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幸运独角兽》夏秋凉

6、第六面 洛伊斯

　　洛伊斯从街道的拐角处走了出来，集市上的人依旧那么多。
　　从他重新回到人群中到他向前走了几步，身后一直有视线跟着，洛伊斯回头，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兰登，他正站在人群中看着他。
　　明明是在人群中相遇的场景，洛伊斯有些高兴不起来，诡异感油然而生。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在他未告知的情况下找到他。
　　数个路人在兰登前面挡住，哪怕洛伊斯的身影被路人阻挡片刻，但他很肯定，洛伊斯绝对看到他了，也不会离开。
　　人群散去，两人都站在原地。
　　兰登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些，不再像先前和戈尔德对峙时那般锐利，他对这个人总是有着不同的态度，那不是爱，而是怜悯。
　　自从认识兰登后洛伊斯感觉自己变得有所不同，他总是会下意识的想要靠近兰登，想要待在他身边。
　　洛伊斯迈步朝兰登走去。
　　“怎么在这？”洛伊斯来到兰登面前，抬手整理兰登被风吹乱的头发。
　　白色的长发被兰登梳成马尾，瀑布般的长发很漂亮，额前的头发挡住部分眼睛，让人看不见睫毛的颜色，也许会和头发一样是白色的。
　　兰登任由洛伊斯触摸他的头发，甚至顺着手的动作，让头发从洛伊斯的指缝间划过。
　　“老板看我跑出去了，索性给我放了个假。”兰登说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笑着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你是信？还是不信？
　　太过拙劣的谎言有时候是故意表演出来的，为的就是试探对方的态度。
　　“这是难得的假期吧，想去哪里？”洛伊斯有想过兰登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转头一想他说谎又是为了什么，现在自己都已经住在他家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给他的。
　　兰登低头思索，他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去的地方他都去过了，也把那里的人得罪了个遍。
　　“不如把家里收拾一下吧。”
　　酒馆关闭的时间几乎在凌晨，那个时候洛伊斯早就已经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兰登有没有回来。事实上兰登根本就没有回去过，他买的房子真的只是一间房子，里面只有用来当摆件的家具，他的工资全都在老板那，想要的时候就找老板要。
　　洛伊斯永远不会忘记他推开房间时看到的场景，那是他有史以来看到最乱的房间。
　　因为是客房，来家里做客的人不多，再加上兰登从来没有收拾过，客房里堆满了杂物，墙角上有数不清的蜘蛛网。
　　“这个还是算了。”洛伊斯拒绝了这个提议，当时收拾客房的时候，从堆积的杂物里跑出来的虫子吓得他乱叫，兰登就在一旁淡定的看着，甚至嘴角还上扬了几度，这让洛伊斯有些挂不住面子。
　　“可是不收拾的话家里会越来越乱，到时候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兰登的话还没说完，洛伊斯已经拉着他的手向前走，准备好好逛一逛集市。
　　兰登的生活很简单，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待在酒馆，哪怕当天没有他的工作他也会待在酒馆里。
　　赶集这种事他都是从他人口中听说的，在他人口中每件事都能说的很有趣，可当兰登真的去尝试时，他感受不到有趣在哪。
　　洛伊斯出生在王城，小时候的流浪让他经历了很多，好在他足够幸运，在那个每天都会死人的贫民窟里拼出了一条路，成为了骑士团的一员。
　　当他真的开始享受贵族生活时，洛伊斯一开始憧憬的那些华贵之物不过是表象，贵族们不屑的东西宁愿丢掉都不愿意给领地上的贫民。
　　意识到自己所要守护的东西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洛伊斯的信仰在那一刻崩塌，浑浊的污水将他染黑，他也成了污水中摇曳的杂草，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扎根于此。
　　这里是不一样的，所有人在为了活着而努力。
　　洛伊斯意识到这一点，他和兰登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如果他带着兰登回到王城，那些华贵之物会让他失望，亦或让他沉溺其中，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人。
　　“你在想些什么？”兰登伸手在洛伊斯面前挥了挥，他刚才看着戈尔德摊位上的水晶球走神。
　　是的，戈尔德这次是以商人的身份来到这里，找了个地方摆摊，专门卖他那些炼金失败品，总会有外行傻瓜蛋子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水晶球上倒映着洛伊斯的脸，他的眼神空洞，灵魂像是被水晶球吸走，组成灵魂的东西被重新分解，兰登认得那里面的东西，那是在戈尔德的威逼利诱下，抽走了他的运气，将运气融入格里维的灵魂里，从而诞生出一个新的存在。
　　那是前勇者的灵魂，兰登曾经最亲密的人，如今两者融为一体，成为了如今站在兰登身边的洛伊斯。
　　运气已经成为灵魂本质，但还是会想要靠近兰登。
　　洛伊斯的意识没有被唤回来，兰登死死盯着戈尔德，他现在有和戈尔德打一架的实力，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打碎水晶球。
　　戈尔德在水晶球上一挥，洛伊斯很快回过神来。
　　“感觉如何？看到了什么？”戈尔德依旧带着他那虚伪的笑容，装作好心的摊主，免费为过路的人占卜未来。
　　意识刚回到身体里的洛伊斯感觉不太好，“不太好，有些晕。”
　　灵魂都出窍了，当然不好。
　　兰登抓着洛伊斯的手臂观察情况，他很怕戈尔德脑子有病，把事情全都告诉洛伊斯，那家伙的恶趣味就是这样，就是喜欢看人类绝望的样子。
　　“头晕是正常的，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戈尔德耐心解释到，“你所看到的不一定是你会遇见的未来，那只是其中一条路。”
　　戈尔德的水晶球确实很神奇，兰登曾在水晶球中看到自己的未来，那是一条不归路，所有人都死了，戈尔德也死了，新生的魔王带领魔物大军占领了人类的土地，魔物成为了这个世界新的主宰。
　　“如果是这样的话......”洛伊斯拉着兰登的手收紧，眩晕感有所减弱，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突然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这种事还是算了。”
　　洛伊斯在水晶球中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画面，他带着兰登离开了边境，他们渡过了愉快的旅程，途中他们彼此做出了选择，最后回到王城一起生活。
　　这对洛伊斯来说，也许是他最想要的，但绝不是兰登想要的。
　　他们的关系......还到不了那个地步。
　　“你看到了什么？”兰登拉着洛伊斯的手，手上的臂甲冰冷且坚硬，铸成高耸的城墙。
　　兰登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都看到了什么。
　　“不，没什么，那样的未来有些糟糕。”洛伊斯有些不敢看兰登，他不想当罪人，心中尚存的良知让他想要放弃带兰登离开，可若兰登执意要跟他离开，他又会不忍心拒绝。
　　心中的矛盾让洛伊斯有些痛苦，就像他当初在离开骑士团和留在骑士团之间做出选择。高昂的酬劳是洛伊斯一辈子努力都无法获得的，而那只是他什么都不用做，穿上盔甲，拿起佩剑，在王宫里走动就能拿到的酬劳。
　　他做不到放下。
　　小时候的饥饿让他学会了珍惜粮食，缺少的物资让他学会了留存每一分钱。
　　兰登看到了洛伊斯的不安，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也一同握紧。温热的手心覆盖在手背上，温度被血液带走，回到心脏。
　　“两位关系真好。”戈尔德还是那副虚假的笑容，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想要赚钱的占卜摊老板，只要能赚钱就说好话。
　　“那是当然。”兰登回以一个笑容，伸手拉住洛伊斯的手臂，将他的手臂拥入怀中。
　　鉴于洛伊斯的情绪并不好，兰登拉着他的手臂带他离开。
　　戈尔德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
　　死装货。
　　兰登和戈尔德难得想说的话一样。
　　两人都讨厌对方装模作样的样子，每次见面的时候都故意装出来恶心对方。
　　今天逛街的计划并不没有那么好，兰登带着洛伊斯回去。
　　距离兰登上次回家过去了三天，这三天他一天都没有回去过，他知道洛伊斯不会专门去问他晚上为什么回来。格里维也是这样，他不会过问兰登去了哪里，他始终相信兰登会回到他的身边。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兰登把洛伊斯送回房间，并叮嘱他早点休息。
　　灵魂被抽取的同时还被分开，洛伊斯的灵魂并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自己的身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离开身体的灵魂很有可能因为两者的差异再一次分开，运气回到兰登身上，格里维的灵魂则会在外飘荡。
　　洛伊斯卸下身上的铠甲，佩剑和铠甲放在一起。洛伊斯躺在床上，他拉着兰登的手。
　　“睡吧。”兰登将洛伊斯的手塞进被子里，自己坐在床边，安静的陪着洛伊斯。
　　客房很安静，洛伊斯缓缓睡去。
　　兰登拿起法杖，绿色的魔法火焰再一次亮起，兰登默默念着咒语，为洛伊斯巩固灵魂。
　　无论现在的情况如何，洛伊斯都不能死，灵魂必须留存于身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