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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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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母亲洛容珈的召回电话,程佑一点儿都不意外。
当母亲开口提起安澜,程佑没有隐瞒,全盘托出,自己已经和姐姐相认,目前相处良好。父亲也见过姐姐,但姐姐拒绝了父亲要她回家吃饭的提议。
是的,顺便把他爹卖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母亲一贯的冷静面容下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点点茫然无措,程佑想安慰,却不知道母亲是否需要。
自他有记忆以来,家里的氛围一直和谐的很稳定。严厉的父亲,包容的母亲。和相敬如宾的父母。
他们在程佑的成长过程中给予了周全的照顾,但长大后的程佑才明白,父母对于他,或许责任大于爱。
那天,母亲给程佑讲了她和父亲的过往。
洛容珈和程思笺是家族联姻,刚结婚的时候洛容珈也尝试过和程思笺培养感情,也幻想过在他们的“程式化”婚姻关系中,能够磨合出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洛容珈有期待,所以在此后的那么多年,她经历了毁灭性的打击,无声无息却又粉身碎骨,击碎了她或许称得上的唯一一次为自己勇敢的决心。
那时的程思笺刚接手程氏,一心扑在事业上。对洛容珈有作为爱人基本的尊重,却让她感觉不到夫妻的温情。
得不到回馈的付出没有人能够一直坚持。所以洛容珈放弃了,并且快速的说服自己,没有了不必要的感情也许婚姻关系更稳定,自己也不会受伤害,毕竟没有人能在爱里全身而退。
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洛容珈不再为难自己,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性格变得愈发淡漠。
对于程佑的出生,洛容珈是欣喜的,只是很多年没有情感的交流,致使她在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显得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她能做的,貌似只有完成程佑的每一次请求。
只要是程佑想要的,想做的,洛容珈全部无条件满足并给予支持。
听母亲讲完,程佑陷入了沉思。
他的母亲,生于优渥的家庭,享有极高的教育资源,人脉。与之交换的,是她需要拿出自己的人生,等待着被安排的命运。
她从没有想过反抗,一路跟随着父辈的指引,学知识,涨见识,去联姻。
至于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未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未知且不重要。
她也曾满怀期待过吧。。。也曾憧憬幻想过吧。。。她是不是有那么一刻,也想过过不一样的人生呢?
程佑收回思绪,认真的看着母亲,说道:“也许以前你没的选。但是现在,你有。”
“你可以选择另一种生活,就像从小到大你一直无条件支持我一样,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
“妈妈,我爱你,希望你开心。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不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听了程佑的话,洛容珈潸然泪下,尽管作为母亲的身份她自认非常不称职,可她怀胎十月,用生□□意浇灌长大的小树苗,而今伸出了枝桠,在为她遮阴蔽日。
程佑在母亲的脸上看到了迷茫,委屈,无措,无助。他惊愕又心疼。他的母亲第一次做妈妈的时候,刚刚被失望的婚姻伤透了心。她还没有治愈好自己,就战战兢兢的迎来了自己。用她母亲的本能,就这么磕磕绊绊的把他养大。
洛容珈当然爱他。
程佑小的时候犯错被程思笺罚,一屋子人不敢说话不敢劝。顶着程思笺那张刚刚大发雷霆还没有收起来的严肃脸,洛容珈抱起小小的他转身就走,背后是程思笺隐忍的粗重呼吸。
她开车带程佑去买冰淇淋,两个人在游乐场玩了一下午。被洛容珈牵着的手暖暖的,小小的程佑知道,这是妈妈的体温。
晚上回到家,看到已经铺满餐桌的晚饭,都是程佑爱吃的。程思笺从楼上走下来,面容谈不上多慈爱,倒是收起了满身的怒气,他走到餐桌边坐下,对着进门不久的母子俩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成年后,程佑第一次主动抱了母亲,他感受到母亲的泪沾湿了他的衬衣,肩膀冷飕飕的,却烧灼着他的心。
程佑离开老宅后给程思笺拨通了电话,想到泪流满面的洛容珈,在面对从小惧怕的父亲时,他第一次没有胆怯:“爸,我希望您能尊重妈妈的任何决定。”
“程氏的担子,我会接,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听到儿子的话,程思笺重重的叹了口气。挂断电话后,他沉默良久,有些问题他真的逃避了太久了。
程思笺推掉了晚上的商业餐会,准时回家。晚高峰,汽车行驶在拥挤的车道,路灯明明灭灭,回想起今天在电话里程佑说的话,那个从小就调皮捣蛋,惯会撒娇耍赖搬救兵的小子,都敢跟他叫板“做交易”了,用的还是别人最碰不得他所谓的“事业”。
程思笺头一次感叹于自己的身体还不错,再干几年,也不是不行。
一进屋,是太太温婉的面容,餐厅飘来饭香,不用看都知道桌上肯定都是他爱吃的。
恍惚间,回忆起,只要他在家,饭桌上永远是他爱吃的菜,饭前的一碗汤,饭后的一杯茶,妥帖到就像是突然起了风,可比冷风先落在身上的,是一个软乎乎的毛毯。
程思笺压下眼底的热意,揽过太太到身边。他的太太,经过岁月的洗礼,褪去了青涩面容,如今气质温婉娴静。时间彷佛在洛容珈身上镀了层光,暖暖的味道是程思笺最大的安心之所。
程思笺懊恼又欣喜,本该是他来做的,却是岁月替他给了她善待。
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挥手洒下的种子,都会在日后的时光里收获。
吃过饭后,本以为程思笺会像往常那样去楼上的书房,洛容珈也打算像往常一样,继续看那本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原文小说。
可反常的,程思笺没有上楼,他走到洛容珈常坐的小沙发旁边,抬手示意她过来。
洛容珈不解的坐下,程思笺也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平生第一次,程思笺对洛容珈表达了歉意。
洛容珈很惊愕,但她很快意识到有可能是程佑在二人中间做了什么。
她盯着面前的程思笺,甚至未来得及思考,语无伦次的说道:“不管程佑答应了你什么,我希望你不要为难他。我可以答应你的一切要求。离婚也可以。你想和她再续前缘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其实,我本来也没有立场反对。就如你所愿吧。我唯一的请求,让儿子做他喜欢的事情。”
说完她扭头向着窗外,不再看程思笺一眼。
院子里只开了几盏地灯,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只有一些泛着光晕的轮廓。可她看了二十多年,不需要依靠任何照明设备辅助,依然能够清晰的描绘出 ,院子里花的样子。
程思笺看着洛容珈的侧脸,那不间断的蜿蜒而下的眼泪狠狠的打在他的心上。
他卸下程董的面具,极尽温柔的开口叫她:“珈珈,我的道歉是真心的。迟到了这么多年,我确实,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再次从程思笺的嘴里听到那个称呼,洛容珈的眼泪流的更凶。
这是程思笺第二次这样叫她。
第一次,是他们见面那天。
当时,她带着一点小雀跃,笑眼弯弯的对程思笺说:“我叫洛容珈,你可以叫我珈珈。”
当年的程思笺,内敛沉稳,温文尔雅,磁性的嗓音一开口就让洛容珈乱了心跳:“珈珈你好,我是程思笺。”
洛容珈的心里好似揣了小鹿,欢心的乱撞。
而今天,洛容珈哭着拒绝:“我不喜欢你叫我珈珈。”
程思笺眼眶微红,他极力的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走到洛容珈身前,半跪着,执起她的手,重新开口唤她:“容珈。”
洛容珈轻轻的把手抽出来,肿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二十多年间的情感堆叠在此刻化作程思笺眉眼间的细纹,他们都不再年轻,曾经狂烈翻涌的海浪也趋于平静。
程思笺专注的看着洛容珈,郑重的说道:“我从没有想过离婚。我和安葭也没有前缘可续。”
他卑微的恳求:“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比之年轻的上位者为爱低头,能够让拥有绝对权利和财富的独裁者臣服,是甘愿被臣服的灾难。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决堤,洛容珈低下头,心绪烦乱。
程思笺再一次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开。
程思笺谨慎的再次开口,带着不自觉地祈求和无奈:“对于安澜那个孩子,血浓于水,当年是我对不起她和她的母亲。我可能没有办法完全置之不理。”
“我希望能有机会补偿她。”
“不过,看起来,那孩子并不打算接受。”
洛容珈想到白天程佑在说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时那一脸的崇拜开心,又怕自己因此难过迅速收起的小表情,小心翼翼表达着对这个姐姐的喜欢。
稚子无辜,大人之间的恩怨尚且论不出对错,也没有道理去怪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