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独不照》羽钰

33、噬心之境

　　朝阳升起的时候，凤栾蝶就变回人身轻声将我唤醒。我沉睡一夜，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展开画卷查看二师兄的境况。二师兄依然无知无觉地在打坐修炼，我以神魂入画探查，发现他身体无恙，修为还略有寸进，只是谢云闲的神识也被浓雾笼罩，不甚清明，想必是因为被困在了此境中的缘故。
　　既然暂时没有危险，那暂且不用担忧，如孔雀所说，这里灵气浓郁，吸收炼化还能加速提升修为，也算是件好事。我松了一口气，将神魂退出，重新合上画卷，收在储物戒中。
　　小蝶一直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见我看完才拿着一件彩衣走上前来，笑着道：“王上已在等着了，仙子请快快更衣吧。”
　　我望向昨日放外袍的屏风，那里已经没了大师兄给我裁的弟子服，地上昨日褪下的靴子也不见了，换上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既然身处险境无计可施，不如假意顺从徐徐图之，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着急抵抗，难免挨顿打再不得不屈从。我一向很识时务，在小蝶的帮助下换上繁复衣服，她又给我编了头发，笑语盈盈地引着我往正殿而去。
　　依旧是昨日的大殿中，孔雀妖王已经在了，两旁侍立着许多美丽的女子，打扮精致，笑容完美，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让人有些胆寒不敢多看。小蝶上前拜见孔雀，他轻摇着孔雀羽扇，抬头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似是对今日的装扮很是满意：“不错，年轻女子都要打扮得活泼鲜艳些才像样！偌大一个仙宗，把好好一个小仙子养得布衣荆钗，又不是真的穷！”
　　额，这话一出我都有点欣赏他了，昨日小蝶说我们脾性相投我还不信，今日倒是觉得有三分相合了，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修真人士大多品行高洁，以苦修为荣，享乐为耻，也是他们修行的一种境界，虽不能苟同，但也表示尊重。难得有人跟我想法一致，修真不享受，那不是白修了嘛......
　　孔雀大手一挥，让人抬来文房四宝，小蝶将我按在椅子上，塞了笔到我手中，请我展示下自己的字画。
　　画就算了，我怕你们看了后自插双目，毛笔字还行，我幼从名师，练字十几年了，也堪一观。我当下拿起笔来，洋洋洒洒地给他们默写了仙宗千字门规的一小节。要不是因为千字太多，要写半天，我简直想全写给他们看看。
　　一张纸写满了，小蝶拿了起来轻轻吹干墨迹，捧着送去给孔雀看。
　　孔雀看了两眼，哼哼了句：“还不错，只是笔触凌厉有余，柔美不足，倒是可见几分风骨。”
　　这个不能怪我啦，只能怪我的老师——傅风止，他的字铁画银钩，钢筋铁骨，我怎么也瞧不出“柔美”二字，就没办法学到了。看孔雀没有挑刺的样子，应该是我的字还算入得了他的眼，我心中暗叹到底还是名师厉害，像他三分已是名家了。
　　孔雀让我再作一幅画，我本想直接拒绝算了，只是促狭之心顿起，便迟疑问道：“我画技不佳，还是算了吧？”
　　孔雀满不在乎道：“字画本是一家，字颇有成就，我不信你的画又有多差，你且画来看看便是，我知道你的画技才能因材施教。”
　　我还是有些犹豫，“若是污了王上的眼睛，恐王上怪罪......”
　　孔雀傲然瞥了我一眼：“我怎么会跟一个小小女子计较，本王先恕你无罪，你只管画！”
　　我这才忍着嘴角的笑意拿起笔，小蝶早就铺好了一张宣纸，在一旁殷切地看着我作画。只是看着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抽搐，像是被风迷了眼睛，又像被辣椒的味道熏到了。
　　我下笔如有神助，三两下一气呵成，连一炷香时间都没用到，亲自吹干了放在小蝶手里，请她奉给孔雀妖王。
　　小蝶哭笑不得，劝孔雀道：“王上不看也罢，仙子确实不擅画作。”
　　孔雀眼睛一眯脸色有些不悦，妖王威严之下，小蝶也脸色发白不敢再说话，捧着画上前有些忐忑地缓缓展开给孔雀看。
　　孔雀一眼就看完了，眼角抽搐了下，一扇子就将画纸打落在地，上面圆乎乎、胖嘟嘟、线条抽象、风格诡异的一只孔雀随着画纸在地上滚了几道，被众人看了个正着。小蝶赶紧上前一步将画纸捡起来折了几道塞进自己的袖子里，请罪道：“王上息怒！”
　　我见他被气得要冒烟了，赶紧装出一副白莲花被冤枉了的样子，捂着胸口可怜兮兮求饶道：“方才我说自己画技不佳，你非要让我画，还亲口述恕我无罪，堂堂妖王，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孔雀被自己的话当场打了脸，虽愤怒上头也无从发泄，他冷笑着问小蝶要了那副画，亲自收了起来，按着两边跳动的太阳穴，森然道：“我看也不用教你作画了，六艺琴棋书画骑射的课程改为琴棋书舞骑射刚刚好，太适合你这般狡猾的小女子！小蝶，带她下去上课，一个时辰换一样，中午和晚上各一个时辰休息，每天必须睡够四个时辰保持肤色光泽。”
　　天杀的孔雀，我在凌天仙宗上学也没有这么不喘气的，现在出来历练还要被抓来上课，安排的密密麻麻，简直不给人活路！
　　小蝶亲自送了我去上魔鬼课程，果真如孔雀所说每个时辰换一样。于是我刚练琴练的脑子打结，十指酸痛就被抓去下棋，看见棋盘棋子我就裂开了，虽然两位师兄棋艺都很好，只是我对棋的刻板印象就是老头才玩那个，从来不感兴趣也不参与，师兄们见我确实不喜欢也没有勉强过。孔雀这里却不管这些，他亲自与我对弈，我被他在棋盘上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狂躁到连棋盘都想掀了，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孔雀一边冷笑一边杀气腾腾地威胁我，我只好委委屈屈地接着下，若是不思考就乱走，他随手挥起手中的孔雀羽扇给我胳膊来上一下，他的尾羽像钢铁一样坚硬，打得我眼泪汪汪。
　　下完棋不仅手痛胳膊也开始痛了，起了好几道红印子，小蝶心疼地上来给我涂了些膏药，劝了声：“仙子年纪还小，王上慢慢教导就是了。”
　　孔雀嘲讽道：“年纪还小？凡人这个年纪已经嫁人生子了！”
　　他说的也是，凡人女子十六岁刚好嫁人，可我毕竟修真了嘛，不用操心那个了......孔雀吃人不吃人我还没看见，他是真的打人，我识时务的只敢在肚子里骂他，嘴里再不敢吭声了。小蝶拿来的膏药十分有效，涂上去红肿立消，只是痛感仿佛萦绕不去，我摸着自己的手，到底是委屈地滴了两滴眼泪：若是大师兄在就好了......
　　小蝶见我垂泪，心疼地捧着我的手给我吹了几下，劝慰道：“王上只是严厉了些，仙子莫怕，这药膏还是王上亲自调配的，很快就不疼了。”
　　孔雀亲自调配的药膏？那他打我图什么？难道是药膏配多了没处使，打两下消耗一波？我实在不能理解一只孔雀的想法......
　　下面的书法倒是简单了些，孔雀不许我再默写凌天仙宗门规，找了些诗词歌赋亲自写了帖子给我临摹。他的字也十分好看，华丽浓艳张狂一如他本人。我习字已久，也曾临摹过二师兄的字帖，二师兄的字随性率然，有一种风流写意，流畅无拘的美。临摹对我来说也算容易，我不想再挨打，就模仿了孔雀的笔触，像了他七分，这才过了关。
　　已经正午了，可以休息一个时辰，孔雀自行离开了，留下小蝶送我回房。
　　我自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没有过得这么累过，躺在床上有些双目无神，生无可恋，小蝶柔声问道：“仙子可要用饭？”
　　我无力地摆了摆手，“太累了，吃不下了，我好还有些花蜜，吃一颗就好了。”
　　我掏了两颗养颜蜜，一颗自己吃了，一颗递给小蝶，“是蝎尾蜂后赠与我的，你尝尝，味道很不错。”
　　小蝶摆手拒绝了，她解释道：“妾可不敢吃这个，蝎尾蜂后神秀如今已然是妖城圣主面前的红人，她的花蜜中带有蜂后的神魂气息，我若服食，为她所觉，定然不喜。蜂后既赠与仙子，想必十分喜爱仙子，仙子自用即可。”
　　原来是这样，修真界每个人的神魂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也是我能确认画卷中的二师兄是真人而不是幻象的原因。
　　我吃了一颗就够了，就把另外一颗收了起来，小蝶退了出去让我好好休息，午间日光正盛，天色大亮，不需要化为蝶灯在此陪伴于我，她还要去兼职伺候妖王，很是辛苦。不过我看她很喜欢孔雀，说到侍奉妖王总是一脸喜色，根本不会觉得是个苦差事。
　　我反正是伺候不了那个花里胡哨的炸毛孔雀。半天下来全身又累又痛，学习强度堪比下矿挖煤，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睡之前我又不放心地把画卷拿出来看一眼，确认二师兄安全无虞才躺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