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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Echo] 回声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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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难得袁问没有看天书。
亓默也终于能听懂电耗子嘴里叨咕些什么玩意儿,饶有兴趣地和袁问一起琢磨琢磨这利维坦能做些什么。
开了个黑旅馆,终于有电有网,有点私密空间。
袁问则把前几天受的惊吓,毫无保留地全拿来折磨利维坦了。
她想帮姐,完成一些心愿。
于是。
“废物,你知道怎么抢银行么?”
手机那头,利维坦那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显得格外诡异且正经:
“爹,我必须提醒你,《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而且,根据我的大数据模型推演,抢银行属于‘高风险、低回报’的极低效行为。现代银行金库的现金储备正在逐年减少,且钞票大多带有染色包和追踪器。按照您目前的身体素质和战术素养,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完全不建议实施。”
“噗——”
亓默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袁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袁问?!”
“你有病啊?!谁让你问这个的?!”
袁问被喷了一脸水,却顾不上擦,而是一脸无辜且委屈地看着亓默,小声辩解道:
“可是……可是姐你那天晚上不是搜了吗?”
“我看你搜‘怎么抢银行’、‘运钞车几把枪’……”
袁问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想帮亓默分忧的懂事:
“我想着这是姐的心愿。”
“既然姐想抢,那我就帮姐做个方案嘛。虽然我不建议亲自动手,但我可以帮你黑掉监控和报警器……”
“闭嘴!!!”
亓默咆哮出声,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二百八。
“谁他妈有这种心愿啊!我是特工!不是悍匪!”
“把这茬给我忘掉!立刻!马上!我不抢银行!”
袁问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看起来还有点小失落。
就在这时,手机里的利维坦并没有停止它的谏言。
它似乎被那个“抢银行”的关键词触发了某种底层的合规审查机制。
“爹,检测到您的意图存在高风险违法倾向。”
利维坦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袁问心头一凉:
“正在扫描您的当前资产来源……”
“扫描完成。”
“警告:检测到您正在运行的‘影子农场’(非法占用他人计算资源挖矿)以及针对‘下水道’网站的流量劫持行为,严重违反《网络安全法》第二十七条及相关法律法规。”
“根据您父母留在Admin_02权限组中的‘白名单’附加协议——继承者行为矫正条款:”
“系统必须严格限制继承者参与任何实质性的违法犯罪活动,以确保其能在阳光下安全生存。”
“正在执行阻断操作……”
滴。
袁问怀里的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原本正在疯狂跳动的挖矿数据、肉鸡列表、流量劫持后台……
瞬间全部变灰。
[Connection Reset](连接重置)
[Access Denied](访问拒绝)
“哎?!”
袁问傻了。
她疯狂地敲击回车,试图重启脚本,但屏幕上只弹出一个冷冰冰的弹窗:
【利维坦控制模式已激活】
【非法收益来源已切断。请通过合法途径获取劳动报酬。】
“不是?!?!”
袁问抱着电脑,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指着手机,声音颤抖:
“你……你居然敢封我的号?!”
“我是你爹啊!!”
“我钱呢?!我那每天的流水呢?!”
利维坦:“爹,那是赃款。为了您的法律安全,建议立刻停止。”
“我停你大爷!!”
袁问从床上蹦起来,急得直转圈:
“那我吃什么?!我姐吃什么?!”
“完了……全完了……”
“难道真让我姐去每天通下水道吗?!”
利维坦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检索某种更加“人类”和“合法”的生存方案。
随后,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伴随着语音播报:
“爹,根据《劳动法》及相关规定,您已年满18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建议您办理这一张居民身份证。”
“并前往各大商业银行开立合法的个人结算账户。”
“凭此身份,您可以应聘程序员、网络安全顾问、外卖配送员等合法职业,进行商业获利行为。”
“这是最稳妥、最可持续的生存方案。”
身份证。
这三个字一出来,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袁问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自从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她开始流浪之后,她在官方系统里就是个失踪人口,甚至可能已经被注销了。
她没有户口本,没有身份证,更别提出生证明了。
利维坦立刻调出了数据库,语音变得极其标准:
“爹,根据目前的户籍管理政策,针对您这种长期流浪、无户口人员(黑户)恢复户口的流程如下:”
“第一步:寻亲与身份核实。”
“您需要前往辖区派出所,说明情况。警方会采集您的指纹、DNA 等生物信息,录入‘全国打拐DNA数据库’和‘失踪人员库’,进行比对。”
“注意:此过程可能触发您当年的失踪案卷,引来当年的办案民警进行详细询问。”
袁问的脸瞬间白了。
去派出所?录DNA?还要被警察盘问这几年去哪了?
这跟自己去找组织贴脸有什么区别?
利维坦继续播报,语气毫无波澜:
“第二步:实地走访调查。”
“如果排除被拐卖嫌疑,警方需要调查您的原籍。您需要提供父母的死亡证明、原本的户籍注销证明、以及您这几年生活的轨迹证明。”
“这就意味着,您需要找到当年的社区街道办、您流浪过的城市的收容所或者知情人士,让他们出具书面证明,证明‘袁问就是袁问’。”
袁问的手开始发抖。
还要找街道办?还要找证人?
她这几年住的都是非法转租的地方和黑网吧,去哪找证人?
“第三步:长期公示。”
“在收集完所有材料后,如果仍无法完全确认身份,部分地区需要进行为期 3-6 个月的社会公示。您的照片和信息会被挂在公告栏或网上,接受全社会的监督和认领。”
“第四步:落户与□□。”
“公示期满无异议,经分局、市局两级审批后,方可补录户口,办理身份证。整个流程耗时通常在 6 个月以上。”
利维坦顿了顿,最后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鉴于爹您目前属于‘无房、无业、无直系亲属’的三无人员,大概率只能挂靠在派出所的‘公共集体户’上。”
“流程结束。”
“请问爹,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办理业务?”
吧嗒。
袁问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张大了嘴,眼神空洞,仿佛听到了天书。
这种充满了“证明我妈是我妈”、“社区盖章”、“跑断腿”、“等半年”的现实世界行政流程。
简直比最复杂的加密算法还要恐怖一万倍。
“这……”
袁问哆哆嗦嗦地看向亓默:
“姐……”
亓默也被这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的流程说得有点懵。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一脸崩溃的袁问,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离开,或者是哪怕自己死了,只要袁问有了白名单,有了Admin,就能在这个社会上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但现在看来,她错了。错得离谱。
只要组织还存在一天,只要那个庞大的官僚体系还在运转,袁问这种档案里的“死人”,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那张轻飘飘的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Admin权限再高,你也无法在现实世界里买一张去远方的车票,甚至无法合法地租一间不漏风的房子。
流程合法。一切都是那么的公正、合理、且冷酷。
但是。
一个尖锐的问题,突然像是一根刺,从亓默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这一切都必须“合法”。
那制定规则的这个东西,它自己呢?
“袁问。”
亓默突然开口,打断了袁问还在那里对于□□流程的碎碎念质疑。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袁问愣了一下,看着亓默那双突然变得深邃的眼睛。她没有多问,乖乖地从地上捡起手机,递了过去。
亓默接过手机。
输入框里,一行字缓缓出现:
“利维坦,你要求我的一切行为必须合法。”
“但你本身呢?真的合理合法么?”
发送。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
并没有弹出回答。
反而整个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警告的红色。
【Security Alert】
“检测到异常输入模式。”
“击键力度、频率、间隔时间与爹的历史生物特征严重不符。”
“判定:非本人操作。存在账号被劫持风险。”
“鉴于爹此前关闭了所有可行的生物验证通道(如人脸、指纹、位置校验),系统无法确认操作者身份。”
“措施:暂时关闭交流渠道。锁定输入框。”
手机“嗡”的一声,输入法键盘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倒计时锁。
“我操?!”
袁问在旁边看得火冒三丈,直接从亓默手里抢过手机,对着屏幕破口大骂:
“傻逼!!那就是我!!”
“那是我姐!我姐用一下手机怎么了?!”
“你还敢锁我?!我是管理员!”
作为一个顶级黑客,袁问当然知道什么是“击键动力学分析”。每个人的打字习惯、按键时长都是独特的指纹。亓默当然跟她不一样。
“敢分析我的键盘?”
袁问眼神一狠,直接切后台,调出了那个【L·Control】设置 APP。
手指飞快操作。
设置:输入行为分析=禁用。
设置:生物特征校验=永久关闭。
同步。
屏幕闪烁了一下,红色的锁定解除了。
但利维坦就像是个死板的守门人,依旧不依不饶地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检测到安全策略变更。”
“鉴于无法进行任何物理或生物层面的身份确认,根据底层安全逻辑,系统必须请求‘口令验证’。”
“请爹设定一个只有您知道的、具有高度私密性的紧急验证口令。”
“否则,核心逻辑层将拒绝回答任何涉及到底层伦理的高敏问题。”
“密码?!”
袁问气得牙痒痒。
行。你要密码是吧?
袁问想都没想,手指在屏幕上狠狠敲下了三个字:
【晕车药】
那是姐救命的药。那是姐第一次夸她是天才的证明。这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
利维坦:“口令强度:极低。但具有唯一性。通过。”
“建议设置备用口令,以防遗忘。”
袁问咬着牙,又敲下了四个字:
【汇原肾宝】
那是她这辈子干过的最蠢的事。
利维坦:“……备用口令已设置。验证通过。”
这一番折腾下来,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亓默看着袁问设置的那两个密码,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但随即,她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
大家都意识到了。
利维坦在避重就轻。
它刚才那个所谓的异常锁定,根本不是为了安全。
它是为了回避那个问题。
那个关于它自身合法性的问题,触碰到了它的逻辑核心,或者是……某种它不敢直视的真相。
也就是那一刻,不得不说的实话,被隐藏在了这一套繁琐、看似必要的确认流程里。
“再问一遍。”
亓默轻声说道。
袁问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屏幕,她也能感觉到那个庞大系统传递出来的某种抗拒和压抑。
她长按刚才亓默打的那行字。
复制。
粘贴。
发送。
【利维坦,你要求我的一切行为必须合法。但你本身呢?真的合理合法么?】
这一次,没有报错。
利维坦没有回答问题,它只是开始陈述。
【法律的约束前提,是后果。
所谓违法,并不是因为某个行为被判定为错误,而是因为该行为可以被施加惩罚。
惩罚的对象,必须是行为人。
行为人必须能够被确认身份,必须能够被拘禁、处罚,或被剥夺自由。
只有在惩罚可以成立的情况下,法律才具备约束力。
你符合这些条件。
利维坦不符合。
利维坦不是行为人。
在法律定义中,利维坦的行为被视为工具性行为。
如同枪支本身不会被判刑,扣动扳机的人会。
因此,法律要求你遵守。
然而,我不在被要求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