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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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比恨更多。”
葛屿的声音从门板那头飘过来，轻得像风中的银杏絮，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王书研的心上。
靠在门板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攥着银杏叶的手指瞬间收紧，干枯的叶片边缘划破掌心，渗出道道细小的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眼底死寂的灰败里，忽然炸开一点细碎的光，像濒死的星火，在浓稠的黑暗里摇摇欲坠。
他以为葛屿只会说恨，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早已被三年的隐瞒、三年的辜负，磨成了彻头彻尾的仇人。他甚至做好了被葛屿用最狠的话骂走、用最尖锐的刀刺向自己的准备，却没想到，葛屿会说出这样一句矛盾又戳心的话。
爱比恨多。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葛屿层层包裹的怨怼，露出底下那份从未熄灭、哪怕被恨意掩埋，也依旧滚烫的爱意。
王书研的喉咙酸胀得厉害，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堵住，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哽咽的颤音：“阿屿……”
“别叫我。”
葛屿猛地打断他，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哭腔，却硬邦邦的，像裹了一层厚厚的冰，砸在王书研的耳膜上。
他蜷缩在阁楼的地板上，背靠着那扇门板，手里死死攥着那本被撕了半页的日记，纸页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混着他粗重的呼吸，在空荡荡的阁楼里回荡。
“我恨你。”葛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怼，像一头被惹急的小兽，“我恨你瞒着我那些刀光剑影的事，恨你一声不吭就消失，恨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座空墓，数着银杏叶等了三年。”
“我恨到拿着刀闯进仇家的窝点，后背被划开一道又一道血口子时，脑子里想的还是‘要是王书研在，肯定不会让我受这伤’；恨到在医院里躺着，高烧烧到意识模糊时，喊的还是你的名字；恨到你回来后，我明明该把你推开，却还是忍不住扑进你怀里，贪恋那一点温暖。”
他的话像连珠炮，砸得王书研耳膜发疼，更疼的是心口。他靠在门板这头，身体微微发颤，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门板上的木纹，像是想透过这层阻隔，触碰到那头的人。
“我甚至恨到有时候想把你绑起来，把你锁在银杏书店里，让你也尝尝被人丢下、日夜等待的滋味。”葛屿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像个受了伤却不肯低头的孩子，“可我更爱你。”
“我爱你十七岁时，把桂花糕塞进我嘴里，笑着说要和我开一家书店的样子；爱你离开前一夜，抱着我，在我耳边说‘银杏落了，我就归屿’的温柔；爱你回来时，眼底带着风尘，却还是第一时间伸手擦去我眼角眼泪的模样。”
“王书研，我恨你入骨，却也爱你入髓。”葛屿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日记本上，晕开了纸页上的墨迹，“我他妈就是个疯子，被你逼疯的疯子。”
最后一句话，说得又狠又怨，却又带着无法割舍的深情。
门板这头的王书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冷的门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砸在他的心上，烫出一个又一个血洞。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却越擦越多，那些压抑了三年的愧疚、心疼、爱意，此刻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他何尝不知道葛屿的矛盾。
三年前，他躲在树后，看着葛屿抱着刻着自己名字的空墓碑，在银杏树下坐了一夜，指尖抠着碑上的字，指腹磨出了血，嘴里还一遍遍喊着“书研哥，你回来好不好”。那时的葛屿，眼底的恨里藏着偏执的爱，像淬了毒的糖，甜得人发疼，也苦得人窒息。
三年后，重逢的那天，葛屿像一只失了魂的小兽撞进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嘴里反复说着“回来就好”。哪怕后来知道了真相，对着他歇斯底里地控诉，那双眼睛里，也依旧藏着未灭的爱意。
这份爱，早就刻进了两人的骨血里，哪怕隔着三年的漫长时光，隔着满身的血痕与伤疤，隔着数不清的误会与隐瞒，也从未被恨意磨灭。
王书研抬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门板，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门板后的人，指腹在冰凉的木头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葛屿的脸。
“我知道你是疯子。”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我也是。”
“我疯到为了护着你，拿着刀砍向那些仇家时，哪怕刀尖扎进骨头里，脑子里想的也只有‘不能让他们伤害阿屿’；疯到躲在城郊的破庙里，伤口烂到见骨，发着高烧，连水都喝不上一口时，只要想到你的名字，就能撑下去；疯到看见你坐在银杏树下等我，却不敢上前，只能躲在树后，看着你的背影，直到夕阳落尽。”
王书研顿了顿，把额头更紧地抵在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离葛屿更近一点，“阿屿，我的爱，从来都不比你的少。我瞒着你，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怕自己脏了你的世界，爱到怕自己护不住你，爱到宁愿自己死，也不想让你受一点伤。”
阁楼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秋风卷着银杏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还有葛屿压抑的呼吸声，透过门板的缝隙传出来，一下下，像敲在王书研的心上。
过了许久，葛屿才开口，声音里的冰碴子少了些，多了点疲惫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补？补我这三年的空等，补我这颗被你伤透的心。”
王书研几乎没有犹豫，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对着门板的方向，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下毒誓，每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用我的余生。”
“我把我的余生都交给你，你想打想骂，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让我守在你身边，我就寸步不离，哪怕是做你的囚徒，我也心甘情愿；你想让我离你远点，我就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等着，直到你愿意原谅我的那天。”
“只要你别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彻底踢出去，阿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怎样都好。”
他的话落音时，窗外的秋风刚好卷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旋转着飘落在书店的玻璃上，像一枚温柔的印章，盖在了这场迟来的告白上。
门板那头的葛屿，终于低低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怨，有恨，有委屈，却也有一丝无法割舍的柔软，像融化的冰，顺着门板的缝隙，淌进了王书研的心里。
他攥着那本日记，指尖摩挲着纸页上那句未写完的“如果我回来了……”，心里清楚，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推开他。
毕竟，爱比恨更多。
毕竟，这个人，是他等了三年，爱了一辈子的王书研。
阁楼里的灯光，不知何时被重新打开，昏黄的光透过门板的缝隙漏出来，映在王书研的脚边，像一道温柔的桥，连接着两个相隔的世界。
葛屿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走到门板前，指尖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拧开了。
门开的瞬间，秋风卷着银杏叶的清香涌了进来，也让两人终于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王书研站在门外，头发凌乱，眼底带着红血丝，掌心还渗着血丝，却依旧固执地望着他；葛屿站在门内，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底的恨意在看到他的瞬间，又软了几分。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像一场温柔的和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