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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


  •   风不来,整座林子就在蝉鸣声织成的网里,沉甸甸的打着盹,白桦树安静的发着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1977年八月十五日,乌鸦此起彼伏的叫声,打破了林子的沉寂。

      两个人出现在岷山,一男一女,似乎是革命伙伴。

      “还是林子里凉快。”张丽丽回头朝王立国说。

      “是吧,我这个注意不错吧。”

      “你看那是啥?”张丽丽指着坡下面喊道。

      王立国抻着脖子看过去,“哪啊?”

      “有啥啊?”

      “哎呀,就在坡下面,树丛里,你没看见啊?”张丽丽指着树丛里的一抹灰蓝,眼里露出一丝恐惧,“我觉得好像是....好像是个人...”

      王立国这会儿也看到了,白着脸点点头,“我们走吧,怪吓人的...”

      张丽丽嫌弃地看他一眼,“你去看看,万一真是个人呢!”

      王立国虽然不愿意,但更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出丑。

      最后他哆哆嗦嗦地走过去,越走越近,近到能看清那人身上的灰蓝色短袖,以及那张肿胀变形的脸。

      嘴巴大张着,眼睛一片浑浊。

      “啊!死人了!”

      王立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转身白着脸连滚带爬的往坡上跑。

      张丽丽听到他的喊声,脸也吓得惨白,“我们快回镇子,快去找公安!”

      话落,两人一前一后快速跑出岷山,沿着镇上的主街,跑进一排瓦房里,进门就大声喊道,“公安同志,死人了...”

      “死人了啊!”

      “有死人!”

      两个人似乎吓坏了,翻来覆去的就知道喊这一句。

      “别着急,你们慢慢说!”

      徐年急忙安抚两人,让两人坐在凳子上。

      他体格健壮,身材高大,皮肤是小麦色,右边眉毛上有一道斜着贯穿眼睛到脸上的上伤疤。

      张丽丽看他这张脸,吓得直往王立国身上靠,“你....你,死人...”

      徐年习惯了这种目光,沉声道,“喝杯水,闭嘴安静一会儿。”

      王立国两人立即老实下来。

      过了一会儿,徐年问道,“说吧,你们发现了啥,谁死了?在哪里?”

      提起这事儿,两人脸上就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有死人,岷山上有死人!”

      “在树丛里。”

      “蓝色衣服的。”

      “身上都是蚂蚁,还有蛆..呕!”

      两人他一句她一句,说得颠三倒四。

      “死人,看着有点眼熟。”王立国突然说了一句。

      徐年立即问道,“是谁?”

      “不知道,不知道....”一问,王立国又连忙摇头。

      这时候,里边的屋子里又走出一个穿蓝色衣服的人。

      “小徐,咋回事儿?”

      派出所所长季爱民问徐年。

      季爱民五十多岁,但身板依旧笔直,身材高大,看着很有安全感。

      徐年立即起身,回道,“所长,这两个人说在岷山发现了死人,我正在询问。”

      自从1960年,他转业到清江镇以来,还没听说过有死人的案子。

      这个镇子一直很安静平和,最大的该犯罪案件,也就是一些小偷小摸。

      当然,前段时间那个丢孩子的不能算。

      季爱民胆戴上帽子,看向王立国两人,“走,去岷山,你们俩带路。”

      他又看向徐年,“去后院把狗牵着。”

      那条狗是部队下来的军犬,跟着徐年一起转来的,平时也是徐年照顾着。

      季爱民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王立国,同行的还有卫生所的一个大夫,大夫的后座坐着张丽丽。

      一行四人,骑在带着一点沙的土路上前往岷山。

      一路上,想到岷山上的死人,季爱民和大夫都有些沉默。

      这可是二十多年,清江镇上的第一起命案。

      除此之外,季爱民的心里还有点不安。

      李广亮这个侄子失踪半个月了,附近找遍,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自行车停在岷山脚下,季爱民看向王立国,“你俩前面走。”

      季爱民和卫生所的大夫走在后面。

      很快四人爬上一个小斜坡,王立国停下,歪着脑袋不敢看,指着坡下的树丛说道,“就在那儿!”

      季爱民看一眼大夫,两人缓缓走下斜坡,扒开树丛,看到一个人躺在那。

      看清那人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瞬间划过一抹沉色。

      是李广亮,他爱人唯一的侄子。

      卫生所的大夫也认出来了,震惊地瞪大眼睛,“李广亮!”

      他知道李广亮是季爱民的侄子。

      季爱民身体一个恍惚差点没站稳,大夫忙扶住他,“季所长,你没事儿吧?”

      问完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自己的侄子死了,还能没事儿?

      他这说的都是啥啊!

      苍蝇围着尸体嗡嗡嗡,空气中飘洒着一股烂肉的味道,不用检查都知道这人已经死了。

      季爱民沉重地说道,“看看他是咋死的。”

      大夫有些犹豫,“季所长,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夫,这看死人的事儿,我不在行啊。”

      “我看你要请一个专业的人来看看才行。”

      “大城市不是有什么法医的嘛,他们应该就是管这个的。”

      卫生所的大夫并没有碰尸体,李家在镇子上的实力,他还是清楚地。

      万一要是碰了,整不好到时候赖上自己。

      这事儿,他得躲着点,毕竟他是救人的,而不是看死人的。

      季爱民又问,“那你觉得他是啥时候死的?”

      大夫说,“我看得死了好几天吧,”

      都烂出水,有的地方肉都脱骨了,这没几天成不了这个样子。

      季爱民点点头,“你有认识的这方面的人吗?”

      大夫摇头,“我是赤脚大夫转正的。”

      这时徐年牵着狗赶到,在坡上时,狗对着坡下就是一阵狂叫。

      季爱民叫徐年过来,“你牵着狗在附近搜一下,看看有没有啥线索。”

      徐年看了眼尸体,微微震惊,原来真出事儿了。

      季爱民又看向卫生所的大夫,“你先留在这里,我回去叫人。”

      “行。”大夫犹豫着同意。

      路上,季爱民的心越来越沉重。

      李广亮三岁那年,他转业到清江镇,他是看着李广亮从三岁的小娃娃长成一个少年,再成为一个强壮的男人,最后结婚生子,又丧偶。

      可现在,他躺在树丛里,身体被蛇虫鼠蚁光顾,被蛆虫寄生,成了一团烂肉。

      季爱民和爱人生孩子晚,还是个小姑娘,所以一直很看重李广亮这个侄子。

      看到李广亮的尸体,他只觉得心痛,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

      侄儿这人懒,根本不爱来林子,一定是有人或者什么原因,他才来的。

      季爱民自行车蹬得飞快,脸色黑沉如墨,回到派出所,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派出所里有一台电话,就装在他的办公室里。

      电话接通了林江市公安局,最后季爱民通过老战友从林江市公安局请来了一位专业的法医和一名专业的破案人员。

      据说法医和破案人员都是从国外进修回来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得到对方两人会在明天上午到达的消息之后,他才离开办公室。

      哪知道刚一开门就碰到了李广亮的母亲。

      李母将季爱民拦住,问道,“爱民,有没有广亮的消息啊?”

      “这都半个月了,一点信儿都没有,不能出啥事儿吧?”

      “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母很是担心,满脸愁容,“广亮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长时间的。”

      季爱民绷着脸,无从开口,最终问道,“你知不知道广亮都认识哪些人,回去你把这些人写下来,我去好好问问。”

      李母点头,“行行,我这就回去跟他爸一起想想,明天就给你。”

      季爱民说,“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用不用我派一个人送你回家?”

      李母连连摆手,“不用,你忙你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派出所一共就五个人,徐年还在现场,季爱民直接把剩下的三人一起叫走。

      林子里,季爱民再次回到现场,看到徐年直接问,“搜到啥了?”

      徐年摇头,“啥也没有。”

      停顿一秒他又说道,“尸体附近我也检查过了,没有脚印,没有任何可疑的,除了树就是草,啥也没有。”

      季爱民听着心里忍不住冒火,“找!继续找!”

      “都给我去找!”

      “他不会一个人来这里!”

      .......

      “这道题是咋做的?”汪奇坐在座位上看物理书,身旁的空位突然坐下一人。

      她本能地想要离开,下一秒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到达林江市,正在林江市第一中学读书。

      不是在太平村,也不是在北山的小屋。

      她要学会与更多的人接触,不可以逃跑。

      “咳咳咳...”汪奇刚要说话,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咳嗽的脸都红了,眼角浸出泪水,湿漉漉的。

      “你没事儿吧?”身旁的谷峰吓了一跳。

      “你生病了吗?”他担忧地问道。

      汪奇渐渐停下咳嗽,脸却还是红的,黑色的瞳仁被泪水打湿,亮晶晶的。

      她偏头看向谷峰,谷峰呼吸一滞,紧接着心脏便加速跳动。

      “哪道题?”汪奇嗓音沙哑。

      “啊?”谷峰回神,脸色瞬间爆红,“那啥,那啥你真没事儿吗?”

      汪奇本来不想回答,但想到自己要学会与人相处,便强迫着自己回答,“没事儿,天生的。”

      谷峰的眼底瞬间划过一抹心疼,“我姥爷也经常咳嗽,他吃的一种药很管用,回家我问问他。”

      汪奇,“谢谢你。”

      生活总是善待自己,好像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一些好人。

      “你要问哪道题?”她问谷峰。

      谷峰这才想起自己来找汪奇的目的,“就是这道数学题,是选A还是B。”

      汪奇看一眼,“B,用换元凑微分。”

      谷峰又读一遍题,还是不太懂,“啥是换元凑微分?”

      汪奇眼眸微动,看向谷峰,“就拿这题为例,要分子分母同时乘以ex(X是上标,不知道为什么在WPS里就是上标,在这里就不是),凑d(ex(上标))后拆分....然后另t=ex,转化为有理分式....”

      “这是我们该学的吗?”谷峰觉得头大,就算汪奇已经给自己掰开了揉碎了讲,他还是没有听懂。

      汪奇眨眨眼,“应该吧。”

      这种题她13岁的时候就会了,谷峰比自己还大一岁。

      “应该?”谷峰摇头,“不不不!这题肯定超纲了。”

      汪奇没再说话,低头做自己的物理题。

      物理这门科目,是她到了第一中学后才接触的,所以基础有点差。

      七月份的时候上面下达文件全面复课,但真正复课的时间则推迟到八月。

      十二月份就要考试,考试的内容包含政治、语文、数学、理化/地史。

      汪奇想要考理化的卷,所以必须在四个月内学会物理化学。

      她不敢浪费一点时间。

      谷峰看她学的认真,不自觉也被感染,急忙回到自己的座位,研究手里的习题。

      晚上放学,汪奇独自一人走在砂石和煤炉渣的土路上,前往所住的胡同。

      路两旁全是低矮的平房,这里属于林江市的棚户区,住了很多人,但都是本地人,很少有她这样的外来户。

      不过,汪奇现在也不算外来户,通过某种‘亲戚’手段,她已经在这里买了房子。

      至于户口粮食关系,只能等待以后。

      汪奇推开院门,院里是一栋两间的土房,院当中还有一棵海棠果树,此时八月份,书上的果子都熟了,红黄色的果子像是小灯笼挂在枝干上。

      这里虽然是‘老破小’,但却是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家。

      傍晚橙粉色的日光落在墙头上,她的心格外安定。

      屋内,摆了一张书桌,还有一个书架,在北山小屋里的东西,能带走的都让她带过来。

      不能带走的就被汪奇送给汪小花还有王保管员家。

      临走前,汪奇还给汪小花留了一些钱。

      简单的吃过晚饭,她坐在书桌前继续学习。

      转头看到书桌上的信封,汪奇犹豫一下,才拿起来。

      这是她的编辑寄来的信,说想要跟她见一面,谈论一下第二本书的一些出版细节。

      汪奇还没有决定去不去,虽然编辑就在林江市。

      天色越来越暗,她拉了一下墙上的绳子,屋内电灯闪了好几下才亮起。

      林江市通电了,就是电压有点不稳。

      虽然不稳,但比煤油灯强上太多。

      孤身伴灯,汪奇一坐就是半宿,完成自己定下的任务,才上炕休息。

      这里也睡炕,但柴火就要买,一切的吃住都要买。

      幸亏出版社给她准备了粮票,要不然汪奇连粮食都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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