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迷人眼》古堤路1号

3、银耳羹

　　顾霁川抬头看着眼前明显造价不菲的溢香居，心想就这了。
　　天知道他在得知自己库房里只有二十两银子时有多崩溃，他现在甚至都怀念待在姜国都那些年，起码自己不用为银子发愁。
　　他在门口下意识吩咐道：“麻烦让你们老板出来一下。”
　　那小厮见他穿着简陋，但气质矜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青竹赶紧在背后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衣袖，顾霁川这才反应过来道：“这位大哥，请问这里还招人吗？我是来这干活的。”
　　那小厮一听他是来干活的，模样立刻变了，眼睛斜看向他，不客气地开口道：“我们这不招人”，说完，就要进去。
　　顾霁川忙拦住他，接着忍着心痛，从袋子里拿出一两银子递给那小厮。
　　那小厮见到银子两眼发亮，瞬间脸上就换了副表情，算是亲和地说道：“行，那你跟我来。”
　　青竹也打算跟着自家主子，却被那小厮在门外拦住，他说：“这里不让外人进。”
　　没法儿，顾霁川之好让青竹先回宫去了。
　　那小厮似是很满意顾霁川给的银钱，带他去了个和外堂不一样的地方，只见这地方要宽敞明亮许多，而且各种上好檀木造的椅子。
　　想来这应该就是最挣钱的屋了，顾霁川心里想。
　　“行了，你就先在这伺候着吧，你放机灵点，这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要是有人喊你，你就赶快过去，听到没？”小厮跟个老板似的吩咐道。
　　顾霁川讨好地笑着点了点头。
　　他仔细看着这个地方，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们正围着一个擂台不知道在看什么。
　　“哎呀！大将军，你在干什么！”一道明亮的声音响起。
　　顾霁川看过去，发现是个漂亮的少年，此时那少年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心里觉着有趣，好奇地凑上前看。
　　那少年正死死盯着面前的擂台，里面正有两只鸡在互啄，顾霁川觉得这一点观赏性也没有，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眼前这个少年好看。
　　顾霁川无趣地撇了撇嘴，站在少年身后看着这公鸡互啄的画面。
　　“你去拿碗水给我”，程禧往后吩咐道。
　　见这小厮跟没听到似的，眼睛仍看着前头，他不耐地皱了皱眉，直接拿鞭子甩了他一下，“我喊你呢，你听到没有。”
　　顾霁川感受到背上传来的疼痛，立马回神来，心想他这下可不轻，又见那漂亮少年正皱眉看着自己，忍着痛意连忙回道：“我马上就去。”
　　程禧看着他略显慌张的背影，觉得溢香居的小厮越来越不行了，怎么什么人都招。
　　顾霁川拿着一碗水小跑过来，正准备把水递给眼前的少年，谁料那少年张口就说不喝了。
　　他懵了一下，又看到眼前少年明显不耐烦的样子，忍了又忍，做出一副听话的样子来，把碗放到了一旁。
　　“程禧，你怎么说不喝就不喝了”，旁边的蒋桂问道。
　　程禧烦闷地说：“本来大将军输了我就烦，这小厮话都听不懂的样子让我觉得更烦。”
　　顾霁川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了眼前这少年叫程禧，又听到了那少年毫不讲理的话，心里苦笑了一下，自己之前在姜国卑躬屈膝也就算了，回到了自己的母国，成了皇子，也还得这样。
　　程禧说完，就转过脸去，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的大将军。
　　顾霁川则老老实实地站在程禧后面，生怕他又有什么事喊他。
　　在程禧待在溢香居的这几个时辰里，顾霁川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纨绔子弟，他一会儿说是口渴了要喝水，一会儿又是饿了想吃旁边万福斋的点心，他好不容易从外面买回来后，他轻轻手指一抬扔给旁边人吃了。
　　最主要的是，程禧那鞭子一旦看谁不顺眼，就甩过去，他周围硬是被他甩出了片空地。
　　顾霁川觉得这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劫，不然怎么一开始干活就遇到个这么难缠的主，他不仅要躲着程禧的鞭子，还要任凭他吩咐，很难不怀疑这是上天给予他在姜国冷漠对待姜燕离的报应。
　　程禧倒不是多想折磨他，只是见那小厮着实笨手笨脚，难得发了善心地多给他干活机会来锻炼他，不过每次看到那小厮活都干不好的样子，他仍是想骂他就是了。
　　等顾霁川再一次给程禧端来水时，他已经满头大汗了，他把水递给程禧，随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程禧嫌弃地看了他的汗，挪动步子往后退了一步。
　　顾霁川自然是看到了他如此明显的动作，脸实在忍不住黑了黑，平生第一次有骂人的冲动。
　　他瞟了眼程禧身后的鸡，他希望程禧的鸡最好盘盘输。
　　不过程禧之后就没再使唤他了，也不是因为程禧突然大发善心，他纯粹是嫌弃顾霁川的汗。
　　客人们都走后，顾霁川被要求着打扫屋子，他看了看里面，还算干净，他满含期待地问道：“打扫屋子会加钱吗？”
　　小厮像是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缺钱的人，鄙夷地看他一眼，语气不好道：“加什么加，这都是你分内之事！”
　　顾霁川失望地看着他，最后只好干起这没钱的活计来。

　　程禧这边在赢了后心情很好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刚迈进去，那些丫鬟小厮就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在他身边说着话。
　　“公子，您今日怎么这么晚回来啊，小翠姐姐给您备的银耳羹都快凉了”，莲粉肃着一张俏丽的脸跺着脚埋怨道。
　　程禧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各个都被他养的无法无天，与他逗趣打闹都是常有的事。
　　程禧听后笑了笑，捏了下莲粉的脸蛋，戏谑道：“知道了知道了，人莲翠都没说什么，你就先说上了。”他看向旁边站着的莲翠，她正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莲粉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又跺了跺脚，微红着脸说：“小翠姐这不是不好意思嘛，快说，您到底还喝不喝那银耳羹，那银耳可都是我洗了老半天的。”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心急，原来这银耳羹还有你的一份苦劳啊！”程禧逗着莲粉，然后又道：“行，那你再去热热，我等会儿吃。”
　　“好嘞！”莲粉听到了，欢快地应了声，就带着莲翠去热银耳羹了。
　　丫鬟们走后，来福就迫不及待地靠近程禧，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公子，今日咱大将军赢了没？”
　　在没有训鸡师前，大将军一直是由来福几人照料着，所以但凡他去溢香居，回来后来福他们都会过来问。
　　程禧没有很快回答，见来福他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着急，才慢悠悠地说：“自然是赢了的，这赢来的银子你们几个就分了吧”，说完，就把自己荷包里的银子丢给来福，让他们自己商量着分。
　　“谢谢公子！”来福几人马上接过来，一个个的兴高采烈地感谢程禧，程禧可谓是他们遇到的最大方的主子了，虽然平日里脾气不算好，可那银钱都是直接几两几两的给。
　　程禧点点头，就大步往屋里去了。
　　屋内，程禧尝了口银耳羹，赞赏道：“确实不错。”
　　莲翠笑着回道：“公子喜欢吃，那日后我们就多做些。”
　　“别，一周一两顿就成，不用每天都做”，程禧忙打断道，他是个喜欢新鲜的人，刚开始喜欢的玩意儿最后往往是没几天就被他丢在角落里了，饭菜也一样，他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肴。
　　“好好好，那我们日后一周给公子做一两顿”，莲翠连声应道。
　　“这银子你们两人就拿下去分了吧，这是大将军今日赢的钱”，程禧掏出早就给她们两人准备好的银子，递给莲翠。
　　莲翠和莲粉看到银子后喜不自胜，尤其是莲粉，夸人的话张嘴就来，程禧觉着有意思，便一边听莲粉那不重复的一溜子夸他的话，一边吃着手里的瓜果。
　　讲到莲粉自己都有些口干时，程禧才好笑得让她停了下来，莲粉她们便接着伺候程禧更衣，然后等到把屋里所有蜡烛都灭了后才出去。

　　“你这几日可不许给我乱跑，过几日有个宫宴要参加”，程老爷在书房老早地把程禧叫来叮嘱，就怕哪个没注意，程禧又偷跑出去了。
　　程禧当然点头答应了，反正他到时候也可以偷偷跑出去。
　　程老爷见他眼神一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威胁道：“你这几日要是敢给我偷跑出去，就给我待禁闭堂一年！”
　　程禧瞬间不嘻嘻了，那禁闭堂他以前待过一次，那可不是他能受得住的地方，黑黢黢的不说，而且整个屋子里只有一个蒲团和一本佛经，像他这样耐不住寂寞的人，进去绝对会死的。
　　于是他赶忙往前走了一步，举起四根手指对他爹保证道：“爹，您可千万别让我待禁闭堂，我保证接下来这几日哪也不去，”把手指放下来后，又凑到他爹旁边好奇道：“那爹，你知道宫里办宴会的原因吗？我记得上回办宴会还是年前呢。”
　　程老爷用一根手指把他稍微推开一点，接着就在程禧鼓起来的小脸面前说：“是在姜国为质的三皇子要回来了，宫里准备办个宴会给他接风。”
　　“这样啊”，程禧听后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呢，他撇了撇嘴。
　　“你可别在外面给我瞎说，这事还没有对外公开”，程老爷在他面前提醒道。
　　程禧正捏着手上的毛笔玩，跟没听到似的，程老爷看后，用力敲了下他的额头。
　　程禧揉着发痛的额头，看到程老爷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忙说：“我当然知道啊，爹，您放心好了，您还不相信我嘛，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程老爷看了看程禧不似作伪的神色，勉强点了点头，就摆手让他离开。
　　程禧已经在书房听他爹唠叨了好几个时辰，听到他爹这样说，简直要蹦起来，立马把毛笔放到桌子上，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然后出门的时候，因为太心急，又门槛绊了一下。
　　程老爷早就见怪不怪了，心里骂了声后，就习惯性地唤来小厮给自己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