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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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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
穿着自己设计的黑色礼服,刚刚完成毕业舞台秀的夏栀泽,
在后台室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夏氏集团建材导致坍塌的新闻推送,标题触目惊心。她手指颤抖着点开,评论里更是骂声一片,
她连忙打去电话,“妈,公司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夏母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夹杂着电流的杂音断断续续传来:“小栀……你快回来吧……公司……公司要完了……你爸他……他快撑不住了……”
夏栀泽的心猛地一沉,毕业秀成功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指尖依旧冰凉:“妈,您先别急,跟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新闻上说建材有问题,还……还出了人命?”
“是……是城鑫建材公司提供的钢筋,说是不合格产品,盖到一半的写字楼塌了……两条人命啊……栀泽,现在外面全是记者,谢氏还在背后煽风点火,合作商都来催款,银行也把贷款停了……你爸这几天急火攻心,头发都白了好多……”
夏母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夏栀泽心上。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黑色礼服的裙摆散开,像一朵在暗夜里骤然凋零的花。“妈,您别哭,我马上回去!马上!”
挂了电话后,夏栀泽立刻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国内的航班。
同样,在忙着毕业秀的乔未然和安之素走过来,
夏栀泽走上前叫住俩人,“嘿,素,然,我得提前走,家里出了点事,要回国一趟。”
“怎么了?”俩人急忙问。
“我不能和你细说了,我定了最早的航班,今晚就走。”夏栀泽说着换下衣服就准备起身往外走,
安之素正想上前拦住她,却被乔未然轻轻拉住,举着手机,给她看夏氏的新闻。“夏家出事了,她应该是回去处理事情。”
“她爸妈从来都不关心她,这一出事就想着她了,真是奇怪。”安之素边看,边忍不住说道,
“你别这样说。”乔未然轻声打断,
另一边,
夏栀泽在校门口拦下一辆的士,回公寓快速收拾了行李,飞奔到机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有合眼,窗外的云层变幻,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一遍遍地刷着国内的新闻,每一条关于夏氏的□□,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她试图联系父亲,但夏志文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想来是被无数事务缠身,焦头烂额。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昨天晚上她才意识到,从秀场出来,妆一直没卸,只能到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的乌青遮不住,精心设计的妆容早已花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用卸妆湿巾勉强擦去眼角的泪痕和晕开的眼线。她披散着头发,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额间的齐刘海给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冷艳的疏离感,
她手提行李箱,脚踩黑色长靴,短袖、短裤、长风衣,干练又简单,
缓步走出机场大厅,目光沉静地扫过接机的人群。
没有人来接她,夏栀泽感到有一丝丝失落,这是离开六年后第一次回国,竟有些陌生。
也对,出了那么大的事,大家都在为公司的事发愁。
夏栀泽正向前走着,
这时,突然有一个男人从前方跑过来,他边跑边仓惶的向后看,后面两个男人在追过来,
夏栀泽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跑过来的男人一把推开她,夏栀泽踉跄着后退几步,行李箱也因为失去平衡“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护照和登机牌散了一地。
她还没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别跑!抓住他!”
那被追的男人趁机甩开夏栀泽,像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夏栀泽狼狈地跌坐在地,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刚要撑地起身,一只修长的手将她扶起来,顺势又捡起散落的护照和登机牌,
“谢谢。”夏栀泽接过护照和登机牌,抬头看向他。
男人虽戴着一顶黑色帽子,但能看到他眉眼深邃,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没事吧?”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目光落在她擦破皮的掌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事,谢谢。”夏栀泽收回手,拢了拢风衣的下摆,
男人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她,那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夏栀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心里却莫名觉得这声音、这眼神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甩了甩头,大概是连日奔波太累,产生了错觉。
“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她不想与陌生人过多纠缠,尤其是在这种心烦意乱的时刻,道了声谢便转头拿起手边的行李箱,朝机场外走去,
穆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是她回来了,虽然已经六年没见,
但她眉宇间那股倔强又清冷的劲儿,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色校服、在梧桐树下哭鼻子的小姑娘几乎重合。
只是如今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被生活打磨过的坚韧。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扶过她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微凉的触感。
六年没见了,夏栀泽。
你还记得我吗?
穆野坐在一辆有些老旧的面包车上,开着窗户,抽着烟。目光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却飘向远方。
“野哥,我刚刚身手好吧,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撂倒了。”坐在副驾驶的阿金说道,
“就你,要不是我在机场门口拦着,你早就跟丢了。”开车的浩子说道,
阿金撇了撇嘴,“你说这个老赖,在赌场欠了那么多钱,居然还敢回国。”
浩子打趣道:“国外钱花完了,自然就想着回来了。”
穆野掐灭烟头,眸色沉沉,“人带回去好好问问。”
“野哥,刚刚在机场撞倒的那个妞,很眼熟,好像是夏家大小姐。”阿金说道,
穆野微微一顿,
“昨天让我查夏氏财务,我顺便查了一下夏家,按照片上看,应该是夏志文养在国外的大女儿。”
“哟,阿金,你倒是眼尖。”浩子调侃道,
“夏家的女儿可都是绝世美女,这个大小姐长得很像台湾的一个演员,尤其是眼睛,又大又亮,像含着一汪水似的,就是看着有点冷,不像照片上那么柔和。”阿金摸着下巴,回忆着刚才惊鸿一瞥的画面,
“这么快就把你家小可爱给忘了。”浩子打趣道,
阿金脸一红,没好气地捶了浩子一下:“去你的,我那是欣赏!再说了,跟野哥比起来,我算什么。”
他说着,偷偷瞟了一眼后座的穆野,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壮着胆子补充,“不过说真的,夏家大小姐真人比照片还漂
亮,就是看着挺不好惹的,那眼神冷冷的,跟淬了冰似的。”
穆野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浩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穆野一眼,试探着问:“野哥,夏家现在这情况……您打算插手?”
穆野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烟圈,烟圈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先看看再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把王老三看好,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明白!”阿金和浩子异口同声地应道,他们知道,野哥既然这么说,那夏家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面包车缓缓驶离机场,汇入清晨京城拥堵的车流。穆野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目光再次变得深邃难测。
穆野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在相册里翻出夏栀泽的照片,目光久久停留。那是一张墓地里的旧照片,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扎着高高的马尾,站在一块墓碑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情绪。
他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墓地,那时他们12岁那年,
因为外公外婆去世,夏栀泽被爸妈接回国,从小和外公外婆一起在瑞士生活的她,面对至亲的离世,常常独自一人跑到墓前偷偷掉眼泪,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那天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红了她的眼眶。
而他,他的母亲也在那片墓园安息。
那天他逃课到墓地,想一个人清静会儿,却撞见了那个蹲在墓碑旁、肩膀一抽一抽的女孩。
她哭得那么伤心,瘦小的身子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他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甚至有些厌恶别人的眼泪,觉得那是软弱的表现。
可不知怎么的,看着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时,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纸巾,扔到了她面前。
“喂,哭够了没有?吵死了。”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和不耐烦。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痕斑斑的小脸。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此刻却红通通的,像受惊的小鹿,带着一丝茫然和警惕看向他。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纸巾,只是咬着唇,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沉默地掉眼泪,只是哭声更小了,几乎细不可闻。
穆野皱了皱眉,觉得这女孩真是奇怪,不哭出声,是怕被人听见吗?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想走,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要在那里生根发芽。
那天,他最终还是没走,就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