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嘻嘻可以是Cici

2、和他的距离

　　清晨六点四十，营区刚过换岗。

　　操场一侧传来整齐的口令声，空气里有露水未散的凉意。陆沉从军长楼出来时，帽檐压得很低，步伐一如既往地利落。

　　林知意已经在楼下等他。

　　她今天换了身更利落的衣服，浅色衬衫，深色长裤，发束得干净，没有多余饰物。站在那儿时，背脊挺直，却并不刻意，像是很自然地知道在这种地方该用什么姿态出现。

　　陆沉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走吧。”他说。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区主道。清晨的营区并不安静，训练声、跑步声、车辆启动的低鸣交织在一起。有人远远看见陆沉，抬手敬礼；目光再自然不过地掠过他身侧的人时，却难免多停留一瞬。

　　她太显眼了。

　　不是因为张扬，而是因为不属于这里。

　　陆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猜测、审视，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对他而言，秩序本就不需要解释。

　　倒是她，很快察觉到了。

　　脚步没有乱，呼吸节奏也没变。只是目光微微垂下，又在某个节点抬起，像是在快速熟悉周围的空间：岗哨位置、道路走向、正在训练的编组。

　　她看得很克制。

　　陆沉注意到了这一点。

　　“今天先去心理支持组。”他开口，语气平直，“你负责的项目，不需要你参与日常训练。”

　　“明白。”林知意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她没有问权限，没有问流程，也没有问自己“算不算正式成员”。

　　这一点，让陆沉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

　　他们在行政楼前停下。几名军官正从里头出来，看见陆沉时打了声招呼，目光顺势落在林知意身上。

　　“陆军长。”
　　“这位是？”

　　陆沉没有替她介绍得过多，只给了一个最精准的答案。

　　“军区特邀心理顾问，林知意。”

　　够了。

　　身份一旦被点明，其余的揣测便自动归位。有人露出恍然的神色，有人依旧保持观望，但至少没人再多问一句。

　　林知意礼貌地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其中一名女军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略久了些。

　　那目光不算冒犯，却带着明显的评估意味，从她的衣着、气质，落到她与陆沉之间的距离。

　　林知意感受到了，却没有回避。

　　她只是平静地站着，像是早就习惯被这样打量。

　　陆沉注意到那道目光时，眉心轻轻一收，很快又放松下来。他没有说什么，只侧身让出一步，示意林知意先行。

　　这个动作极轻，甚至算不上照顾，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分寸。

　　但站在一旁的人都看见了。

　　那名女军官的视线收回，神色多了一点意味不明的审视。

　　进入楼内后，嘈杂声被关在门外。

　　走廊安静下来。

　　陆沉这才开口：“等会儿有人跟你对接工作。我不全程陪同。”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
　　她需要自己站得住。

　　“好。”林知意答得很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直接说就行。”

　　不是讨好，更不是表态立场，只是很职业的一句补充。

　　陆沉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比昨晚任何一次都更久，却依旧克制。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要面对的是一个需要被不断“兜住”的人。
　　现在看来，至少在工作上，她并不急着把重量压到别人身上。

　　“跟我来。”他说。

　　声音仍旧低沉，却不自觉地，比最初放缓了一点。

　　————

　　心理支持组在行政楼的东侧，窗户正对着操场。

　　推门进去时，屋内已经有人。

　　一张长桌，两侧摆着资料夹和电子设备，白板上写着尚未擦净的评估指标。几个人正在低声讨论，语气专业而克制。

　　陆沉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一下。

　　室内立刻安静下来。

　　“陆军长。”
　　有人起身。

　　其中一个女人站得最快。

　　她穿着合体的制服，肩章整齐，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五官明艳，却带着一种被长期秩序打磨过的锋利感。

　　她的目光先落在陆沉身上，随后才自然地转向他身侧的人。

　　“这位就是新来的心理顾问？”
　　她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林知意。”陆沉简单介绍，“负责这次项目。”

　　林知意点头：“你好。”

　　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露出一个标准而得体的笑。

　　“顾念。”
　　“心理支持组负责人之一。”

　　“之一”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刻意。

　　林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了，却并不接招，只顺势道：“之后还要多请教。”

　　这句话说得谦逊，却没有低姿态。

　　顾念的笑意浅了一点。

　　“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不过项目是临时引入的，流程上可能需要再磨合。”

　　“当然。”林知意接过资料，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把自己的文件袋放在桌面上，动作不急不躁。

　　陆沉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他本来只是负责把人送到，现在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林知意打开文件袋，取出的不是宣传材料，也不是履历简介。

　　是一份结构清晰的评估框架。

　　她将其中一页推到桌中央：“这是我这次主要使用的评估模型，和你们现有体系有重合，但不会冲突。”

　　顾念扫了一眼，眉心微微一动。

　　那不是“外行人”的东西。

　　指标设置严谨，变量控制清晰，甚至标注了不适用于战时的情境边界。

　　“你们之前的量表，更偏向筛查。”林知意继续说，“我这套更适合做动态跟踪，尤其是在高压任务前后。”

　　她没有否定任何人，只是把“不同”说得很具体。

　　顾念沉默了两秒，伸手把那页纸拿了过去。

　　陆沉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变慢了。

　　“这个指标……”顾念指了指其中一行，“你为什么单独标出来？”

　　林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样的解释是对方真正需要的。

　　“因为在部队环境里，”她说，“很多人会把‘稳定’误认为是‘安全’。”

　　“但它们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落下时，屋内短暂地静了一下。

　　陆沉站在门侧，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那张纸上。

　　他看不懂所有专业细节，却能看懂逻辑的锋利程度。

　　这不是“安抚情绪”的工作。

　　这是在提前拆雷。

　　“这部分可以并入我们的流程。”
　　顾念终于开口，语气不再轻松，却依旧保持着克制，“需要我安排人配合你？”

　　“谢谢。”林知意点头，“我也需要熟悉你们的日常节奏。”

　　顾念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里，评估意味淡了几分，多了一点确认。

　　“我带你看办公室。”

　　她转身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陆沉，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林知意收拾好资料，站起身。

　　临走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陆沉。

　　“有些资料，可能需要你这边的授权。”

　　语气自然，既不依赖，也不回避。

　　陆沉点头：“下午给你。”

　　这句话出口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已经把她放进了“需要被认真配合”的那一类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