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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烽燧如一头蹲踞在孤崖之上的石兽,在暮色与雨雾中沉默地显出轮廓。
墙垣大半倾颓,只余下小半截敦厚的夯土基座和一个尚算完整的、黑洞洞的箭楼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崖下是深涧,水声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地孤绝。
萧景玄抱着萧寒,踩着湿滑陡峭、被荒草乱石掩盖的小径,攀上崖顶。
温宪紧随其后,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三人身上都已湿透,泥泞不堪,狼狈到了极点,却也终于暂时脱离了最迫近的追索。
箭楼内部比外面看着稍大,但也只是个空壳。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混杂着鸟兽的粪便和枯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一角还有些许残破的陶片和生锈的铁器碎片,是前朝戍卒遗留的痕迹。
屋顶漏着几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地面积起浑浊的小洼。
萧景玄寻了一处相对干燥、背风且头顶尚算完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萧寒放下,让他靠坐在冰冷的夯土墙壁上。
萧寒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因体内持续的剧痛而紧蹙着。
萧景玄留在其体内的那点“血引”之力,如同薄冰般封着那股邪异能量,但这平衡脆弱得随时可能破裂。
温宪快速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捡了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碎木,又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虽然湿了大半,但还能勉强点燃。
微弱的火苗跳动起来,带来一丝可怜的光与热,驱散了少许阴寒,也映亮了三人疲惫而凝重的面容。
“我去附近看看,或许能找到些草药,顺便探查一下周围情形。”温宪说着,看了一眼萧寒,又看向萧景玄,“萧指挥使,你……”
“我守着他。”萧景玄打断他,声音因伤势和疲惫而沙哑,语气却不容置疑。
他已盘膝坐在萧寒身侧,正解下自己早已湿透、染血的外袍,试图拧干,又嫌恶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将里面相对干爽一些的中衣脱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深色里衣,露出精悍却带着数道新鲜血痕的上身。
他将那件中衣用力拧了拧,然后开始仔细擦拭萧寒脸上、颈间的泥水和血迹。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带着一贯的、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但指尖触及萧寒冰冷皮肤时的力道,却又控制得异常精准,避开了所有明显的伤口,只是擦拭着污秽。
火光跳跃,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长睫在眼睑下扫出一片疲惫的弧形,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萧寒意识半昏半醒,能感觉到那粗糙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能闻到萧景玄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血腥、雨水和独特冷松气息的复杂味道。
他想避开,想挥开那只手,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任由萧景玄动作。
屈辱感和一种更加莫名的情绪,在他混沌的心头交织翻腾。
温宪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起剑,转身走出了箭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和雨幕之中。
箭楼内只剩下两人,以及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漏雨的滴答声、和洞外呜咽的风声。
萧景玄替萧寒擦拭干净脸和脖颈,又检查了一下他左臂和大腿的伤口。
绷带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边缘绽开,露出底下皮肉翻卷、颜色不正常的创口。
他眉头锁得更紧,从自己破烂的衣衫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又倒出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金疮药粉,准备重新包扎。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萧寒伤口的时候,一直闭目不动的萧寒,忽然极其轻微地、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别……碰我。”
萧景玄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萧寒。萧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锐利或冰冷的眸子里,此刻蒙着一层因高烧和剧痛而产生的水汽,显得涣散而脆弱,但眼底深处,却依旧燃烧着不肯屈服的、倔强的火焰。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不碰你,伤口会溃烂,毒会蔓延,你会死。”萧景玄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死……也好过……”萧寒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被你……摆布。”
“摆布?”萧景玄重复这个词,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萧寒,从我把你从林家火场里带出来的那天起,你的命,你的一切,就注定与我绑在一起。是恨,是仇,是怨,是孽……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教你杀人,教你用剑,不是让你有朝一日把剑指向我,然后自己去死的。”
他的手指,没有继续处理伤口,反而抬起来,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萧寒紧蹙的眉心,像是在抚平一道深刻的刻痕。那动作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残酷的温柔。
“我要你活着。”萧景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笃定。
“活着恨我,活着找我报仇,活着……看着我如何走向我应得的结局。但在此之前,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这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萧寒混乱的意识。
不是温情,不是忏悔,而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霸道的宣告。一种将他视为所有物、连生死都要掌控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怒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屈辱,瞬间冲垮了萧寒残存的理智堤防。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抬手,狠狠挥开了萧景玄抚在他眉心的手!
“滚开!”他嘶声吼道,因为激动和用力,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血沫。
萧景玄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萧寒皮肤冰冷的触感。
他看着萧寒眼中迸发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恨意,那冰冷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像是痛楚,像是怒意,又像是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没有“滚开”,反而俯身逼近,双手撑在萧寒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夯土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萧景玄身上那股强烈的、混合着血腥与冷松的气息,彻底将萧寒笼罩。
“恨我?”萧景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热气几乎喷在萧寒脸上。
“那就恨得更深一点。把这份恨意刻进骨子里,融进血里。用它撑着你活下去,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如何为你林家,为哑巴老头,为碑魂,为所有因我、因这‘源印’而死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萧寒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眸子,看进他灵魂最深处。
“但在这之前,你给我好好活着。你的命,是我欠林家的第一笔债。在我还清之前,你没有资格处置它。”
话音落下,他不等萧寒反应,猛地低下头——
不是吻。
而是将额头,重重抵在了萧寒同样滚烫的额头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萧寒只觉得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冰冷、也更加熟悉的霸道内力,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精神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萧景玄的眉心,悍然冲入他的识海!
“呃——!”萧寒发出短促的痛呼,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充斥!
那不是简单的内力输送或疗伤。这是一种近乎“灌顶”或“神识交融”的霸道手段!
萧景玄竟强行将自己的部分精神印记和本源内力,渡入萧寒濒临崩溃的识海和经脉!
萧寒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拖拽着,沉入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却也更加……真实的领域。
他“看”到了无数的碎片——
是年轻的萧景玄,穿着指挥使的官服,站在林家冲天的火光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疲惫,和他微微颤抖、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
是夜深人静的萧府书房,萧景玄对着卷宗上林家的名录,枯坐良久,最终提笔,在一个早已拟好的“满门抄斩,遇赦不赦”的判决旁,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写下了“稚子无辜,留”五个字,笔迹力透纸背,几乎将纸张划破……
是他高烧不退、梦中呓语喊着“爹爹”的夜晚,萧景玄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他床边,用浸了冷水的布巾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那双总是冰冷的手,在触及他滚烫皮肤时,几不可察地停顿和轻颤……
是他第一次成功完成刺杀任务,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复命时,萧景玄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说“做得不错”,声音平淡,却在他转身离开时,那背影透出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孤寂……
是他每次受伤,萧景玄看似随意丢来的、却总是最对症的伤药……
是他剑法每有精进,萧景玄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难明的光芒……
是无数个日夜里,那双沉默注视着他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埋藏着的、连萧景玄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交织着掌控、评估、期许、歉疚、乃至一丝扭曲眷恋的复杂情感……
这些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萧寒。
那不是辩解,不是开脱,而是一种更加赤裸、更加残酷的展示——展示着萧景玄这个人,如何在权力、责任、愧疚、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执念中挣扎扭曲;展示着他们之间这十年,不仅仅是驯养与仇恨,更是一场无声的、相互折磨又相互塑造的共生。
而随着这些精神碎片的涌入,萧景玄那霸道精纯的本源内力,也以一种更加彻底、更加不容抗拒的方式,与萧寒体内残存的内力、温宪留下的温和内力、以及那股邪异的“源印”能量,强行纠缠、融合、镇压!
仿佛要以自身为牢笼,为熔炉,将萧寒体内所有混乱暴走的力量,暂时禁锢、炼化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之中!
剧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萧寒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股强行闯入的力量撕裂、碾碎!
但同时,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也随之升起——那是一种……仿佛被彻底打上烙印,从此再也无法分割的、冰冷而紧密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无比漫长。
萧景玄猛地抬起头,松开了抵着萧寒额头的动作。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显然,刚才那种强行“神识交融”与“本源渡送”,对他自身的消耗和反噬也极其巨大。
而萧寒,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滑倒在墙角,双眼紧闭,气息微弱,但眉宇间的痛苦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体内那几股冲突的力量,也暂时蛰伏了下去,不再那般狂暴。
萧景玄喘息着,用衣袖抹去唇边的血迹,看着昏死过去的萧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有未散的痛楚,有透支的疲惫,有孤注一掷后的空茫,还有一种……近乎于绝望的、深沉的怜惜。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再次拂过萧寒汗湿的额发,这一次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睡吧。”他低哑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你醒来……路还长。”
说完,他不再看萧寒,转身走到火堆旁,添了把柴,然后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处理自己肋下崩裂的伤口和严重的内耗。
背影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异常孤绝而坚韧。
箭楼外,风雨未歇。温宪不知何时已经回来,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里,手中拿着几株湿漉漉的草药。
他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波澜。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草药放在火边烘烤,然后默默地坐在了另一边,也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和恢复内力。
小小的箭楼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三个各怀伤痛、沉默不语的人。
一种更加微妙、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紧密的无形纽带,在昨夜的血火、今晨的逃亡、和方才那场近乎惨烈的“交融”之后,悄然缠绕上了他们。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北境遥不可及,追兵随时可能降临。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温宪,你觉不觉得自己像一个闪亮✨的大灯泡💡[笑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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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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