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迷人眼》古堤路1号

1、大将军

　　京城里近来新开了家馄炖铺，因为价钱足够便宜，不少人跑来吃，只见此刻这摊子前排了许多人。
　　“让让！快让开！”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传来，还不时夹杂着马鞭甩到空中的动静。
　　正排着队的人好奇地往那方向看去，只见一身着红衣的少年正骑着一匹白马过来，好一派鲜衣怒马少年郎的风流气，再往上瞧他那脸，真真是跟个仙童一般。
　　再看清来人后，不少人赶忙跑到一边避起来，生怕那马撞到自己。
　　有人却被迷住了眼，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直到他旁边那人猛地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你不要命了！没看到那马冲过来了吗？”刘金安使劲地瞪了他一眼。
　　苏青见那人的背影远去，才回头道：“刚才可真是多谢刘兄了，不知刘兄可知刚刚那骑马的人是谁？”
　　刘金安见苏青那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规劝道：“这可不是我们这种吃便宜馄炖的能惦记的人，他可是侍郎府家的独子，妥妥一跋扈的纨绔子弟，在这京城里谁都听过他这混世魔王的名号。”
　　苏青听了，只是点点头，也不回话，他从没见过那样明媚的少年郎，肆意张扬，整个人像是火做的般。
　　程禧这边则骑着马怒气冲冲地跑到尚书府来，到了门口，他也不下马，作势就要直接带着马往里冲。
　　门外的小厮见了，赶忙上去拦着，一个个惊恐地劝道：“程公子，这里面可不能带着马进去啊！”
　　程禧听了，直接把鞭子往他们身上一甩，怒斥道：“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拦本公子！”
　　小厮们被程禧的鞭子打得四处逃窜。
　　吴友谦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此时程禧那张娇美的脸上布满了气愤的薄红。
　　他忙走上前去，笑道：“表哥是怎么了？非要来我府上大闹，好在我爹今日不在，不然他非得出来骂你了。”
　　程禧看吴友谦出来了，也没着急下马来，反而不屑道：“你爹来了也救不了你！”接着把话头一转道：“谁允许你把我的人拦在溢香居外面了？”
　　吴友谦早知道程禧是为这事来了，他也没立即回话，先是往程禧那靠近几步，然后马上程禧的鞭子就甩了过来。
　　吴友谦习惯性伸手接住，他这力气可真是用了十成十，吴友谦的手都发着痛。
　　他无奈笑道：“表哥，这回可真不是我拦着，是你上次在溢香居闹得太过火了，我爹吩咐的”，说完，吴友谦的眼睛就眨了眨。
　　程禧怀疑地看着吴友谦，见他表情着实不像作伪，缓了缓神回道：“既如此，你为何不早说？”
　　吴友谦听出程禧的脾气降了下来，立马双手作势要把他抱下马来，还委屈道：“我倒是想和表哥说，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程禧因着自己冤枉了吴友谦心里有些歉疚，就由着吴友谦把自己抱下马来。
　　吴友谦感受着怀里人柔软的身子，心里有些心猿意马，他这表哥每次生气都跟小孩子似的，向来好哄的很。
　　程禧见吴友谦还没有放下自己的意思，拍了拍他的手说：“还不快放我下来。”
　　吴友谦回神，不舍地把程禧放了下来，手指却还在摩挲着刚刚的温度。
　　“那我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进溢香居？”程禧冷冷地问道。
　　吴友谦讨好地笑道：“我等下就跟管事的说一声，你明日就可去了。”
　　程禧虽恨不得今日就去，但还是勉强地点点头，看到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就打算上马离开。
　　吴友谦不乐意了，立马抓住程禧的手臂，嘴角微微下撇地说：“表哥这就要走了吗？亏我还一直等着表哥来找我玩”，边说着边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程禧听着他这可怜的话，心里确实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拒绝道：“还是不了，我这回可是偷溜出来揍你的，要是被我爹知道，他定要训我一顿”，说着，不管吴友谦什么反应，就骑马走了。
　　吴友谦则久久目送着那个火红的身影走远。
　　姜国
　　大殿内，顾霁川跪在地上等着姜王召自己起身。
　　姜燕离看着眼前跪在身前的顾霁川，顾霁川已经换上了他母国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得玉树临风。
　　“霁川，你我不必多礼，起来吧”，姜燕离对他道。
　　顾霁川听到后，这才慢慢起身，他明日就要回他的母国了，并不知道姜燕离今天召自己来是为何事。
　　姜燕离看出来他的疑惑，他笑了笑道：“明日便是你离开的日子，你我已认识数年，却没一次能把酒言欢的时候，想来也是个遗憾。”
　　眼前的姜王其实才刚上任没多久，他原本是姜国不受宠的二殿下，顾霁川刚来姜国时，见他被太监们欺负就顺手帮了他，从此就成为了姜燕离的幕僚之一，最后也成功助他夺得皇位。
　　不过顾霁川对待姜燕离从来都是以君臣之礼，或许他们二人在夺位途中有过交心时刻，但在顾霁川看来，那样少的时间也不可能让他和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君王成为真正的朋友。
　　姜燕离看出来顾霁川的犹豫，眼神暗了暗，开口道：“怎么，霁川不愿与我叙叙旧？”
　　顾霁川忙拱手道：“陛下有令，臣岂敢不从。”
　　姜燕离见他这样回答，知他是应允了，便摆了摆手，唤人去准备菜肴。
　　菜肴一一上好后，姜燕离就坐了下来，顾霁川也随后坐下。
　　“霁川，我记得这是你最爱吃的，多吃点，回了南国可就吃不到了啊”，姜燕离指了指摆在顾霁川面前的菜，打趣道。
　　顾霁川点点头，夹了一筷子放到自己碗里。
　　这顿饭吃得很快，而且全程都是姜燕离问顾霁川答。
　　姜燕离作势要把顾霁川送到门口，顾霁川连忙拦住，诚惶诚恐道：“陛下，送到这里就好。”他其实心里有些清楚姜燕离对自己的感情，但他对男子并没有那种心思，所以他对姜燕离一直都保持着距离。
　　姜燕离看到顾霁川有些慌乱的样子，笑道：“我竟不知我现在与你已是这般生分了。”
　　顾霁川仍是一副进退有度的样子，淡淡开口回道：“陛下今日是君，臣待陛下自然是以君臣之礼，明日臣为南国三皇子，便可待陛下如同级之人了。”
　　姜燕离没有立刻回话，他感受到了顾霁川语气中的疏离，事实上，这十几年来，顾霁川待他一直如此，除了偶尔因危难造成的交心时刻外，他似乎从来没把他放到心里，可偏偏他在看到顾霁川的第一眼，就陷了进去。
　　他看着顾霁川满脸坚持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才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朕明日便不去送你了，你日后要保重。”
　　顾霁川拱手道：“谢陛下吉言，也愿陛下万事遂意，臣先告辞离去了。”然后就在大太监的陪同下离了宫门。
　　姜燕离回到殿中，看着偌大的宫殿，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顾霁川的时候，那时候顾霁川就长得分外好看，他还一直没见过这般标志的少年，不过可能因为是质子，所以表情总是冷冷的，他当初为了吸引顾霁川的注意，还特意让太监们在顾霁川必经之路揍自己，果然，他也因此与顾霁川结识，以后也仅仅停留在结识这一步了。
　　“问东风余几何”
　　“春纵在”
　　“与谁同”
　　姜燕离喃喃道，这诗还是顾霁川曾经教自己的，用在这时候也是出乎意料的合适。
　　姜国城门外，一排排士兵正挺立站着，不少人手里握着南国的旗帜，只等着接他们的皇子回国。
　　“殿下，陛下派臣等来接您”，张笺走上前来对顾霁川道。
　　顾霁川突然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穿着自己母国服饰的人，不禁有些恍惚，见节度使过来，他才回过神，开口道：“嗯，大概多久能到？”
　　张笺打量了下眼前的三皇子，心想怪不得陛下到现在都还没立储，这三皇子看着就绝非池中之物，想来是可以与其他皇子一争，这么想着，回话的语气变得越发恭敬起来，“回殿下，大约三日便能到。”
　　顾霁川点点头，打算回头与姜燕离告个别，却忽然想起姜燕离今日并不来送行，于是顿了顿，就随着队伍离去了。
　　城楼上，姜燕离看着顾霁川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远成一个黑点后，才吩咐道：“下去吧。”
　　旁边的大太监看姜燕离神色不好的样子，张了几次嘴，欲言又止。
　　“你想说就说，别露一副怪样子看着朕”，姜燕离不太耐烦看到他这样子，冷冷斥道。
　　那大太监马上做出一番笑脸道：“陛下，您今日不是不来送行吗？”
　　“朕要你这奴才在这里多管闲事？”姜燕离踹了那太监一脚，神情似乎变得更加黑沉。
　　那大太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诚惶诚恐地跪下来磕头。
　　“朕倒是不想来，可总想着再看最后一眼。”
　　大太监听到上头传来的话，也琢磨不透是什么语气，就继续磕着头。
　　姜燕离看那太监要把头磕破的样子，皱了皱眉，训道：“快起来吧，这送行的日子可不适合见血。”
　　大太监便赶忙说着谢陛下，然后爬了起来。
　　接着他就扶着姜燕离下了城楼，大太监在临到最后一个台阶时，没忍住往后看了看，那顾霁川已经连个黑点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