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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星拾荒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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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3023年,地球毁灭第三年。
冰冷的宇宙真空里,漂浮着无数碎岩与金属残骸,那是曾经孕育过亿万生命的蓝色星球的遗骸。星际总局第三舰队的旗舰“猎鹰号”悬停在这片死寂的空域,银白色的舰身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指挥舱内,光线偏暗,光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叶译站在巨大的舷窗前,身形挺拔,银白色的长发被一枚发扣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流畅的颈项。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作战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暗光里闪着冷光,侧脸的轮廓近乎完美,长而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冷淡。
“指挥官,残骸清理工作已进行到第七区域,未发现存活生命体征,是否按原计划撤离?”通讯器里传来下属的声音。
叶译指尖轻点着舷窗的玻璃,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刻薄:“急什么?总局的那帮老家伙巴不得我们多耗点能源,急着回去听他们训话?”
下属噤声,谁都知道这位叶指挥官是出了名的毒舌,脾气阴晴不定,却偏偏能力卓绝,年纪轻轻便执掌第三舰队,是总局里最惹不起的存在。
叶译懒得再理会,转身迈开长腿,准备去巡查机甲舱。刚走到舱门处,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
“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坐标X-734,Y-291,距离猎鹰号约五十公里。”
他脚步一顿,眉峰微挑:“生命信号?”
这片空域早就被反复排查过,别说人类,连只变异虫族都不可能存活。叶译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难不成是地球的老鼠成精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抬步走向指挥台,调出了坐标对应的画面。光屏上,是一个半埋在碎石堆里的小型避难舱,舱体布满划痕,已经失去了动力,只能在宇宙里漫无目的地漂浮。
“派一架机甲过去看看。”叶译淡淡吩咐。
十分钟后,机甲驾驶员传回了画面。避难舱的舱门被强行撬开,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与灰尘,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掉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他的脸脏兮兮的,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像受惊的小兽,警惕地盯着逼近的机甲。
“指挥官,是个孩子,还活着。”
叶译看着光屏里那双倔强又脆弱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的边缘。他最烦麻烦的东西,尤其是这种看起来随时会碎掉的小崽子。
“扔在那儿吧,总局可不会养闲人。”他冷声道,转身就要走。
可话音刚落,光屏里的男孩像是听懂了什么,突然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机甲的方向伸出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救……救我……”
叶译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想起三年前,地球毁灭的那天,他也是这样,躲在逃生舱里,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在眼前炸开,变成一片火海。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把他带回来。”
下属愣了一下,连忙应是。
半小时后,男孩被送到了医疗舱。清洗干净之后,露出了一张清秀的小脸,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上还有不少未愈合的伤口。叶译站在医疗舱外,抱臂看着里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指挥官,这孩子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需要长期调养。”医生汇报道。
叶译啧了一声,语气不耐:“知道了,扔到后勤部,让他干点杂活,别白吃白住。”
他说完,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要再看一眼的意思。
却没注意到,医疗舱里的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紧紧黏在他的背影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印着他束着长发的挺拔身影,像一道光,刺破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男孩被安排在了猎鹰号的后勤部,负责打扫卫生,清洗机甲零件。他很安静,总是低着头,默默干活,从不说话。有人问他名字,他也只是摇头。
叶译偶尔会在机甲舱看到他。男孩穿着不合身的灰色工装,瘦小的身影在巨大的机甲旁边显得格外单薄,却动作麻利地擦拭着零件,一点灰尘都不放过。
这天,叶译刚结束一场模拟对战,浑身是汗,心情烦躁。路过机甲舱时,正好看到几个后勤部的士兵在欺负那个男孩。他们抢走了男孩怀里的兔子玩偶,扔在地上踩,笑着骂他是“地球来的野种”。
男孩猛地扑过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却因为年纪小,力气弱,很快就被按在地上揍。
叶译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有人注意到他,连忙停手,讪讪地打招呼:“指挥官。”
男孩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人。叶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眼神冷得像冰。
他以为这个人会像其他人一样,冷眼旁观,甚至不屑一顾。
却没想到,叶译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士兵,声音凉薄:“闲得慌?”
士兵们脸色一白,连忙道歉:“指挥官,我们错了。”
“错了?”叶译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猎鹰号的训练量还是太少了,从今天起,负重跑十公里,每天十次,少一次,滚出舰队。”
士兵们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叶译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男孩身上,男孩还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却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兔子玩偶。
叶译蹲下身,指尖嫌弃地戳了戳他的后背,语气刻薄:“笨死了,打不过不知道跑?”
男孩抬起头,看着他。夕阳透过舷窗,落在叶译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寒意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叫陈清。”男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叶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陈清?”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明天起,来机甲舱找我,教你打架,省得下次再被人揍得像条狗。”
陈清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那是他在这片死寂的宇宙里,捡到的第一束光。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清就揣着那个缝补过的兔子玩偶,站在了机甲舱门口。
叶译来得比他更早,正靠在一架银灰色的机甲旁擦枪,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平添了几分慵懒。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啧,腿短就是慢,我还以为你要磨蹭到中午。”
陈清攥紧了衣角,小声应了句:“我没迟到。”
“没迟到?离我规定的时间早了三分钟,”叶译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眉头皱成了川字,“穿成这样来训练?是想被机甲零件刮破皮,哭着喊着找我要药?”
话音未落,他就扔过来一套小号的训练服,料子是星际舰队特供的耐磨材质,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换上,别在这儿碍眼。”
陈清接过训练服,手指微微发颤。这是他来到猎鹰号后,收到的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抱着衣服躲到角落,换好后走出来,站得笔直,像一株努力向上生长的小树苗。
叶译的训练方式,和舰队里的教官截然不同,狠戾得近乎残酷。
他从不手把手教,只丢给陈清一本厚厚的机甲操作手册,冷声道:“三天内背完,背不下来,就滚回后勤部扫厕所。”
陈清咬着牙,白天跟着叶译学习机甲拆卸与组装,晚上就抱着手册缩在自己的小隔间里,连睡觉都在背那些晦涩的参数。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就往脸上泼冷水,硬生生熬了三个通宵,把整本手册背得一字不差。
考核那天,叶译坐在监控台前,指尖轻点着桌面,看着光屏里陈清熟练地拆解机甲核心部件,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挑了挑眉——这小子,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还不错,”叶译关掉监控,语气依旧刻薄,“但是,别得意。”
陈清却笑得眼睛发亮,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谢谢指挥官。”
叶译被他笑得一愣,耳根莫名发烫,连忙别过脸,斥道:“傻笑什么?滚去练体能。”
体能训练更是炼狱。叶译亲自盯着,陈清跑不动了,他就拿鞭子抽旁边的地面,噼啪作响的声音逼得陈清不敢停下脚步;陈清做俯卧撑撑不起来了,他就冷笑着说“废物就是废物”,却在陈清摔在地上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腰。
陈清的手掌磨出了血泡,疼得钻心,却咬着牙不肯吭声。晚上回了隔间,他偷偷用清水冲洗伤口,却听到门被轻轻推开。
叶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药膏,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几百万。“磨磨蹭蹭的,这点伤都忍不了,以后怎么上战场?”
他不由分说地拽过陈清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陈清发烫的皮肤,让陈清猛地一颤。叶译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血泡上,指尖带着薄茧,擦过伤口时,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涂完药滚去睡觉,明天五点准时训练,迟到一秒,加跑十公里。”叶译丢下药膏,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枪。
陈清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手心的药膏,眼眶慢慢红了。他知道,叶译嘴上说得难听,心里却在护着他。
舰队里的人都怕叶译,怕他的毒舌,怕他的冷脸。只有陈清知道,这位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指挥官,其实有一颗柔软的心。
他会在陈清训练饿了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丢给他一块能量棒;会在陈清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站在他的隔间门口,直到里面的呼吸声平稳了才离开;会在陈清第一次驾驶机甲成功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天训练结束,陈清抱着兔子玩偶,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了叶译面前。
“指挥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叶译正在擦机甲,闻言抬眼:“说。”
“你为什么要救我?”陈清看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你明明那么嫌弃麻烦。”
叶译的动作顿了顿,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的长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沉默了几秒,才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闲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指挥室,没看到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
那句话轻得像风,散在机甲舱的冷光里。
“叶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