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嘻嘻可以是Cici

29、他的眼泪

　　雨没有停。

　　甚至比之前更大。

　　林知意的小队在旧村道口被迫停下时，水已经没过膝盖。临时转移的几户人家被安置在高处，她协助医护处理完最后一名受伤的老人，抬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通讯器仍然没有信号。

　　她低头重新调频，电流声断断续续，却始终接不进主线。

　　“算了。”队长说，“先稳住这里，等天亮再说。”

　　林知意点头。

　　她脱下湿透的外层雨衣，坐到屋檐下，拧了拧袖口的水。

　　直到这一刻，身体的疲惫才慢慢追上来。

　　她靠着墙，闭了闭眼。

　　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知道陆沉一定已经发现他们失联了。

　　也知道他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口就轻轻一紧。

　　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明确的预感——
　　他不会等。

　　——

　　陆沉已经走了快四十分钟。

　　雨水顺着军靴往里灌，脚下的路几乎被冲散，他不得不绕行几次，才勉强判断方向。

　　他停下脚步，重新确认坐标。

　　不对。

　　这条路，和她们最后一次上报的位置偏了。

　　偏得不多。

　　但足够危险。

　　陆沉抬手按住耳机，声音低沉却紧绷：“心理组二队，收到请回复。”

　　只有雨声。

　　他站在原地两秒，突然抬头，往左侧的低洼处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没有依据。

　　只是直觉。

　　他迈步下去。

　　水流几乎瞬间没到小腿，鞋底在碎石上打滑了一下，他稳住身体，继续往前。

　　然后，他看见了灯。

　　很弱的一点。

　　像被雨压着，却还在亮。

　　陆沉的心跳，在那一刻失了节奏。

　　他几乎是跑了过去。

　　——

　　林知意正低头整理记录，忽然听见水声不太对。

　　不是雨。

　　是人踩进水里的声音。

　　她抬头。

　　手电光在雨幕里晃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她。

　　站在临时集结点，外套湿透，头发贴在脸侧，正低头和人说话。

　　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不确定。

　　是因为身体突然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停。

　　雨声还在。

　　所有声音都还在。

　　可他的世界在那一秒，像被人按下了静音。

　　他往前走了两步。

　　她抬头。

　　隔着雨，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林知意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朝他跑过来。

　　“陆沉！”

　　泥水溅起，她脚下一滑，被他一把扣住。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一寸一寸确认她的状态。

　　手按在她肩上，顺着手臂滑到手腕。

　　“有没有受伤。”

　　声音很稳。

　　稳到不像刚刚在暴雨里冲过塌方区的人。

　　“没有。”她喘着气，“其他人——”

　　“我看见了。”他说。

　　他的手还在她手臂上。

　　没有松开。

　　雨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落进眼眶，又顺着睫毛滑下来。

　　林知意一开始以为那是雨。

　　直到她抬手，想帮他擦一下脸。

　　指腹碰到他脸侧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不是凉的。

　　是温的。

　　她的动作停在半空。

　　陆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手，又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次更清楚。

　　温热。

　　不是雨。

　　他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失了焦。

　　像是终于意识到身体在做什么。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

　　水和别的东西一起被抹掉。

　　“没事。”他说。

　　声音却比刚才低。

　　低到有点哑。

　　林知意没说话。

　　她只是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雨声一下子变得更重。

　　陆沉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停住。

　　他没有立刻回抱。

　　像是在反应该不该。

　　可下一秒，他的手落下来。

　　很重。

　　扣在她背上，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这一次，他低下了头。

　　额头抵在她肩上。

　　雨把一切都盖住了。

　　他的呼吸乱得很明显。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在轻微地抖。

　　不是冷。

　　是失而复得。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

　　抱得很紧。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落进她颈侧，分不清是哪一部分。

　　她抬手，按在他后背。

　　“我在。”她说。

　　很轻。

　　陆沉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乱了。

　　他抱着她，没有再试图控制。

　　雨还在下。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

　　雨是在凌晨停的。

　　不是突然停，是慢慢退下去的，水声从砸落变成流淌，最后只剩屋檐下断续的滴答。

　　临时安置点的灯一直亮着。

　　林知意靠在长椅上，身上披着一条军毯，头发还湿着。她刚站起来，脚下晃了一下。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她。

　　很近。

　　她没有抬头，就知道是谁。

　　“慢点。”陆沉说。

　　声音很低。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他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周围有人来回走动，却没有人打扰。

　　后来，他带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水声被隔在玻璃外，只剩很轻的呼吸声。

　　林知意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一只手覆过来，扣住她的手背。

　　力道不重，却很实。

　　她没有躲。

　　车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我第一次见你哭。”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低头，把额头抵在她的发顶。

　　没有解释。

　　也没有否认。

　　林知意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指腹触到的，是温热。

　　她的动作停住了。

　　陆沉这才开口，声音贴着她的头发：

　　“我没注意。”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往前靠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

　　他的手臂随即收紧，把她整个圈进怀里。

　　这一次，没有犹豫。

　　也没有克制。

　　只是抱着。

　　车窗外，天色开始发白。

　　第一道光落下来的时候，他们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谁都没有动。

　　雨已经停了。

　　可他们都很清楚——
　　真正翻过去的，是别的东西。

　　而这一次，不需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