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独不照》羽钰

13、苏雨鸾

　　别过楚楚、楚然二人，我们换了个方向走，未到傍晚就遇到了苏家的苏雨鸾和苏雨薇，她们带着一群一群女修士，呜呜泱泱十来人，热热闹闹在那里分成几帮人，一群侍奉着她二人琴箫合奏，一群吊着锅子炖鸡汤煮火锅，一群在一旁串肉烧烤......
　　我和二师兄皆被惊了个目瞪口呆，我受教育已久，“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这句话简直刻在了骨血中，一看人在森林里起火就赶紧看看安全不安全，还好她们还是有安全意识的，选中的生火地点都在空地上，两边也用大石头堆了起来，火再大也没事。
　　一边琴箫和鸣，一边火锅烧烤，既风雅又生活，只是哪里来的女仙，这么不讲究，我也是长见识了，大雅和大俗杂糅在一起，也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据我目前观察，很大可能是为了堵二师兄。我对听音乐不感冒，只觉得好听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听，对美食可太有研究了，当场就咽了咽口水，看了看丰神俊朗，写意风流的二师兄，觉得也不是不可以牺牲他换点好吃的......
　　二师今日拿了一个绘着美人抚琴的折扇，与此情此景很是相合，见我盯着他的纸扇自己也翻过来看了一眼，随即一脸郁闷地“唰”一声合上了，拿扇骨轻轻敲了敲我的头，“镇日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是不是胡思乱想很快就验证了：苏雨鸾和苏雨薇见到二师兄就赶紧停下了手中的琴、箫，她们两个竟然也不直接上去请二师兄，反而过来亲亲热热地拉了我，我被她们软玉温香两双素手夹在中间，两人一口一个道：“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和凌天仙宗的小师妹一见如故，很是喜爱！”
　　苏雨鸾请我去喝鸡汤：“霞儿熬得一手好鸡汤，里面放了许多菌菇，鲜香美味，还淘洗了好些野菜，都鲜嫩得很，小师妹可要尝尝？”
　　我早就瞧见篝火上鸡汤翻滚，汤清油亮，闻之浓香扑鼻，旁边的篮子里摆着各色野菜，青翠欲滴，还带着淘洗过的水珠，在鸡汤里烫软了，肯定鲜脆爽口。
　　苏雨薇请我去吃烧烤：“秋儿烤得一手好肉，我们打了野鸡和鹿，小兔子太可爱了就放过了......鸡和鹿都腌制好，就近取了香木串上，架在火上烤到外焦里嫩，再撒上些细盐，小师妹绝对喜欢！”
　　那滋味真是想想就口水直流了......
　　我实在抵挡不住这般诱惑，求救地看向二师兄，希望他能将我从口水欲流的苦海中拯救出来。
　　二师兄见我馋得走不动路了，哑然失笑，没想到他躲来躲去会以这种方式失守，只好同意让我去了：“雨鸾，雨薇，多谢你们，带她去吃些东西，吃了饭我们就走了。”
　　苏雨鸾见他只肯待一顿饭的工夫，脸上露出失望之情，苏雨薇年纪小也更机警些，她凑到姐姐跟前悄声劝道：“他从不应人请，多少仙子堵截不到，这般已是不易了。一顿饭时间可长可短，我们好好招待小师妹，多留他一会儿就是了。”
　　苏雨鸾一听这话在理，换上一副笑脸，两人将我拉到篝火前，让我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左边是鸡汤，右边是烧烤，她们还给我倒了一种甜滋滋的果饮，装在水晶做成的被子里，既好看又好喝，我见他们这般殷勤招待，心中暗叹道：二师兄，不是你在我心中不重要，只是在美味面前我实在没有抵抗力啊！只好对不起你了......
　　我这边又吃又喝，好不快活，还是女子最懂女子想要什么，我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餐饮，简直从荒野求生一步跨越到荒野度假，乐不思蜀。苏家两姐妹见安顿好了我，谢云闲再也走不得，这才语笑嫣然地去请他。
　　二师兄没料到刚进妖灵界就被一堆女子围追堵截，她们仿佛商量好了，在他经过的路上接连偶遇，傻子也能看出不正常来了，只是这时候也不好明说，只能先应付了眼下。
　　苏雨鸾请他去喝鸡汤，他客气道：“辟谷已久，不思饮食，多谢雨鸾姑娘相邀。”
　　苏雨薇请他去吃烧烤，他婉拒道：“师妹尚小，吃些肉食长身体也好，我不惯荤腥，吃不得那些。”
　　二女无奈，苏雨鸾犹自不想放弃，咬着嘴唇一脸倔强仍旧相请道：“流云公子方才觉得我们两个的琴箫合奏如何？”
　　这里不得不提谢云闲给自己起的道号：流云。他因为经常下山，剑宗、仙宗两头奔波，很早就给自己起了个道号叫做流云，相熟的人都知道这个，很多女仙也更喜欢叫他“流云公子”，显得与他亲熟，拉近彼此距离。
　　谢云闲跟傅风止一样六艺皆熟，自然精通音律，不过他一向不怎么碰这个。对于他来说他更喜欢手中的剑，而不是轻飘飘的乐曲。不过他到底是个心软的男子，不忍拂了姑娘们的一番好意，只好耐着性子夸赞道：“两位各有伯仲，合在一起又浑然一体，悦耳动听，令人心醉神迷。”
　　我一边吃烧烤，一边听他言不由衷，心里有些想笑，主要是他一副想逃的样子，想必也并没有心思听二女弹了什么或者吹奏了什么。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氏姐妹闻言大喜，邀请他再听一曲，他推辞不得，估计是想着她们若是去弹奏也抽不出空来缠着他一直说话，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于是这场野餐又上了一个规格，还有世家贵女现场演奏，感觉瞬间逼格都上了一个档次，我一边吃饭一边听曲，快乐加倍了。
　　这厢一曲终了，二师兄捧场地拍手叫好，苏氏姐妹欣喜万分，又要上前跟他攀谈，突然一个年长些的公子出现，他一来就走到二师兄跟前，皱眉轻斥二女：“胡闹，退下。”
　　苏氏姐妹被呵斥竟然也不敢反驳，只是一脸惊惶地福身行礼问候过此人，然后规规矩矩地退到了我这边，两人坐在我旁边一脸怨念地看着对面两位：他们已经互相打过招呼攀谈起来的。
　　苏雨薇抱怨道：“大公子怎么来了？”
　　苏雨鸾叹息道：“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可惜了！以后他有了防备根本不可能堵到人了。”
　　我好奇地问她们：“大公子是谁？”
　　苏雨薇拿了根小树枝在地上随手抽着，回答道：“大公子就是苏氏的大公子苏雨楼啊，他跟流云公子是好友，必然不会让我们再去找流云公子了。”
　　听她这么说，大公子好像是她们的哥哥，怎么说话间只有尊敬却无亲近之意？苏雨鸾年长些，洞察人心，见我不解之色溢于言表，当下给我解了惑：“小师妹年纪小又不曾在外走动，自然不知虽然我们都姓苏，可出身不一样。大公子苏雨楼是长房嫡子也就罢了，资质更是苏氏第一人。才一百五十岁，就已经炼虚初期，纵然比不得仙宗两个风云人物，在修真界也是天纵奇才了。族中长老早就亲自指定了他为下一届继任，人人称其为少族长，与我们这些普通的族中子弟地位自然天壤之别。对外说起来他也算我们的哥哥，可苏氏一族同辈何其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我们跟大公子这般人物也亲近不上，他统御苏氏已久，积威甚重，我们只有敬仰之念，却不敢又僭越之心啊！”
　　一见面我就发现了，苏雨鸾和苏雨薇的修为大概都在结丹期，年纪大约在百岁左右。她们身姿柔弱，不像是能征善战的，来此也就是寻常历练，不打算深入。可能得了什么消息，特意等在在这里“偶遇”二师兄而已。
　　那边苏雨楼已经请了谢云闲到一边说话，他们走得有些远，二师兄回头给我递了个眼色让我先待着吃东西，等会儿再来找我。我赶紧眨了眨眼睛示意收到，我见他一时不走，才放心待在这里。
　　苏雨薇一脸惋惜，叹息连连：“真是运气不好，竟然碰到了大公子！大公子必然不会让我们再靠近流云公子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机会！”
　　我觉得接二连三的“偶遇”必然不正常，想跟她打听打听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追踪我们，便直接问道：“雨薇姐姐为何在这里等二师兄？”
　　苏雨薇惊了一下，递给我一串烤鹿肉，连忙道：“小师妹，这可不能乱说！先吃烤肉吧......”
　　我早就吃饱，面对美味奈何腹中已经没了位置，只好可惜地拒绝了，委婉劝道：“雨薇姐姐不必惊慌，我们一路行来，你们已是第三波了。若是雨薇姐姐不想后面再有源源不断的女子堵截他，不如告诉我好了，我以二师兄今日拿的那把纸扇相赠。”
　　苏雨薇眼睛一亮，跟苏雨鸾商量了一下，苏雨鸾一咬牙便答应了，告诉我：“我们相约谁若见过流云公子，就暗自留下一道灵气或气味，附着其身边或人或物，然后将讯息传给最近的人，楚楚仙子最先得讯，听闻流云公子处理剑宗之事，便在剑宗营地附近就悄然跟从，随后她以白玉镯相赠，白玉镯上附着了她一缕极淡的灵气，一两日就消散无踪了，我们就是跟着这个找过来的。”
　　楚楚的手段并不算高明，我早已想到了，不然谁会不明不白地就送我一个玉镯子？
　　“那这次你们打算怎么留下讯息？”
　　苏雨薇轻轻笑了声，纤纤玉手指着我道：“我们特意猎了这头灵鹿，你吃了灵鹿肉，自然就带着灵鹿的灵气，下一个人就以此追踪，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将此标记传递出去......”
　　我简直惊呆了，仙子们追踪的手段连特种兵见了都要自叹弗如......齐心接力不说，留下的讯息都是不易察觉的，一两日就消散，就算想到了也找不到证据......不过她们把讯息都挂在我身上了，把我当成隐形的人肉导航，为她们指示二师兄的方向，这也有点太物尽其用了，我简直成了她们play中的一环......
　　苏雨薇见我震惊不已，怕我心下不快，赶紧拉着我的手安慰：“我们尚未传递，且不作数，小师妹答应我们的扇子......”
　　我无奈道：“我好歹也是仙宗的人，言出必从，你们大可放心。若我失信于你们，大师兄知道了要打的我下不来床。”
　　苏雨薇心有戚戚道：“大公子也是这般严厉，我们从来不敢违逆半句，小师妹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二师兄聊得差不多就对我招招手让我过去，苏雨楼没发话，雨鸾和雨薇不敢上前，雨薇匆匆嘱咐了我句：“记得我们的扇子......”
　　我回了一句“放心”就朝二师兄走了过去。
　　二师兄介绍道：“这是苏氏的大公子，你叫一声师兄也就罢了。”
　　我对苏雨楼行礼问候道：“见过苏师兄。”
　　苏雨楼请我起来，笑着对二师兄赞道：“小小年纪，天资卓绝，容色倾城，不愧为仙宗高徒！”
　　夸人的话好听是好听，但不一定是真的，他应该有些夸大其词了，不过也无事，听听就算了。
　　我问二师兄要了他手里的扇子，他奇怪问我：“你要这个做什么？你不整天说我春夏秋冬都要摇着把扇子，也不嫌冷吗？难道你也想摇上一摇？”
　　我当然不想了，只是把这把扇子换消息换给了别人而已，随口道：“这把扇子今天敲了我的头，我看它不顺眼，帮你扔掉它......”
　　苏雨楼一下被逗笑了，帮我解释道：“小师妹果然有趣......应该是雨鸾和雨薇那两个丫头想要，谢兄不必理会。”
　　二师兄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将纸扇丢给了我，“拿去吧......”
　　我拿了扇子回头赠与二女，她们兴奋地很，展开好好看了一番。
　　苏雨鸾赞叹道：“果然是流云公子亲手所绘！”
　　苏雨薇开心道：“别人知道我们得了他的扇子还不得羡慕死？”
　　我们这就要走了，就与苏氏几人告别，苏雨楼让雨鸾和雨薇跟着他一程：“你们二人修为不高，跟在我身边再行一程就回去。”
　　两姐妹心愿已了，也不喜欢荒野求生，跟着苏雨楼还有安全保障，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跟我挥手作别。
　　我们各自选了方向，我等他们走后，告诉二师兄他被人堵截的事，二师兄郁闷道：“进妖灵界这么久了，没什么收获不说，还惹出这么多事，大师兄要知道了，必然连我也不放过......”
　　既然知道了方法那就好办了，二师兄给我们两个都施了个隔绝灵气的防护罩，又捡了更为僻静的小路行走，这才再没有碰到别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