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0 ...


  •   下山的时候,汪奇朝菜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次,下次吧。

      下次她或许会带他前往自己的秘密小屋。

      两人在快到山脚的时候分开,汪奇等看不到梁沛沣的背影这才下山。

      又走一段距离,才进入村子,山上虫鸣鸟叫瞬间消失,属于人类的喧闹正在上演。

      汪奇不知道发生什么,站在后方看着前方的热闹,尽职地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可当她在人群中看到梁沛沣时,却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贴近人群。

      “哎呀,我看得要去镇上卫生所才行,武大夫那里治不了!”

      有村民说了一嘴。

      “对对对,出这么多血,还是去镇上吧。”

      这知青要是在村子里出事儿,村子可摊上麻烦了!

      走近,汪奇看到被人用木板抬着的周修南,他的裤腿破破烂烂,红色的血花在绿色的裤腿上格外刺目。

      周知青受伤了!

      汪奇心脏轻微地颤了一下,眼前有片刻的恍惚,好多血...

      他会死掉吗?

      他的腿被一些花花绿绿的布条缠着,布条都被血浸透。

      梁沛沣沉声道,“去镇上。”

      周修南已经昏迷不醒,脸色煞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

      支书点头,“套马车去。”

      话刚落,支书大儿子已经套好马车赶了过来,“快把他抬上来,我送你们去!”

      梁沛沣和村民合力将周修南抬到马车上,支书大儿子立即扬起辫子打在马屁股上。

      “等等,我也去!”一道女声响起。

      汪奇看过去,是知青点的一个女知青,好像是叫林月娥。

      村民看向林月娥,面上皆是一愣。

      “这林知青是啥意思啊?不会是看上周知青了吧。”

      不怪他们多想,这周知青一个大小伙子受伤,林知青一个女同志非要跟着去干嘛。

      林月娥柔柔地说道,“周知青是我救的,要是不知道他的情况,我有点不放心。”

      村民们瞪大眼睛,他们才知道林知青居然如此心善。

      小英娘笑着道,“哎呦,这林知青可真是个好人呢。”

      她半真半假地地说着,村民也半信半疑,马车一走,人就都散了。

      汪奇看着马车消失在村口,梁沛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朝他点点头,转身往梁沛沣的院子走去。

      周知青出了那么多的血,得要吃点好的。

      汪奇跟李婶子买了一只鸡,炖了一小下午。

      傍晚前,她抱着瓦罐走到镇上卫生所。

      卫生所就是一排砖瓦房,汪奇站在马路对面墙后的阴影里朝卫生所看去。

      自从可以卖鱼之后,她就不怎么来镇子上,距离上次来镇子已有三年之久。

      汪奇双眼盯着卫生所的正门口,思考着她溜进去的可能性。

      卫生所来往的人不是很多,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

      她很擅长隐藏。

      做好决定,汪奇抱着瓦罐朝卫生所大门走去。

      卫生所大门一直是敞开的,好像随时欢迎人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进去。

      汪奇低着头,快速往里走,身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喂,小姑娘你找谁啊?”

      她僵在原地,被人发现了吗?

      “小姑娘,你来找谁,做一下登记。”

      旁边的玻璃窗后再次传来声音。

      汪奇抱紧手里的瓦罐,没想到这里是有人值守。

      她缓缓转身,不敢抬头看看玻璃后的人。

      “你这小姑娘咋不说话?是不会说话吗?”那人隔着玻璃窗看向汪奇。

      汪奇抿唇,她知道村里人都说自己是哑巴。

      “我...我来找人。”汪奇低声说。

      “找人,找谁啊?叫啥名字?”那人继续问。

      汪奇觉得这人的问题好多,突然不想回答。

      她低着头,转身就离开。

      “哎,你咋走了?不是找人吗?”窗户后边响起疑惑的声音。

      汪奇出了门并没有走远,她走向旁边,选择一棵树当做自己的掩体,从树后探出脑袋望着卫生所门口,仿佛等待着谁的出现。

      她很有耐心,也擅长等待。

      “小草,你咋在这?”身后的声音惊到汪奇。

      她转头,眼底一亮,“梁沛沣!”

      在陌生的环境中,看到熟悉的人,这让汪奇很高兴。

      她抱着瓦罐从树后出来,朝他跑去。

      梁沛沣没说话,其实他刚刚在远处就看到了她。

      他没有叫她,心血来潮,突然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梁沛沣看到汪奇从马路对面走向卫生所,以为她会顺利地进去。

      可没过多久就看到她沉着脸走出来,然后走到树后,将身体藏在那颗不是很粗的树干后。

      他看到她在马路对面望向卫生所时的眼神,警惕、小心、仿佛对周围人都带着防备。

      梁沛沣知道小草基本不跟村里人来往,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小草面对其他人时的状态。

      她好孤独,又让人心疼。

      “我来给你和周知青送鸡汤。”汪奇轻声道。

      停顿一秒,她又问道,“周知青咋样了?”

      梁沛沣回神,说:“医生给伤口缝上了,就是伤口有点深有点大,人呢也有点失血过多,养一阵子就行,这段时间也都不能下地。”

      汪奇点点头,将手里的瓦罐递给梁沛沣,“给你。”

      梁沛沣接过瓦罐问她,“你不进去?”

      “周知青下午就醒了,看到你会很高兴。”

      他想让她与这个世界产生更多的联系。

      汪奇抿唇,“等他回到村子,我再来看他。”

      “你进去吧,我先走了。”她说完,直接离开。

      梁沛沣望着她的背影,片刻转身走进卫生所。

      汪奇记着离开的路,太阳还没有彻底落下,用余晖照亮这个世界。

      风突然带来呜咽,仿佛孤雁悲鸣。

      汪奇被声音吸引,不知不觉走过去。

      “呜呜呜,闺女你咋就抛下我们走了,你咋这么狠心呢!”

      “闺女,你让我和你爹咋活啊!”

      “呜呜呜呜,闺女,娘都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

      “咋就这么突然呢,昨天你不还好好的....”

      死人了。

      汪奇站在墙外,朝院内看去。

      院子里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两人面前停着一口黑棺材。

      她听到周围的人说。

      “老于两口子真可怜,就这一个闺女还突然得病死了。”

      “老于两口子,这下可咋活啊。”

      “能咋整,女婿要是个好样的,还能照顾照顾,要不是个好样的,那就看老天爷了。”

      “李家在咱们镇子上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估计会帮着照顾照顾,要不那不让人笑话。”

      “切,你知道个啥!”

      有人冷嗤一声,汪奇偷偷瞧了那妇女一眼,往那妇女身边凑了凑。

      “咋说?”

      “我前两天还看到老于家闺女回来看老于两口子,人好着呢,一点也看不出来有病,这才过去几天,人就突然没了,谁信啊!”

      “李家在镇子上那就是土霸王,老于的闺女说不定是怎么没的!”

      听到这,汪奇低下头,转身离开。

      结婚不一定都是好的。

      汪小花遇到的是好人,于家女儿遇到的可能就不是。

      再次往回走时,太阳已经落山。

      走出镇子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

      汪奇镇定地走入夜色,月亮缓缓出现在天边,像是刚在水里浸过的玉盘,往下滴着凉丝丝的光,落在路两旁的树林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树影。

      她走得很慢,仿佛在月下漫步,并不担心遇到危险。

      汪奇望着夜晚静谧的田地,脑中不期然地回想起白天林子里的事。

      梁沛沣的面容在她脑海中浮现。

      他已经十九岁,肤色变成褐色,不复刚来时的白皙,眉眼间多了一丝刚毅,但很讨喜,笑起来时依旧会发光。

      他很高,白天在北山,她的背后是自己喜爱的树林,身前是高大的他。

      她的脸往前一点就能靠近他的胸膛,贴近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

      想到这,汪奇莫名地脸红,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知不觉她已经快走到村子。

      抬头望去,远处的村子仿佛蒙在一层薄薄的,清冽的银辉中,清晰又朦胧。

      右边是树林,左边是高粱地,白日里昂着头的高粱,此时也仿佛被月光压弯了腰。

      汪奇低头,白天马车压出来的车辙印,成了一条银白的小溪。

      她在小溪里看到一根带着羽管的羽毛,借着月光可以看到羽管内深色的痕迹。

      这是一只还未长成的小鸡羽毛,轻易不会脱落,只有受到攻击,或者生病时才会脱落。

      这时,汪奇听到树林里有尖锐的鸣叫,快速跑进去。

      在林子走了没多远,她看到一只翅膀上同样长满羽管的小鸡低头在月光下啄食着什么。

      也许是哪户村民忘记将它们赶回窝里,才让它们晚上还在这里。

      汪奇缓缓靠近,看清楚地上那团东西也是一只小鸡,那凄厉尖锐的叫声正是它发出的。

      地上被啄食的小鸡扑腾着翅膀反击,但却没什么作用。

      汪奇跑着过去,赶走那只啄食的小鸡,但还是晚了一步,地上那只小鸡屁股那里已经脱肛,血在月光下颜色仿佛变成黑色,肠子都流了出来。

      奶奶说过,小鸡崽总会啄食同类的屁股,因为抢吃的、抢喝的、生病、或者单单是因为它对红色敏感。

      汪奇将死掉的小鸡用树叶盖起来,转身出了林子。

      刚出来,迎面就碰上一群少年。

      他们是还未长成的男人。

      只一眼,汪奇便快速跑进林子,身后传来喊声。

      “别跑啊!”

      “你叫小草是吧?你别跑了,等等我们啊!”

      “听说你还是个哑巴,你说几句话给我们听听啊。”

      “我还没有听过哑巴说话呢,哈哈哈....”

      身后响起一连串的笑声。

      汪奇很熟悉林子,跑得飞快,最后她躲在坡下一颗腐烂的粗树墩后。

      她平躺在地上,躺在树墩被月光投下的阴影里,和影子融为一体。

      “草!跑哪去了?”

      “她咋这么能跑?飞毛腿吧。”

      “她一定有钱,我妈说她这两年的工分都是自己拿着。”

      “对对对,我之前还看到过她去河边,估计是钓鱼卖钱。”

      有一个人犹豫着说道,“我们这样做不好吧,她爹可是大队长。”

      “大队长又能咋样,她爹都不管她,就是她爹把她分出去的。”

      “就是,我们又不是要把她咋样,我们就是借点钱花花,她一个小丫头哪花得了那么多钱。”

      头顶上,他们分享着关于她的消息,每一句都像是啄在那只没有母鸡保护的小鸡崽身上。

      月光似乎被夜风吹凉,凉丝丝地拂过她的手臂,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立起。

      汪奇的呼吸变浅,却每一口都带着痛。

      树林里太暗,那群少年到底是没有发现汪奇的影子,最终不甘地离开。

      鞋子摩擦草地的声音越来越远,汪奇仔细地数着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她确定那些少年离开。

      汪奇从地上坐起来,头发上沾着草屑树叶。

      她靠在满是苔藓的树墩上,忍住将要出口的呜咽。

      那些少年几乎能轻松地看到她,只要他们走下斜坡。

      汪奇望向坡上,那里只有沉默的树木。

      她安全了,是树救了自己。

      汪奇想自己最近不会再去钓鱼,至少在确定安全之前,她不会再去钓鱼。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寻求安慰,匆匆跑到梁沛沣的院子,却忘记他还在卫生所没有回来。

      看着安静的院子,汪奇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同奶奶说的一样,去找一些姐妹。

      之后的一周,汪奇没有再去钓鱼,只在汪家、北山、梁沛沣的院子往来。

      收菜这天,李干事和小严没有在村口看到熟悉的人影。

      李干事找到支书问,“你们村的小草咋没来卖鱼呢?”

      支书惊讶,“没来吗?我不知道啊。”

      说起来,他最近在村子里也没咋见到小草。

      以前偶尔还能看到她去林子里折树枝子呢。

      这丫头似乎更能藏了。

      李干事笑笑,“听说这孩子生活困难,见她没来卖鱼,我还以为出啥事儿了。”

      支书正色道,“那不会的。”

      又过了一周,这天汪奇再次来到梁沛沣的院子时,突然看到烟囱冒出白烟。

      她快速推开院门,拉开屋门高兴地喊道,“梁沛沣,你回来了。”

      梁沛沣正在烧炕,看到她微微一笑,“小草。”

      “小草来了?”屋里响起周修南的声音。

      汪奇走进里屋,他坐在炕上,后背倚着墙面,脸色好了许多。

      他没有像奶奶一样死掉。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腿上,轻声问,“你好了吗?”

      周修南笑着点头,“好了,还要多亏你的鸡汤。”

      汪奇弯弯唇角,“好了就行。”

      她说,“我去给你们做晚饭。”

      梁沛沣看她出来,说:“最近是不是天天都来。”

      汪奇没说话。

      梁沛沣笑笑,“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他之前回来取自己和周修南的换洗衣物时,看到烟囱还冒着烟,屋里却没人。

      梁沛沣知道,是汪奇过来烧过炕。

      来了这么久,他也知道一点常识,炕要是一直不烧就会变得不好烧。

      汪奇点头,“我想看看你们回来没有。”

      梁沛沣听着她轻柔的嗓音问道,“那咋不去镇子上看?”

      汪奇低头,不回应。

      路过那片树林,她就会想起那只被同类啄死的小鸡。

      梁沛沣注意到她的情绪,“咋了?遇到啥事儿了,你可以跟我说。”

      汪奇心里暖暖的,只道,“我看到一只小鸡被它的同类叨屁股叨死了。”

      梁沛沣立即问,“有人欺负你?”

      汪奇惊讶,他是这样聪明,他懂她说的是什么。

      这一刻,他的理解让她感觉比读书还要幸福。

      她需要梁沛沣。

      梁沛沣又问,“是谁?村子里的?”

      汪奇点头,“是,我不认识他们。”

      村子里同龄的孩子除了白东,她都不认识。

      梁沛沣安慰道,“没关系,等哪天你见到他们,指给我看。”

      汪奇弯起唇角,“菜园里的豆角好了,我今天摘了一些,晚上顿豆角。”

      她回到汪家取豆角,顺便又去村大队找一趟王保管员,通过他跟村里人买了一只鸡。

      晚饭除了炖豆角还有一小盆鸡肉炖土豆。

      周修南高兴地说道,“小草,你不知道这半个月,我就想你做的饭!”

      “那个林月娥做饭太难吃,她还非要送,我拒绝好几次都没用。”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院门外响起林月娥柔柔的喊声,“周大哥,周大哥你在家吧,我来给你送饭了。”

      周修南瞬间头大,“我滴个娘呀,她咋还来。”

      梁沛沣看他一眼,“你说呢。”

      周修南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跟吞了苍蝇一样,“兄弟,你别说了!”

      他都明白。

      这个林月娥是要赖上他!

      只听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哪曾想他这个被救的没咋地,救人的却要以身相许。

      “你快跟她说,我不在家!”

      “行,你俩先吃。”梁沛沣交代一句便出去了。

      汪奇看向周修南,突然问道,“林知青想要嫁给你,你要娶她吗?”

      “噗!”周修南一口水喷了出来,“小草,你胡说啥呢!”

      汪奇,“我没有胡说,村里人说林知青救的你,还去镇上照顾你,就是想要嫁给你。”

      周修南擦干净嘴,突然说道,“那梁沛沣也帮了你,你是不是也想要嫁给他。”

      汪奇沉默,低头不说话。

      “对吧,你就不会这么想。”周修南大咧咧的,习惯把汪奇的不说话当做拒绝。

      梁沛沣推开屋门出去,林月娥已经进院子了,同行的还有另一个女知青柳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