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26、“不要再互相消耗了”

　　烁烊被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指尖抠着衣角越攥越紧，眼神飘到墙角的蜘蛛网上，半天不敢吭声。

　　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浓了，闷得人喘不过气，许衍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眼底的火气一点没消，那架势像是他再不说，就要把人拎起来扔出去。

　　烁烊咽了口唾沫，终是磨磨蹭蹭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我……衍衍……就是那个意外你失忆了……礼慕言那时候以为你死了，然后他也不想活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礼慕言……他简直就是个疯子……我也是被逼无奈……然后我……就听他的，让你主动靠近他……”

　　“被迫无奈？”许衍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所以就可以骗我……把我耍的团团转，是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烁烊的脸瞬间白了，头埋得更低：“我……我不是……如果我知道他会做这样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帮他，他……他答应我了，不会伤害你……”

　　他偷瞄了许衍一眼，见对方脸色更沉，慌忙补充：“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

　　“烁烊。”许衍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就是因为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把你当那么好的朋友……就算……我失忆了……我也没有把你忘记。”

　　“可是……你却一直把我蒙在鼓里……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是的不是的！”烁烊急得摆手，眼眶又红了，“我……想说的……但你忘记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我知道，这很过分，你不原谅我，我也能理解，我早该说的。”

　　许衍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像炸开了锅，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一股脑涌了上来——在医院那个护士说的话，还有我被抛弃，他到酒吧……去他家……都不是意外……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

　　而他最信任的朋友，竟是帮凶。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发麻，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委屈，翻江倒海。他不是气礼慕言的算计，更气眼前这人，是他掏心掏肺当成亲兄弟的人，却在他最茫然无措的时候，反手给了他一刀。

　　许衍的声音哑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那么信任你……我以为你是真心想帮我。”

　　烁烊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抬手抹了把脸，哽咽道：“我知道错了……衍衍，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后来后悔得要死，我为什么会帮礼慕言那个王八蛋。”

　　他往前挪了挪，想去拉许衍的手，却被许衍猛地躲开。

　　许衍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副哭唧唧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一半是怒，一半是堵。他可以理解烁烊，但不知道怎么面对。

　　可理解归理解，心里的坎儿却怎么也过不去。

　　那是他失忆后最无助的日子，是他掏心掏肺的信任，结果换来的却是算计和欺骗。

　　两人就那么僵着，一个低头抹泪，一个别着脸生闷气，简陋的小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笛声。

　　半晌，许衍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火气散了大半，却还是没什么好语气：“滚回去坐着，别碰我。”

　　烁烊闻言，立马乖乖坐回床角，不敢再吭声，只是偷偷抬眼瞄他，像只做错事的小狗，耷拉着脑袋，眼底满是愧疚和不安。

　　许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斑驳的墙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烁烊，终究都是苦命人，被各自的枷锁困着，身不由己。只是这道因为欺骗划开的口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毫无芥蒂的模样了。

　　空气依旧沉闷，只是那份刚刚相依为命的暖意，淡了几分，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狭小的房间里静得厉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许衍靠在墙上，倦意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折腾了一夜，又是跑又是背人，身体早就熬到了极限，哪怕心里再气，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

　　他没再管烁烊，径直躺到床上，背对着他，扯过那床薄得像纸、还带着点霉味的被子裹住自己，脑袋往枕头上一埋，懒得再说一个字。

　　烁烊见他躺下，也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沿躺下，不敢碰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活像个做错事的小跟班。

　　许衍本以为自己气到睡不着，可身体的疲惫终究压过了心头的火气，没一会儿，意识就渐渐模糊，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昏昏沉沉间，他又跌进了梦里。

　　*
　　“许衍，我们谈谈。”舒琳的声音绷得紧，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旁边的树荫下，指尖攥得他胳膊生疼。

　　许衍皱着眉挣开，心里莫名的烦躁：“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没什么好谈的？”舒琳红着眼，语气里满是哀求，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质问，“许衍，算我求你了，如果你不喜欢礼慕言，你就放过他好吗？”

　　她往前一步，眼神里的急切更甚：“你根本不知道他过得有多苦！他从小就没家了，爸妈走得早，一个人孤孤单单长这么大，看着冷硬，心里比谁都缺安全感。他对你已经够不一样了，可你呢？你只是仗着他喜欢你，就心安理得地耗着他！”

　　“他为了你那么努力的学习，拼了命的兼职，给你所有他能拥有的东西，你到底还要怎样？”舒琳的声音拔高，“你根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很难过！”

　　“难过？”许衍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砸中，指尖不自觉地蜷紧，“我的存在会让他很难过吗？”

　　没有我的话，他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他那么光明的未来，我却成为了唯一的黑暗。

　　舒琳见他沉默，以为说动了他，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走吧，离他远一点，也离这个地方远一点，这样对你好也是对他好。”

　　“你们不是一类人，不要再互相消耗了。”

　　许衍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浓浓的无力。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喜欢他，可以为他做得更好，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我知道了。”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舒琳离开时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回到老城区，礼慕言还在兼职，桌上留着温好的牛奶。许衍看着那杯牛奶，心里的酸涩铺天盖地，他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信。

　　赠言哥哥，
　　言哥哥，这段感情让我们都好累啊，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喜欢你，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没有你太阳也变得暗淡无光……（这句话被划掉了，只剩下模糊的一团。）
　　我好像是个错误的存在，因为我，你好像变得很累，我跟你说分手的时候，你不该做那种傻事的……我不值得你为我去死。我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和你分开……可是，我好像发现我偷了你的人生……对不起……言哥哥。
　　我觉得我真不要脸，偷了你的荣华富贵，还能心安理得的待在你身边……
　　我竟然还想把这件事情当做从来都没发生过……
　　我跟叔叔说好了，我会去国外留学，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言哥哥，以后的人生要走康庄大道，你的未来会一片光明，祝你生活愉快，天天开心，永远自由。
　　忘记我。
　　我走了。
　　落款名：你的衍衍。
　　*

　　他想，只要他走了，礼慕言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就能不再被他拖累，就能过得很好。

　　去机场的路上，雨下得很大，视线模糊，耳边只有雨刷器的声响，还有心底翻涌的难过。他攥着那张机票，指尖冰凉，脑子里全是礼慕言的模样，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心脏像被生生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然后，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天旋地转，剧痛从全身传来，意识像被扯断的线，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被人抬起来，耳边是嘈杂的救护车声，还有路人的呼喊，身体被晃得厉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中，他被推进了医院的急诊室，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熟悉得让他想哭。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又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恐惧，一遍遍地喊着：“衍衍！不要离开我！”
　　“不要丢下我！我真的会死的……”

　　是礼慕言。

　　他想抬手，想回应，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要走，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喉咙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黑暗彻底将自己吞噬，连最后那点念想，都被淹没在无边的沉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