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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宫宴(二) 她的语出惊 ...

  •     侍女带着饮溪回到方才的小次,陆霭远远见到饮溪便迎了上去,“阿霁,你去了何处?”饮溪浑身上下都滴着水,身上还披着一件男子的黑袍,陆霭双眼险些要瞪出来:“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饮溪垂下头,“堂姊,我掉水里了。”

      陆霭连忙拉着她的手走入屋内,“快将衣服换了。”说着便吩咐方才的侍女去为饮溪拿衣服。

      饮溪想着林长寂的叮嘱,悄悄拿开罩在身上的黑袍,方才的侍女接过收了起来。

      一直等到饮溪换好衣服陆霭才开口,“你方才去了何处,怎的就掉水里了?”

      饮溪对上陆霭的视线便垂下了眼。

      陆霭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她放缓了语气:“堂姊不是要怪你,你第一次入宫便发生这样的事,”陆霭一脸懊恼,“若不是我与简宁拌嘴也不至于这样,我们先回去,伯母若问起来我替你答便是。”

      “是我不好,害堂姊忧心了。”

      眼下说这些也没用了,陆霭带着饮溪赶了回去。

      二人回去的时候,太后还未到。卢明月见饮溪换了一套衣裙变了脸色,“出了何事?”

      饮溪方要解释,陆霭却开了口,“伯母,这一切都怪我。”

      饮溪抬眼,“不不不,这与堂姊无关。”

      卢明月方要细问,一旁又响起董常侍的声音:“太后到。”

      众人低眉垂眼,“请太后安。”

      “免礼。”
      “谢太后。”

      众人依次入了席,卢明月偏过头,仔仔细细瞧了一便饮溪。与此同时,上首处的太后也开了口。

      “哪个是陆家寻回来的女郎?”

      卢明月心下一沉,太后举办宫宴向来有名头,各家女眷不过都是陪衬,且陆家与太后母家并无姻亲,是以太后平日并不过问她们,可今日却一改往常,问了才回京城的饮溪。卢明月心下警铃大作,难不成方才饮溪离开之时发生了什么?

      卢明月拉着饮溪起了身,二人行了一礼,“请太后安。”

      “上前来,哀家看看。”

      卢明月眼里写满担忧。

      饮溪微微垂眸向前走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请太后安。”她的动作虽然慢,但却寻不到错处。

      “抬起头。”

      饮溪缓缓抬起眼,对上太后那双威严的眼睛,她连忙收了视线。

      “与你阿耶长得倒像。”

      饮溪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许多年,你都在何处?”太后语气沉沉,似含不悦。

      众人瞪大眼睛,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闺阁女子本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她曾经漂泊在外,她说错一个字,整个家族都会因她蒙羞。她们又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位女郎,她身形瘦小,性格也笨得出奇,只会小心翼翼地跟在旁人身后。她们想不通,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女郎,究竟是怎么惹怒了太后。众人纷纷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等着看她的好戏。

      饮溪低着头,攥紧了袖口,她不懂太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太后不可能是在关心她,那么……她想听到什么答案?饮溪此前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她是饮溪,她可以随心说自己去了何地,做了何事。可她现在是陆霁,代表了整个陆家。

      那么她该如实回答吗?饮溪抬起头,四周静极了,静到饮溪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回太后,这些年我走过江南烟雨,大漠孤烟,舟楫渡过钱塘的潮,马蹄扬起塞北的沙。登高山,访古迹,入深谷,探古寺。”她本就不是深闺女子,她的手拂过月牙泉的水,衣襟沾了入云山的尘。这许多年她虽然颠沛流离,但是她看遍了万里江山的起伏,不曾被四方檐角锁在一方天地里。这样的她,有什么不值得说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我所在之处,无不是大雍的土地。”

      她娓娓道来,声音抑扬顿挫,众人仿佛随着她的语调感受到了温柔的烟雨,坚韧的孤烟。

      众人难掩震惊,尤其是方才在园子里的女郎们。她们微微张着嘴,若非她们亲耳听到,她们定然不信方才那个胆小如鼠、被简宁吓得跌倒的女郎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陆霭心里本来不抱任何希望,饮溪那样笨,入宫第一日便换了两次衣裙。她思来想去,觉得饮溪装哑最好,却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陆霭偏过头,瞪大眼睛张望着简宁,见她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险些笑出声。崔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认可,她悄悄转过头,却见卢明月的神色比方才更严肃了。

      太后沉默一瞬才又问道:“听说,你是从西北来的?”

      “是。”

      “可曾听过肃王?”

      众人瞪大眼睛,心想这个陆家女郎究竟做了什么,太后竟然还不肯放过她。众人震惊之余又支起耳朵。

      饮溪说出这些话便已经透尽了身体的力气,她的脑子飞速转着,不由想起方才在太液池边看见的肃王和陌生女郎。太后请各家女眷来此会不会是因为肃王?那她问她这些又是因为什么?肃王虽是王爷,可到底是外男,若她说听过,保不齐还有别的问题等着她。若她说没听过,那便是扯谎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饮溪咬着牙,她能感觉到上方的视线愈发灼热,直烧得她头皮都在发麻。

      “儿臣请太后安。”

      就在饮溪焦灼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的男声。饮溪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林长寂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饮溪莫名觉得心安。

      众人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林长寂的方向。

      “长寂怎么来了?”

      “儿臣来向太后请安。”

      有几个大胆的女郎抬起头来。

      林长寂十几岁请旨离京,一去便是多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太后又在他回京之时请了各家贵女前来,众人无不明了太后的用意,也愈发好奇肃王是何模样。传闻他三岁能诵、五岁属文,颇得先皇喜爱。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沉稳地停在饮溪身后,腰背笔直却不僵硬,周身透着一股利落的萧肃之气,可他举手投足之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说不出的清俊优雅。众人暗暗心惊,肃王竟然生得这般好。他身上带着一股罕见的矛盾之美,他像文官一样,周身透着淡淡的书卷气。可他身上又隐含一股肃杀之气,眼神沉着冷静,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饮溪余光瞥见他的玄衣。饮溪以为他还要向前,可他却停在了她的身后。

      太后只看了一眼林长寂,视线又落在了饮溪身上。

      饮溪侧过眼,想悄悄瞧一眼林长寂,可那股让她头皮发麻的视线又落了下来,饮溪的头垂得更低了。

      太后唇角微勾,“你向来孝顺。”

      “此乃儿臣分内之事。”

      太后盯着林长寂看了半晌,空气陷入静默。众人不明所以,大气不敢喘一下。过了许久太后才又开了口:“长寂久不归京,想来身有要事。”

      林长寂垂首,“儿臣谢太后体恤,只是儿臣还有一句话,”林长寂转过身,“卢夫人安好。”

      卢明月微微欠身,“劳王爷挂念。”

      林长寂又转了身:“儿臣归京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卢夫人。”

      卢明月千里寻女的事迹早已传遍京城。

      太后不咸不淡道:“倒是巧得很。”

      林长寂垂首,“儿臣先行告退。”

      肃王只说了两句话便离开了,众人愈发搞不清状况,难不成她们都会错了意,太后举办宫宴并非要为肃王选妃。众人又看向前方那个瘦小的身影。

      “你流落在外数年,如今既已寻回,也算难得,来人,赏。”话音方落,身侧的宫女便端着红漆托盘走上前,上面放着一只镂空雕花的比翼鸟玉佩。

      饮溪恭敬地行了一礼,“谢太后赏赐。”

      “哀家也乏了,回宫。”

      “恭送太后。”众人齐声道。

      女眷们望着饮溪的背影,心里暗叹她运气真好,恰好赶上肃王来为太后请安,为她解了围。

      饮溪走到卢明月身边时双腿还在发抖,“阿娘……我没说错话罢?”

      卢明月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很好。”她眸间隐含忧色,这话饮溪说得潇洒,可其中艰辛又有谁能知道?若非她真的去过西北,恐怕她也不能知道到饮溪的不易。卢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让饮溪忘记一切有多离谱。

      陆霭走了过来,“阿霁,你吓坏我了。”

      饮溪抿唇笑笑。

      陆霭好奇地低下头,“太后赏了你什么?”

      饮溪拿出那枚玉佩。

      卢明月看见玉佩难掩震惊。

      饮溪不由紧张,“阿娘怎么了?”

      卢明月看着饮溪天真的模样摇摇头,强扯出一个笑来,“无事,今日累了罢?”

      饮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阿娘总算没有问她为何换了衣服。

      此事……饮溪想到林长寂的嘱托,若是没有人问她,她不会说是他救了她的。

      *

      大明宫。

      太后端起茶盏,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今日宴会上,你相中了哪家的贵女?”

      林长寂垂眸,微微欠身,“太后垂怜,儿臣惶恐。儿臣久居边关,枕戈待旦,生死难料。儿臣无意婚事,还请太后成全。”

      “放肆,”太后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你怎能起了这样的心思?”

      林长寂垂首,“此乃儿臣之错。”

      “幼时你与檀儿关系最好,也算青梅竹马。你离京多少年,她便等了你多少年。长寂,你真的忍心辜负檀儿的心吗?”

      “儿臣自幼与皇兄一同长大,与她,实在谈不上旧日情分,还望太后三思。”

      太后拖长语调:“你不愿?”

      林长寂缓缓地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太后才叹了口气:“你出宫多年,竟与哀家生疏至此。你母妃不管你,你自小便长在哀家膝下,幼时你是如何听话,如今心里有了人却也不告诉哀家。”

      林长寂紧握双拳,“一切都是儿臣的错。”

      “是哪家的女郎,你既然喜欢,哀家下旨为你赐婚。”

      林长寂依旧保持方才的姿势,久久未言。

      太后眯起双眼,她原本只是想试探他,却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长寂连哀家也不愿告诉吗?”

      “回太后,长寂并无中意之人。”

      太后常叹了一口气,“长寂,你自小便长在我身边,我只当你与皇儿一样。”

      “太后之心,日月可鉴。”

      太后摆摆手,“罢了,哀家倦了,此事容后再议。”

      “儿臣告退。”

      林长寂离开后,韦太后低声道:“去查,林长寂在西北都做了什么,都与那些女子接触过。”她想不到他藏得这么深,竟然与别的女子暗通款曲。

      没了韦昭训,她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想到韦昭训,韦太后面露凶狠。

      这一笔账,她迟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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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隔日更,v后日更,早7更新,感谢支持,笔芯! 完结文《公主怎能那般》《我心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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