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她》老纸

2、她成了狱役

　　对于行帘青来说，真正的晴天霹雳不是三个月前背着一堆在朝廷上惹的烂摊子回家，而是今天！现在！
　　她一如往常的睡到日上三竿。
　　行帘青是被饿醒的，她披好衣服走出房间，萧瑟的穿堂风席卷了她的衣袖，她打着哈欠，浑浑噩噩地走到后厨。
　　锅是冷的、空的，掀开水缸的木盖，一片树叶飘转在小滩水迹上，还是空的。
　　她饿得有些清醒了，抹着睡眼坐到正堂的主座上，拿起桌台上的糕点果腹，零散的几块糕点也是昨日吃剩的。
　　她一激灵。
　　不对啊！我家怎么空了？？？
　　不仅她那平日“捣鬼”的母父不见了，她家忠诚的仆人也不知所踪！就连一粒米也没给她留下来！
　　行帘青：一觉醒来，我家怎么被搬空了！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桌上的一封字条：
　　“帘青宝贝，我和你爹拖家带口去北舜观雪了哟！照顾好自己，爱你么么哒～”
　　落款是她的好娘亲，还附带了一个画得很扭捏的爱心。
　　行帘青不禁仰天咆哮道：
　　“一分钱都不留我怎么照顾好自己啊——！”
　　她掀开床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在手心雀跃。
　　幸好她藏有私房钱。
　　行帘青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她拉开荷包。
　　要不今天去尝尝隔壁仙香楼新上的翠玉鸭？或是左拐的那家从京城来的有名的糕点阁？
　　拉开荷包的瞬间，她傻眼了。
　　她的银子呢？金锭子呢？
　　行帘青从一袋子石头里拿出夹在中间的纸条：
　　“好闺女，借你的私房钱给你爹地买狐裘，北舜天寒地冻，你娘亲一定会喜欢我送她的狐裘！”
　　落款是她那不争气的爹，天天给人炫耀他赘了个好人家有多么恩爱，隔壁王寡夫和邻亲都在心里给他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行帘青：我家不是首富吗？你们独子今日就要饿死家中了！
　　说着，纸条背面似乎还有字，她一翻：
　　“好孩子，异国他乡，你一定要在尧国好好活下去啊，纸条太短事太急，爹地此处省略一万字问候～”
　　行帘青还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一群人高马大的官兵冲进来围住了行家宅邸。
　　为首的带刀女人垂眼看她，气场异常强大，与平常的禹国人不同，这个女人眉眼硬朗。
　　“你就是行帘青？”
　　行帘青愣愣点头，她这是犯了什么事吗？难道前几日偷看寡夫洗澡被发现了？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啊。
　　“我就是行帘青。”
　　“你家宅邸被收押了，请在这张地契上按手印。”
　　原来不是来抓她的。
　　行帘青松了一口气。
　　“我该问问为什么？”
　　女人剑眉微蹙，“你还不知道？昨日我们大尧向禹宣战，禹崇文、尧尚武，禹不战而降，割了半边国土。”
　　她布满茧子的手指向下指着土地。
　　“而商州，现在是大尧的国土，所有大宅全部收押。”
　　行帘青了然，原来父亲在纸条上的话是这个意思。
　　“噢，好的。”行帘青乖乖按了个红手印。
　　眼前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听说商州首富行家独女是个纨绔，今日一见却截然相反。”
　　她以为行帘青至少会哭天抢地地霸着宅子，然后她们就会摁着行帘青的指头强行按手印。
　　女人神色怪异地目送行帘青提起包袱径直走出行家宅邸，头也没回。
　　而当事人行帘青内心已经奔驰而过一万匹傻狍子：
　　完了完了，以后不能在绿叶楼给美男们包场子，更不能左拥右抱了！现在她连吃饭都成问题……
　　行帘青背着包袱朝城门走去，她决定去北舜，投入她那负心的母父的怀抱。
　　然后她被守城的尧国士兵拦下，荣获一句：闲杂人等不得进出商州城。
　　她傻眼，这是被困在城里了？
　　一夜之间，行帘青变得一无所有，她忽然低头，倒也不是一无所有，马上就有了。
　　她进入一家典当行，掌柜的见她进来立马赔起笑脸。
　　“行小姐进入竟有空光临本店，真是让我们这小小的典当行蓬荜生辉、三阳开泰、五福……”
　　老板是个文盲，平时就爱胡扯些成语好显得自家门面高大尚，但行帘青没兴趣陪他串成语。
　　她指着身上蚕丝金绣的外衫和上等的锦云靴，顶着掌柜诧异的目光道：“我要把它们当了！”
　　半晌，行帘青已经换上了素衣，头上的金钗玉簪也成了一截竹子。
　　她把发丝撩到耳后。
　　虽然失去了这多么，但是——她有钱了！
　　她掂量着荷包沉甸甸的分量，感叹道：这半个月有着落了。
　　倏忽，她被一则告示吸引了视线，她挤进人群，左挨着一个右挨着一个，前边挡着一个后面还有一群人上前凑。
　　她勉强看清告示上的长篇大论。
　　有一半都在夸耀尧国君主如何宅心仁厚、政治清明、爱民如子……
　　行帘青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要长茧子了，视线越过一堆相似的字词，落在告示的重点上。
　　【官府仍有大量岗位空缺，欢迎广大百姓积极参与商州城的建设，共建更繁荣和谐的大尧商州！】
　　【为了避免两国冲突复燃，城门未来三个月内暂不开放。】
　　一个闪身，行帘青几乎是滑铲到官府门口。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个铁饭碗她拿定了！
　　毕竟也是上过朝的大女人，来官府聘职还不是手拿把掐？
　　“哈？满员了？”
　　行帘青心死，她身上已经没什么能典当的值钱物件了，就身上的银子节省点也顶多能过完这个月。
　　“不过，今早有个狱役老汉罢职了，你看——”
　　“恪尽职守、勤勤恳恳的狱役行帘青前来报到！”
　　行帘青——死灰复燃版。
　　啪——
　　一个大红色的官印落在行帘青职契上。
　　木头令牌晃晃荡荡地挂在她腰上。
　　正经不过半秒，一脚迈出官府时她又恢复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样
　　等发了月银她就能去绿叶楼小小消费一把，反正她不挑食，也不挑地儿睡，每天两碗稀粥，在牢里打个地铺，拮据点省下的钱能点个腰肢细的俏郎。
　　说不定还能得个忠职守的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