了依托,只是叶景和还是觉得口中发苦。
话落,裴清河看着叶景和的眼神一下子变了,这样小的孩子却能为自己的未来盘算的这样清楚。
就算是他,在七岁时知道为了家族好好读书,也已经是一件了不得的事儿!
裴清河想了又想,憋了又憋,这才道:
“可,你不怕再遇到今天的事儿吗?”
“老爷会让长风再遇到今天的事儿吗?”
叶景和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了裴渡直勾勾盯着裴清河的双眼,裴清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这小子!简直是玩弄人心的好手!
他要是不说这句话,渡儿只怕还不觉得什么,可现在……要是这小子以后再遇到什么事儿,只怕渡儿都要怪他这个当爹的了。
“起来!都起来!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用得着你们吓成这样。
哼,你这小子既然为了老三不想走,那就留下,你那月银自个收着吧,我裴家还不至于要你这么一个小儿的银子!
只是我裴家不能白养了你,且给你五年时间,五年一过,你要是学无建树,便自行离去!你可敢应下?”
裴清河这话一出,叶景和直接呆在原地,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刚刚口中的苦涩还没有褪去,喜悦便席卷了叶景和的心脏,他不敢张嘴,生怕心脏会高兴的跳出来。
“啧?怎么,傻了?”
裴清河的手在叶景和眼前晃了晃,叶景和立刻开口,声音微哑:
“我应!我愿意应下!要是我学不出什么眉目,任老爷处置!”
裴清河摇了摇头:
“我处置你做什么?做学问又不是给我做,只盼你届时还能初心不改。来人,取笔墨来!今日,你我立个字据。五年后,若你学无长进,自行离去。”
裴清河顿了顿,道:
“反之,你以后读书科举的一应耗费,都由我裴家来给,如何?”
叶景和闻言,安静了一下,这是一个对他没有半点儿坏处的字据,老爷莫不是……昏了头了?
“你签还是不签?”
被叶景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裴清河有些恼羞成怒,但他不想为难一个孩子。
况且,学无所长这个词可太宽泛了,若母亲再做什么,他也能让这孩子与裴家好聚好散。
“我签。”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在桌前郑重立下字据,裴清河看着叶景和歪歪扭扭的笔记,忍不住吐槽道:
“这么丑的字,怪不得你刚刚犹豫了!”
叶景和:“……”
叶景和垂下眼,茶香四溢:
“今日是长风第一次用笔,让老爷见笑了,只是毛笔太软,不像手指沾水一样如臂指使,长风以后一定会多加练习的!”
裴清河一时间呆住,看着叶景和手指的冻疮,久久难言,等叶景和和裴渡告辞后,他才忍不住将字据盖在自己的脸上。
他真该死啊!
竟然试图用那样的话,逼退一个求学心切的孩子!
想想长风,也才跟老三学了一个月吧?
“庆儿。”
小厮立刻上前,裴清河烦躁的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
“你从库里取一套笔墨纸砚给那小子送去,免得他以后以此为借口,说老爷我为难他,不想走!”
庆儿只嘿嘿一笑应了,老爷也就是嘴上有劲儿,要是其他人家,也不会给长风选择了。
*
蒹葭院的五年之约最终还是传遍了整个裴府,叶景和晨起从床上刚爬起来,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昨个老夫人罚了长风,老爷可怜他,让他走他还死皮赖脸的留下。”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人小心眼多,他那么大的孩子出了府住亲戚家可不是要被磋磨死了吗?说不定还要再被卖。
可是留在府上就不一样了,少爷疼他,老爷就是顾着少爷也不会苛待他。你看看,这不是连书都能读了吗?”
“长风以前就是书童,不一样跟着少爷读书吗?”
“蠢材蠢材!跟着少爷偷着读和明着读能一样吗?只不过,他长风以为自己是什么?三老爷从三岁识字,到中秀才也用了十年,他以为五年能有什么结果?”
“啪——”
窗扇被猛的推开,窗下是两个眼生的下人,冬日的寒风吹动少年的墨发,他裹着棉被,眼眸晶灿,唇角却高高扬起,说不尽的意气昂扬:
“两位,下次说小话的时候能不能避一避当事人啊!”
两人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的跑走了,这不合常理!
他不应该羞愤欲死,再不济也会吓得缩在屋子里不出门吗?!
叶景和看着两人的背影,高声道:
“不过,两位的羡慕我收下啦!”
二人脚下一拐,直接滚到了院子里的灌木丛里。
叶景和轻哼一声,关上窗户,他又不是泥捏的人,读书的机会有多么不容易,他比谁都清楚。
凌晨三点的星星,是曾经伴无数次的求学日的陪伴,每天来回六小时的求学路,让他脱胎换骨,一步步走出山村。
哪怕现在穿书重来,却能在裴家重新拾起书本,改变命运,甚至条件比他的曾经要好的多得多!
老爷永远不知道,他昨天的字据,有多么让他心动!
叶景和推门而出,刚一进到屋中,裴渡就笑着道:
“刚就听到你说话了,这是和谁说话呢?”
“是有人听说我可以少爷一起读书,恭喜我呢!”
叶景和笑着给裴渡整理了一下衣裳,指尖拂过细腻的丝绸面料,刮起一丝飞线,叶景和忙垂下手,裴渡毫无所觉的拉起叶景和的手:
“长风,今天你也陪我用饭好不好?”
“这怎么行?少爷,这种话您以后不可以再说了!”
“哦,我知道了,昨天是第一次有人有说有笑的和我吃饭,我很高兴,原来……那是最后一次啊。”
裴渡语气低落的说着,小眼神悲戚戚的看向叶景和,用手指攥着叶景和的衣摆不撒手。
叶景和:“……”
不是,这茶艺怎么似曾相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少爷。”
“嗯嗯!”
裴渡点头如捣蒜。
裴家虽然富贵,但是早饭并不铺张,主食是二色杂粮牛乳馒头、一笼四只的蒸鱼饺,一笼羊肉包子和两根油条,喝的是八宝粥、豆浆、骨头粥,并几色小菜,端的是花式繁多,样样精致。
不过裴渡嗜甜,吃了三只鱼饺,半个牛乳馒头并半碗八宝粥和几口豆浆。
叶景和什么都不挑,但那羊肉包子实在太香了,咬一口羊肉包子,那油汪汪的羊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膻味儿,并着一股浓烈的胡椒味儿让人一下子打开了食欲。
拳头大的包子,叶景和一气吃了两个,还泡了根油条在裴渡剩下的豆浆里,三两口吃的干干净净。
裴渡瞪大了一双眼睛:
“长风,你……”
叶景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好像有点儿太贪吃了,可下一秒,裴渡便轻声道:
“你以前是不是没吃饱过啊?”
叶景和不知道怎么回答,下人的饭都是味道清淡的,所以吃饭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但美味的食物却总是让人胃口更好的。
叶景和的不说话,让裴渡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不一样可怜,在叶景和看过去的时候,又连忙收起。
吃过早饭,二人一起朝家学走去,有小厮想要来抱裴渡去家学,却被裴渡拒绝了。
等到了学堂,叶景和意外的发现学堂里竟多了一张桌子,他心里有了猜测,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不多时,裴清晏自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叶景和还坐在裴渡的身边,伸手一指:
“长风,你的位置在那里。”
“三老爷,这……”
“在学堂里,你应该叫我先生。”
裴清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况且,兄长说你对我十分敬仰,意欲拜我为师,且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叶景和:“???”
不等叶景和反应,裴清晏就强硬让他坐下,然后……开始了第一次月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