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6、“小没良心的”

　　礼慕言身着一身质感昂贵的灰色西装，鼻尖带着银色的框架眼镜，整个人的气质跟身穿白大褂时截然不同，看起来斯文又败类，特别是那张女娲炫技之作的脸，在暮色中更显辉煌，没有人能拒绝一张这么完美的脸颊。
　　许衍看见他的一瞬间，血色刷的从脸上退的一干二净。他死死的攥着衣服袖口，指节泛白，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心里开始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他为什么会穿成这样？不会是……”
　　“礼……”许衍刚准备开口，礼慕言就被匆匆赶来的保镖打断。
　　“礼医生，老爷叫您过去。”保镖恭敬的将两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在身前，面容和蔼又有些急促的看着礼慕言。
　　礼慕言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身便跟着保镖走了。
　　许衍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他大口的喘着气，不停的做着自我安慰，等感觉到自己已经平静下来的时候，他转身看了一下花坛里面，里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已经走了。
　　一盏盏灯光已经缓缓亮起，音乐声也开始此起彼伏，晚宴的钟声即将敲响。
　　*
　　许衍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到宴会厅门口，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猛的推开，一位身着酒红色晚礼服的女人从里面急促地跑出来，刚好撞在许衍怀里。
　　许衍猝不及防的赶紧扶住她的手臂，女人一脸惊恐的抬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竟开始微微泛红，她整个人都开始变得神志不清，嘴里不停的嘟囔着，“疯了，都疯了。”
　　“妈……怎么了？”许衍认出了她，立马关切的询问。
　　“我看这个家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衍衍，我们走吧，我们走吧……”女人几乎崩溃的痛喊着，通红的眼角已经汇聚成一颗豆大的泪珠，缓缓滑下。
　　“她今天太疲惫了，让我先带她回家吧。”声音从许衍的身后响起。
　　他缓缓转过头，骤然看到，一个身着西服，五官立体又成熟的中年男子，许衍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恍惚间，他竟然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礼慕言的影子。
　　而且再仔细辨认一下，这不就是自己的…………应该不会吧？许衍一时难以接受。
　　“许衍？好久不见，你小时候我们见过面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男人轻声开口，声音稳重又成熟。
　　“许凛寒，你为什么会……”女人立马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赶紧躲在许衍身后。许衍明显感受到了女人在紧张，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臂间微微收缩，力气越来越大，许衍明显感受到一阵刺痛，但现在的情形，他实在不好将女人推开。
　　“陈曦，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男人的目光死死的锁在女人的身上。
　　周围环绕的压迫型信息素，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猎物死死的绑入牢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味道还在不停的加重，陈曦终于抵挡不住腿一软，刚要滑落在地，就被走过来的男人一把抱住。
　　“许衍，宴会要开始了，下次有缘再见。”男人脱下外套盖在陈曦身上，半弯下腰挽过她的腿腕，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许衍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明明该拦住他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衍，你看看都几点了，还站在门口干嘛？”大门从内侧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成熟男人站在门口，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的吓人。
　　许衍被这么一训斥，脸色又慢慢从发白变得羞红，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压下心底如乌云般散开的情绪，快步走了进去。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水晶灯光折射着每个人脸上的笑意，趁着现场的氛围都更上一层。
　　许衍找了一个角落基本没有人能察觉到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坐下他便听到许老爷走到台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个我的养子，他叫许文。”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西装，身形瘦小，长相文雅的少年，怯生生的从后台走了出来。
　　台上的灯光耀眼璀璨，衬得他像一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几乎是在他上台的一瞬间，台下一片哗然。
　　许文被众人的目光看的有些害羞，她微微低下头，指尖紧紧的攥着衣角，那副娇软可人的模样，惹得不少人会心一笑。
　　宴会的气氛也在这时被推上高潮，许文端着一杯果汁，怯生生地走到礼慕言身边，微微仰起头，声音软绵绵的说道：“礼医生……我其实听说过你很久了……一直都很仰慕你，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说完他的脸立马爆红，紧张的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似乎还泛着一片湿润，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礼慕言表情淡淡的，低头看了他一眼，扶了扶鼻尖的眼镜，片刻后他接过手机，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好了。”
　　许文小鹿般的眼睛闪了闪，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谢谢你。”
　　不远处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这边。
　　许衍捏着酒杯的手指越收越紧，指尖泛白，冰凉的红酒放出杯口，溅在手背上，带来刺骨的寒。
　　“这就是所谓的不看小病？”许衍忍着内心的一腔怒火，“我看就是见色起意。”
　　“就说我妈为什么说要疯了？私生子没有，养子倒是带来一个，这个家看来是真的要疯了。”许衍一杯接着一杯的灌着面前的红酒，眼神都开始变得发麻。
　　*
　　许衍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推开玄关的门。屋内一片冷清，孤独和空白充斥着每个角落，烁烊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许衍跌跌撞撞撑到沙发旁一倒，酒精回斥就如浪花拍岸，一股一股的击打着他的意识。胃痛也在这时不打自招而来，许衍将自己蜷缩起来，死死的捂住腹部，但却还是难以抵挡胃部回击的刺痛感。
　　冷汗沿头及背像藤蔓般缠绕缠绕而来，许衍的意识也慢慢混沌下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迷茫中它又似一场梦境。
　　*
　　乌云滚滚，响雷破天，豆大的雨点倾洒而下，森林间的狼叫声此起彼伏，无一不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许衍闻到一股滚烫的血腥味。他颤了颤眉，睫毛间的一片湿润也随之而颤，“言哥哥，你在流血。”
　　许衍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的锁在怀里，他推了推对方坚硬的胸膛，试图让他放弃自己，“不要救我了，就这样让我自生自灭吧。”
　　“言哥哥，我不想拖累你。”
　　怀抱没松，反而抱的更紧了，“不许乱说话，我会带你走出去。”礼慕言的额头还在不停的流血，他的力气在黑暗中，被一点点掠夺。
　　许衍的腿受伤了，他的眼眶红红的。现在的他除了哽咽哭泣，他什么也做不了。
　　血腥味已经蔓延到他的脸颊，“不行……不行的，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没命的。”许衍还在不停的劝说。
　　“言哥哥，我求你了，你走吧。”许衍不停的哽咽，直至声音也变得嘶哑，但礼慕言依旧义无反顾的抱着他往前走。
　　许衍见这样没用，狠下心来，对他肆吼道：“够了，你放我下来，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他哽咽着，难听的话还在源源不断的说出，“我讨厌你……礼慕言……我讨厌你。”
　　*
　　“别讨厌我，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你活着我才能活，但如果我死了，我依旧希望你好好活着。”
　　“衍衍，你是我的命。”
　　“你是我的唯一。”
　　*
　　“讨厌……讨厌你。”许衍在梦中呢喃，猛然间的他感受到他的手被一片温暖握住。
　　是谁？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不断从耳边响起，疼痛骤然袭击着许衍的大脑，他只依稀的听到几句模糊不清的话。
　　“礼医生，打针这种小事还是让我来吧。”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不用了，我既是医生，有必要对我的爱人负责。很晚了，你可以下班了。”
　　……
　　声音顿时又变得吵闹起来，可许衍的眼皮就像被压了千斤石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怎么样了没事吧。”是烁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急切。
　　“你怎么看的人，为什么会让他一个人倒在家里，要是我再来晚一点，你知道后果吗？”
　　“那你能让我怎么办，我哥把我扣在那里，你让我怎么走？”
　　“再说了这是你媳妇还是我媳妇，他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到底是谁帮你忙前忙后？”
　　“怎么？他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还想和前些年那样寻短见吗？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要做的事情。”
　　“没有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
　　许衍实在太累了，后面混沌的话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骤然感受到额头尖的一片湿润，是滚烫的，像泪水。
　　“小没良心的，就这样把我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