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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汪奇点头同意,就听梁沛沣又说,“不过这样你又有点吃亏。”

      “我看你每天帮我打一捆柴,我再给你五分钱。”

      汪奇垂下头,“我不要钱。”

      梁沛沣,“村里人卖柴一毛钱一捆,我给你五分,是我占便宜。”

      “你要是不收钱,那我也不要你的柴。”

      汪奇抬头看向他,“你是个好人。”

      梁沛沣忍不住笑了,刚刚的她好像突然变成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样子,跟妹妹一样。

      “好了,天也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汪奇目送着他离开,这才往家走。

      “他应该是奶奶嘴里说的那个好人。”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都会打两捆柴,一捆给自己,另一捆送到梁沛沣那里。

      她没有接梁沛沣递过来的钱,而是跟他说,攒到十天再给。

      梁沛沣同意。

      这天是第十天,汪奇正在折树枝,突然听附近有扑棱翅膀的声音。

      难道又是喜鹊?

      她抬头在树上四处找。

      找了半天,一只黑色的鸟突然从林子里钻出来。

      它没有飞,而是在雪地上,用两只爪子飞快地跑。

      汪奇眨眨眼,不是鸟。

      它眼睛是红的,全身都是黑的,翅膀上又有白色的毛,尾巴不是很长,像个扇子似的张开。

      汪奇目不转睛地看着,发现它身上的黑毛不是单纯的黑,是会发光的黑,五彩斑斓的黑。

      很漂亮,这一定是野鸡。

      盯了一会儿,汪奇发现,它的一边翅膀抬不起来,所以才不能飞。

      她眼睛亮亮的,拿出弹弓,选一颗稍大一点的石子,偷偷跟上那只野鸡。

      找好角度,汪奇拉开弹弓,石子飞出去,打到了野鸡的头,但没有打死。

      野鸡张嘴嘶叫,可叫声却像是在敲木头,汪奇惊讶地瞪圆眼睛,“叫声好难听。”

      她又拉开弹弓,快速地补刀。

      这次野鸡倒下来。

      汪奇快速跑过去,捡起野鸡没有细看,直接藏在装粪的麻袋里。

      捆完两捆柴,她拖着柴火快速往村子里走。

      她没有把这只野鸡给王建明,而是带给梁沛沣。

      放下柴,汪奇从麻袋里将野鸡拿出来,递给他,“这个给你。”

      羽毛黑亮的野鸡出现在眼前,梁沛沣愣住,“这是...野鸡?”

      汪奇点点头。

      梁沛沣惊讶不已,“哪来的?你抓的?”

      汪奇,“嗯。”

      梁沛沣更惊讶,“你咋抓的?”

      这野鸡黑乎乎的很大一坨,拎在手里得有二三十斤吧。

      “你没受伤吧?”

      小草这么瘦小,是怎么抓到一个成年人都不一定抓到的野鸡呢?

      汪奇摇头,“用弹弓打的。”

      梁沛沣,“你还有弹弓呢。”

      汪奇点头,“嗯。”

      梁沛沣笑笑,“你好厉害,小草!”

      汪奇垂下头没说话,眼睛却亮亮的。

      梁沛沣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今天是第十天,这是给你的钱,这次可不能不要。”

      汪奇接过钱,便要离开。

      梁沛沣叫住她,问道,“小草,这个该怎么吃?”

      汪奇转身,言简意赅,“放血、拔毛、开膛、炖掉。”

      梁沛沣拎着野鸡,站在那里,高高的个子,此时却看着有点呆,“我,我不会。”

      汪奇望着梁沛沣,半天没有说话。

      主动进入对方的领地,意味着可能会陷入危险。

      她在犹豫,在评估。

      他很高,也很壮,就如被她打死的那只不能飞的野鸡,很华丽。

      她要进去吗?

      梁沛沣注意到她的神色,小姑娘戒备心还挺重,是好事儿。

      可这野鸡是她打来的,他自己又不会做,也不想便宜其他人。

      汪奇不说话,梁沛沣就耐心地等。

      他是好人。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问道,“要我帮你收拾吗?”

      梁沛沣点头,“那太好了,我都不会做。”

      汪奇放下麻袋,从他手里拿过野鸡,“我拿着。”

      两人一起走进梁沛沣的屋子。

      她打量着这间一个人住的屋子,小小的外屋,墙角放着水缸,挨着它还有一个木架子。

      木架子没有门,上边摆着碗筷盘子菜刀,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等等。

      虽然没有她的西屋大,但是东西要比她多得多。

      汪奇收回视线,在木架子上找到菜刀,又拿出一个碗放在地上,按照老太太教的干脆利落地割断野鸡的脖子。

      梁沛沣被她的干脆劲吓了一跳,想象一下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这么果断地割脖子放血。

      可只有十岁的小草却敢。

      野鸡是死的,又在外边冻了一会儿,血流得很慢,一滴一滴地被下方的白碗接住。

      放完鸡血,汪奇将野鸡扔在地上,点火烧热水。

      烧热水期间,野鸡就扔在地上。

      梁沛沣蹲下看野鸡,看到眼睛的时候,他视线一顿。

      这野鸡除了脖子是刚刚割断的,肉眼可见的伤口只有眼睛这里。

      他问汪奇,“你是用弹弓打的它眼睛?”

      汪奇点头,“嗯,打眼睛,伤口好看。”

      梁沛沣注意到,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黑金色的瞳孔却亮了一下。

      屋内有些安静。

      梁沛沣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水开后热气噗噗往外冒,汪奇开锅,将野鸡放在盆里,一下下用水瓢往野鸡身上上浇热水。

      房间内的味道发生变化。

      潮湿、羽毛被打湿的闷骚味,还有一丝丝腥气。

      有那么一刻,梁沛沣感觉这个小小的外屋好像变成一个处理犯罪的现场。

      而凶手冷静理智,有条不紊。

      用开水将野鸡全身都烫了,等水凉一点,汪奇便快速地拔毛。

      梁沛沣试图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问道,“我能干点啥?”

      汪奇上下打量他一下,说,“你打个土豆吧。”

      “打土豆?”梁沛沣疑惑地重复,“怎么打?用树枝可以吗?”

      汪奇拔毛的动作停顿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树枝有点难,如果可以我建议你用土豆挠子。”

      梁沛沣僵住,回过神来,笑出声,“你是让我削皮。”

      汪奇点头,他怎么又笑了,他好像很爱笑。

      随着她将野鸡开膛破肚,小小的外屋,到处都是那股难闻的腥臊味。

      “开一下门吧。”梁沛沣受不了地说道。

      汪奇,“开吧。”

      开门虽然冷一些,但外边带着清冽冷味的空气一进来,让人舒服不少。

      汪奇手起刀落将野鸡分成块,装在盆里,问梁沛沣,“现在做吗?”

      梁沛沣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做吧。”

      汪奇看见他的手表,又迅速移开视线。

      他应该是大城里的人,她听村里人说过,镇子上没有卖手表的。

      梁沛沣找出做饭的调料罐油罐放到锅台上,主动蹲下烧火,“你做,我不会,我给你烧火。”

      下乡这两个多月,他和周修南都是在知青点那里合伙吃饭。

      梁沛沣会做的不多,所以准备了一点厨房里的东西。

      周修南那是一点都不会做,完全就吃现成的。

      汪奇做饭都是跟老太太学的,学的时候没少挨老太太的打。

      因为她炖菜烧干锅,焖饭没有熟,煮粥糊锅底等等。

      她能自己完整地做出一顿饭后,老太太就没有进过厨房。

      汪奇从此爱上做饭,可是没过多久,老太太就出事儿了。

      直到死前,她再也没有进过厨房。

      汪奇翻炒着锅里的鸡,余光看向梁沛沣。

      他给钱,还是好人,做饭也没关系。

      炒了一会儿,汪奇去关门。

      吃肉要藏着。

      门刚关上,又被人从外边拽开,周修南大咧咧地走进来,“沛沣...”

      “你咋在这?”他瞪大眼睛看着汪奇,余光扫到锅里的肉,又是一惊,“哪来的肉?”

      “你们两个吃独食儿?”周修南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沛沣,“都不叫我!”

      梁沛沣忙站起来,拉他进屋,“这不是还没好嘛,做好了就叫你。”

      周修南这才高兴一点,转头看向炒肉的小草,佩服地说道,“捡粪....小草,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呢,你真厉害!”

      捡粪丫头真是能耐!

      汪奇转头,迅速看他一眼。

      她听清了捡粪那两个字。

      汪奇默默炒鸡肉,没说话。

      周修南也不在意,转头去自己屋里拿出一个袋子过来,“肉你出,饭我出。”

      至于捡粪丫头,出力气就行。

      梁沛沣说,“这肉是小草的。”

      周修南张大嘴巴,“啥?小草的!”

      “小草,你牛啊!”

      他朝小草竖起一个大拇指,“小草,大米饭多焖点,别跟我客气!”

      野鸡肉有点老,要多炖一些时间,吃上饭差不多也要两三点钟。

      果然,等三人吃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变成糖浆般的金黄色。

      “哇!”

      “哇哇!”

      周修南咬一口鸡肉,便嗷嗷直叫,“小草,太香了,你这鸡做的牛!”

      这两个多月,他一点荤腥没沾,整天跟那帮知青一起吃水煮菜,都瘦好几斤。

      冷不丁吃一顿鸡肉,周修南是真觉得香,感觉这鸡做的比他家里厨师做的还要好!

      周修南想,这一刻他有点理解老头子嘴里东北这片土地的好。

      比鸡肉香的是鸡肉里的土豆,一抿就化,配上菜汤,浇在大米饭上,汪奇嗷呜就是一大口。

      鸡肉香,大米饭香,土豆更香!

      三人最后把满满一大盆的鸡肉炖土豆都造光,连大米饭都没剩。

      洋油灯的火光照着三人,周修南脸上全是吃饱喝足的幸福。

      梁沛沣笑着,双眼注视着汪奇。

      汪奇微微垂着头,嘴角勾起一点。

      奶奶,我做的炖鸡比你做的香。

      多年以后,周修南每次吃炖鸡都会想到这一刻,却再也没有吃出这一顿的味道。

      梁沛沣送汪奇出去,就在汪奇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叫住她,“小草。”

      汪奇回头。

      “你想读书吗?”

      读书。

      汪奇眼睛瞪大,呆呆地看着梁沛沣,眼珠好半天都没有动。

      “小草?”

      梁沛沣又叫一遍。

      汪奇这才回神,双眼继续盯着他。

      之前,她觉得梁沛沣只是笑容会发光。

      现在,她感觉不是梁沛沣的笑容发光,而是他这个人会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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