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难办？那就别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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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阿雄有几天没来Anchor。我知道，东星和洪兴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快要断了。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我照常开店，但心神不宁。细B偷偷跑来喝东西时，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最后只含糊地说：“雄哥呢排心情好差，彩妮姐你……自己小心啲。”（雄哥最近心情很差，彩妮姐你……自己小心点。）
我大概猜到了。骆驼的警告，笑面虎的阴笑，像毒蛇一样缠着他。他需要发泄，需要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证明，他乌鸦，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关帝诞辰的宴席，是社团一年一度的大事。各路帮派头面人物都会出席，表面上是联谊祭神，暗地里却是较劲、展示实力的角力场。今年，骆驼和洪兴龙头蒋天生据说都有事未到场，由手下话事人主持。这无疑让底下人的火气更容易点燃。
那天晚上，我早早关了店，一种莫名的心悸让我坐立不安。直到深夜，我的呼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是细B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出事了，雄哥同洪兴爆了，好大镬！」（出事了，雄哥和洪兴炸了，很严重！）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几乎同时，外面街道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和警笛声，由远及近。我冲到窗边，看到几辆车疾驰而过，方向正是宴席所在的酒楼。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各种版本的流言就像病毒一样传遍了街头巷尾。我坐在安静的店里，听着偶尔进来的熟客们绘声绘色的描述，拼凑出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
“……哇！你唔知！东星个乌鸦，真系癫嘎！全程撩交打！”（……哇！你不知道！东星那个乌鸦，真是疯的！全程在挑衅！）
“系啊，先系口花花调戏人哋洪兴细细粒，陈浩南块面当场黑晒！”（是啊，先是口花花调戏洪兴的细细粒，陈浩南脸当场就黑了！）
“重头戏系拍卖‘长红’（寓意好彩头的红布）啊！陈浩南出价，乌鸦就跟，每次就多一百文鸡！摆明玩嘢！”（重头戏是拍卖‘长红’啊！陈浩南出价，乌鸦就跟，每次就多一百块钱！明摆着搞事！）
“最经典系最后！陈浩南忍无可忍拍台，你估乌鸦点？佢直接一手掀成张台！成围菜飞起！话‘难办？我睇就唔好办咯！’ 然后成班人打交！现场乱过七国！”（最经典是最后！陈浩南忍无可忍拍桌子，你猜乌鸦怎样？他直接一手掀了整张桌子！整桌菜飞起来！说‘难办？我看就别办了！’然后一帮人打起来！现场乱成一团！）
听着这些描述，我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阿雄站在一片狼藉中，脸上带着那种故意激怒所有人的、近乎癫狂的笑容，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绝望和毁灭欲。他是在做戏给骆驼和笑面虎看，证明自己够狠、够疯、不受控制？还是真的被压力逼到了崩溃的边缘，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
或许，两者都有。
晚上，他终于来了。不是从后门，而是从前门直接进来的，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煞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嘴角有新的瘀伤，手背关节破皮红肿，但他浑不在意。
店里没有别人。他走到吧台前，坐下，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挑衅，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审判般的紧张。
“听讲啦？”他声音沙哑地问。
“嗯。”我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拿起准备好的药棉和碘伏，示意他伸手。
他愣了一下，顺从地把受伤的手递过来。我低头，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碘伏接触伤口时他肌肉瞬间的紧绷。
“我系特登嘅。”（我是故意的。）他突然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宣告。
“我知。”我轻声回答，没有抬头。
“我唔可以软弱，唔可以比人睇死。”（我不可以软弱，不可以被人看死。）他又说，语气带着狠劲。
“我知。”我依旧平静。
处理完伤口，我放下棉签，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下次掀台之前，可唔可以食饱啲？嘥咗啲餸。”（下次掀桌子之前，能不能先吃饱点？浪费了饭菜。）
他彻底愣住了，看着我，脸上的凶狠和防备一点点瓦解，最后，竟然扯动嘴角，发出一声低低的、似哭似笑的气音。他反手握住我正在收拾药箱的手，握得很紧。
“彩妮，”他声音低沉，“个世界都想逼我做癫狗。但系对你……我尽量……记得点样做人。”（彩妮，这个世界都想逼我做疯狗。但是对你……我尽量……记得怎么做人。）
这场震惊整个江湖的掀桌事件，在我们之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他没有在我这里得到预想中的责备或恐惧，只得到了一杯水，一次伤口处理，和一句关于不要浪费粮食的、最平常不过的“埋怨”。
（第三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