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脑和不高兴》半步大宗师

22、[Lamb] 羔羊 05

　　C大图书馆，电子阅览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书纸味和考研党特有的焦虑感。
　　袁问戴着口罩，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根据相册里解出的那串数字 201905306，她调取了五年前那一天的行业内参报纸。
　　第六版，右下角。
　　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标题，只有一则枯燥的基建简讯：
　　【风电西输工程三期测试站完工：戈壁腹地 7 号风场并网成功】
　　“找到了。”
　　袁问的声音很轻，手指在屏幕那个模糊的配图上画了个圈。
　　“不是什么著名地标。是在戈壁深处的一个测试点，早废弃了。”

　　她指着地图上一片灰白色的无人区：
　　“这里没有路名，只有坐标。离最近的公路有八十公里，全是盐碱地和风蚀雅丹。”
　　那个坐标孤零零地立在荒原深处，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坟墓，也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保险箱。
　　亓默站在她身后，眉头微皱。
　　“几千公里。”
　　她低声计算着，“还要穿越无人区。现在快入冬了，晚上的温度能冻死人。公共交通坐不了，只能开车。”
　　袁问合上电脑，乖巧地站起来。
　　“听姐的。”
　　她现在没有任何主见，只要能跟着，去火星都行。

　　出了图书馆，直奔数码城。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买一台耐造的二手ThinkPad，或者是那种几百块的洋垃圾，够跑代码就行。这是袁问强烈建议的，她心疼钱。
　　但站在高端柜台前，亓默看着袁问那副缩手缩脚、只敢盯着特价区看的穷酸样，那种该死的愧疚感又上头了。
　　凭什么？
　　这孩子脑子里装的东西能颠覆一个组织，凭什么只能用垃圾？
　　是自己把她变成了这就只会讨好的废物的，现在连个好点的工具都不给？
　　“这台。”
　　亓默指着展台上最显眼的那台ROG冰刃，双屏，顶配，i9+4090，标价一万五。
　　“包起来。”
　　“姐！！”
　　袁问吓得差点跪下，死死拽住亓默的袖子，声音都在哆嗦：
　　“使不得！真使不得！那一万五啊！能买多少油？能吃多少顿挂面？我不要这么贵的，我不配用这么贵的。”
　　她指着隔壁柜台的二手货：“那个！那个两千块的就很好！真的！”
　　“闭嘴。”
　　亓默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吓人，但动作却是在掏钱。
　　“现金。”

　　十分钟后。
　　袁问抱着那个死沉死沉的、散发着金钱芬芳的箱子，走起路来同手同脚。
　　她觉得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电脑，是自己的半条命。
　　除了电脑，亓默又去地下电子市场，扫了一堆看起来很不合法的“电子垃圾”——能上网的手机，大功率网卡、增益天线、甚至还有不知名来源的信号模块。
　　袁问看着这些论斤称的破烂，眼神反而比看那台一万五的电脑更亲切。
　　出了大楼，冷风一吹，亓默清醒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手里剩下的现金。
　　之前卖车的钱，扣掉这台死贵的电脑，扣掉刚才买的杂七杂八……只剩不到三万了。
　　三万块。两个人。几千公里。
　　要加油，要吃饭，要住店，还要买防寒装备。万一车坏在半路呢？
　　亓默看了一眼那台崭新的电脑，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心疼地摸着包装盒的袁问。
　　草率了。
　　真的草率了。
　　顶级特工也是人，冲动消费是魔鬼。她现在的资产状况，已经从“富裕的逃亡者”跌落到了“随时可能要乞讨”的边缘。
　　“姐……我们需要留钱防止车子坏在半路么？”袁问小心翼翼地问。
　　亓默咬着后槽牙，把钱包揣回兜里。
　　“得省点。”
　　金杯车还能继续发光发热一段时间，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四处漏风。
　　袁问听懂了，虽然亓默不是这么想的。
　　她要给姐省钱，她要有价值，不能只当个吃钱的废物，姐不开心了随时可以丢了她。

　　两人缩在车里。
　　亓默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太平洋数据中心抢出来的 PSSD 硬盘，递给袁问。
　　“试试。能不能解开。”
　　袁问接过来，连上那台一万五的电脑。
　　五分钟后，她的脸色灰败，慢慢合上了电脑。
　　“姐……”
　　她声音发颤，甚至不敢看亓默的眼睛：
　　“这是量子抗性加密的变种。用这台电脑跑暴力破解……需要几个宇宙年。”
　　亓默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硬盘拿了回来，重新收好。
　　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那种“果然还是不行”的失望。
　　这一眼，把袁问刺痛了。
　　她上次卖了亓默，差点害死姐人；这次有了顶配电脑，结果还是个面对加密锁束手无策的废物。
　　“姐！”
　　袁问急了，她抓住亓默的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发誓：
　　“我不认识这个算法，但我能学！”
　　“我去把相关的论文、工具、所有的解题思路都扒下来。我在车上学，我不睡觉。”
　　“只要我学得够快……我就能把时间缩短到1年，甚至更短。”

　　亓默同意了。
　　要学，就得有资料。要装得下海量的资料，就得有硬盘。
　　ROG自带的硬盘根本不够塞。
　　数码城存储专柜。
　　亓默指着柜台里的顶级货：
　　“闪迪大师极客，4TB SSD。读写速度2000MB/s。只有这个速度，才能在一小时内把你要的学习资料装完。”
　　店员：“2999。”
　　袁问缩了缩脖子，心虚地看向亓默：
　　“姐……这个是不是太贵了？其实机械硬盘也行……我可以先看一部分。本地AI辅助也可以不要了。”
　　亓默看着那一脸“我是个败家子”表情的袁问，只觉得头更疼了。
　　“买。”

　　她付了钱，把那个昂贵的小盒子扔给袁问。
　　“这是你的书包。别给我装垃圾。”
　　装备齐了，环境还没通。
　　“姐……”袁问抱着电脑，表情尴尬，“我要下载那些被封锁的大模型和黑客工具库，但我不能直接连。我需要一个海外的、干净的VPS做跳板。”
　　“大概……需要100美元。”
　　亓默摸了摸兜。人民币有，美元没有。
　　“我没外汇。”亓默冷着脸。
　　“我有办法。”
　　袁问吸了吸鼻子，那双老鼠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姐，手机借我用一下。”
　　她没有去暗网，而是熟练地下载了一个小地瓜。
　　注册小号，IP改成北美，搜索“CS留学生”。
　　五分钟后，她锁定了一个【代码报错求救，有偿】的帖子。
　　袁问私信博主：
　　“姐妹，你的环境配置路径错了，第42行少了个分号。我可以帮你全改好。我不要钱，你帮我去 DigitalOcean付一个月服务器费，100刀。”
　　对面秒回：“成交！大神救命！”

　　十分钟后，交易完成。
　　一台位于旧金山的、毫无关联的高性能服务器到手了。
　　亓默在旁边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眼神复杂。
　　这孩子在小地瓜上赛博乞讨的样子，熟练得让人心疼。
　　为了追求极致的下载速度，她们没在车里弄，而是去了城郊的一家电竞酒店。
　　千兆光纤，独立IP。
　　袁问把ROG连上网线，手指飞舞。
　　“姐，我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会劫持那个服务器的所有带宽。”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Steam下载界面。
　　《白神话：猴子传》、《电子朋克6088》。
　　下载速度飙到了100MB/s。
　　亓默愣了一下，以为这孩子终于想开了要玩游戏，心里甚至有点欣慰。
　　结果袁问转过头，一脸邀功：
　　“姐，这是伪装！”
　　“Auditor或者系统肯定会过滤游戏流量。我把 Llama 大模型、Reddit 黑客板块存档、StackOverflow 记录，还有Github 的工具库，全都伪装成了游戏安装包！”
　　“这就是我的老师！全在里面了！”
　　亓默那点欣慰瞬间碎了。
　　她看着那个兴奋的“电耗子”，只觉得心里又堵得慌。
　　这孩子连玩都不会了。

　　50分钟后。
　　拔线。物理断网。
　　袁问抱着那块滚烫的4TB SSD，瘫在金杯车的副驾驶上，笑得像个疯子。
　　“姐，我有老师了。”
　　“这一路，我不会无聊了。”
　　金杯车轰鸣着，向西北荒原开去。
　　车厢里，袁问裹着军大衣，借着屏幕的冷光，开始啃那些晦涩难懂的代码。
　　这个是她给亓默的投名状，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