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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着金铠挂玄披 手擎银枪破长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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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烨国南境,平南将军府的朱漆大门紧紧闭着,六只灯笼里烛火熊熊悬于正门两侧,两侧灯笼随风轻摆,灯火将上面的平南照的格外清晰,这样的挂法也是他们心底的期盼,一出生,一回生,不死不伤回回生。
摇摆的灯笼下面六名士兵身着黑色铠甲、手握银色长枪立于门外,三步阶台下两只狮子脚踏石球一左一右更添威严,让人不敢上前窥探。
平南将军府内,一绛衣女子独自立于中堂,灼灼目光聚在面前的沙盘之上,细长的手轻柔地抚过颈间的玄色绸带,沉默良久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又继续望着面前的沙盘发呆。
明天就是她在南境的最后一场战役了,一场只能输不能赢的战役。
她,还真有点舍不得这里,她,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但,她没时间了。
转念一想也罢,打完这场战,有些士兵也就可以回家孝敬父母陪伴妻女,而那些驻守的将领却还要继续守着这风沙漫天的抚奕郡。
“将军,您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迈入中堂的九渊看着眼前有些失神的玊玉,像来坚定的眼神也不禁有了一丝动容。
面前墨发高绾的绛衣女子以后就要在这抚奕郡消失了,哪怕她曾经身着金铠挂玄披,手擎银枪破长空,可只有陪着她走过来的人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
而这次战役之后她又何去何从?她不曾交待,她也不敢轻易问出口!
“都安排好了吗?”玊玉收回思绪,在她的心里没有惋惜,且坚定的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已经安排好了,除了昭烨帝诏您回朝,太傅也派了人催您回去,还有,璃王又给您送来了新的红缨。”九渊的眉不由自主的皱了皱,接过九渊递过来的精美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副精致的红缨。
她没有如往常一般把盒子交给九渊收起来,而是就那么敞着放在了沙台边缘。
这也是她第一次细细打量璃王送过来的红缨,果然精致,上好的赤色马鬃用金丝绞在一起,不光柔顺还泛着星点光泽。
见玊玉看着红缨发呆,九渊低声询问“每次璃王送来的红缨将军都没用,这次我给将军换上吧!”
九渊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一直逼迫她,看着面前这个威风凛凛,让人闻名色变的人在战场一马一人叱咤风云,可面对那些朝堂上的“忠臣良将”却只能选择一路退让。
“堃翀那边有什么消息?”玊玉轻轻摇了摇头继而又垂下眼眸,余光再次落在沙盘台边的那副红缨上,不管怎么样,明天都会结束。
“他说愿祝您一臂之力,也谢谢您送他的这份大礼。”九渊听到玊玉的问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到装着红缨的盒子上继续说道“他还说...”
“说什么?”玊玉盯着眼前的信,完全没有要拆的举动。
“他说他也想看看主子要怎么把这场戏唱下去。”九渊撇了撇嘴角有些无语,明明是很大的一件事,两个人却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要说起这两个人也算是同病相怜。
一位是为夫人所妒恨的商女所生,太傅府的大小姐;另一位则是被亲哥哥猜忌不敢回朝的镇北王,煜苍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么多年来两个人也从开始的不死不休变成了惺惺相惜。
她见过堃翀和玊玉在山巅斗酒比武,也见过两人棋逢敌手,可每每就快要有结果的时候他们都恰到好处的受伤,让一场本该激烈血腥的战争草草结束。
细看下来,他们倒更像是发泄心中的怨愤而不是国与国之间的荣辱、将与将之间的生死。
但是今天她去找堃翀的时候,他的语气中明显夹杂了不少的怨怼。
“他想看戏?”玊玉苦笑,如果不是翱珩和她那个见不得她好的爹,她应该还有很多时间慢慢部署,也不用如现在这般被逼到绝地“告诉他,看戏是要交银子的。”
“他说如果您要说起这个就让您看这封信。”九渊虽不知道玊玉与这个堃翀到底有什么秘密,但她还是担心自家主子会吃亏。
玊玉听完直接拿起信,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在九渊的注视下直接用内力震碎,随后直接走出中堂,只留下白色碎沫洒落满地。
交手这么多年,她和他的关系早已超出了各为其主,她不用拆开也知道那里面一定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那也是他给他自己留的路,但她不能。
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满天星斗不由叹息,她来了这抚奕郡镇守南境就没想过要给自己留后路,就像这夜空中的星,每一颗都安分的守着自己的位置。
她相信璟霆,所以,这么多年仅有的联系也只是璟霆偶尔派人送来一副红缨,而她从未有过回应,就连那红缨她也从未敢用过。
如今,她也绝不会把难题留给璟霆。
而且,最后吃亏的也不一定就是她玊玉。
璃王府内,璟霆一身玄色长袍斜靠软榻之上,一捋墨发垂于前胸,金色发冠上的簪子在烛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男人修长的手指随意翻着桌子上的快报,过了半晌也只是看了看就随手扔到了一边。
皱了皱眉便闭上眼睛沉思,也使得俊朗的五官中又增添了几分郁烦。
他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又有了动作,也不知道玊玉是怎么打算的,但是他还是希望她可以平安归来。
他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见过她了,他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一眼就认出她。
他不知道是不是从她离开的时候做的每一件事都开始只问权衡利弊,再无喜乐厌恶,但是这一次,他选择守着心里的那块净土,哪个人还能没个底线,不是吗?
翱珩、翥簨,大哥二哥的好帮手啊,呵呵,真是一个让人省心的都没有。
也对,他和玊玉一样,都有一个巴不得他们半死不活的爹。
也许正是这个原由他才把他看成自己的影子,就算多年不联系他也坚信是她为了保护自己,从未怀疑。
哪怕她只是收下红缨从未给过他任何答复他依旧信她,亦从未间断为她寻找上好的马鬃和金绞丝做一付堪与她媲美的红缨。
哪怕是多次提出想要一份她今时的画像从未得偿他也未有丝毫动摇,他总能在心里刻画她大概模样。
她,应该也如自己这般,并非清冷之人却不得不装出这人憎鬼厌的模样。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幼时兄弟几个陪昭烨帝一起去太傅府看望生病的太傅,玊玉则在这个时机,趁自己一人之时冲到自己面前说要和自己做一场交易。
那时的她,阴冷日子里一身单薄的绯色衣裙,趁得本就瘦黄的小脸如同刚出生的小马驹,凌乱的头发梳成抓髻却连最便宜的钿子都没有佩戴。
“我想和你做一场交易。”她的眼神里满是坚定、坦荡,脑袋也仰的高高的。
“你是谁?”那时的我被面前的她吸引了,可能是她褴褛衣衫中藏着的倔强又或者是她眸子里的不甘和要强。
“你救我出太傅府,如果我能活下来就送你一支属于你自己的军队,我也会是那支军队里最忠于你的士兵。”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在我质疑的目光下直接脱下衣衫,面对她的坦诚我快速闭上了双眼。
黑暗中,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是我的诚意。”
在不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我缓缓睁开眼后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待她才理好衣裙就有几个家丁冲了进来。
我拦下那些人,说不经意间看到她跌倒后的衣衫不整,这已然污了她的名节,我会禀告父皇对她负责。
昭烨帝知道此事后因我并不受宠,也为全了皇家和太傅府的颜面便给我和她定下婚契,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她就是还未出生便被太傅弃在乡下的大小姐玊玉,而就在她和我做交易的时候,她那怀了孕的嫡母才命人打死了她的生母阚鲂娘子,追她的那些人也自是受了太傅夫人的命令,正在四处拿她。
得了自由和光的她在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后就只身去了隅霞山,从那以后她开始慢慢变强,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已经入了平南军成了新的平南大将军。
因为玊玉和自己的身份,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循规蹈矩,并未因为有什么过人之处入了父皇的眼,父皇之所以将她急召回烨都,无非就是想找个人背了这骂名。
昭烨子民都知皇家无公主,煜苍帝又在此时点名要玊玉来联姻,而自己在年幼时与玊玉的婚契就成了父皇眼中最好的原由。
偏偏翱珩这时又跳出来让自己为了黎民百姓免遭战乱之苦舍了这婚契,我想我若依了他,下一步就是哭诉大将军应保家卫国,怎可为他国妃,这无疑是要玊玉的命,太傅也不闲着,朝堂之上满腹悲苦说泱泱大国护不得他这忠臣之女,护不得三皇子妃,这分明是给自己摆好了戏台。
不管玊玉嫁不嫁,嫁给谁,她和自己都被架在了这熊熊烈火之上。
“都安排好了吗?”闭目养神片刻后,璃王睁开眼睛对着隐在暗处的甲辰开了口。
“回主子,接平南大将军的人已经出发了。”暗卫甲辰听到璃王的话直接现身殿内。
“这一路上一定保护好她的安全,务必平安的把她带到本王的面前,还有......”璃王还是有些不放心玊玉在路上的安全,想着继续说道“路上若遇到翥簨和翱珩的人直接杀了,如果她不想回来就助她离开......记住,一定要让她活着。”
“是。”甲辰点了点头,他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这么在意玊玉,难道他真的喜欢这平南大将军?可就算她是将军那她也是太傅的女儿啊。
听到满意的答复,璃王靠在软榻上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又开始思索,他虽然不知道玊玉会给自己怎样一个答案,但是这是自己救她的唯一一个办法。
有的时候,他会觉得保护她亦是保护自己。
虽然他曾想过用玊玉扳倒太傅,可代价是玊玉也要一起死,这会让他觉得他亏了。
将军府内,玊玉在卧房内穿好铠甲,透过镜子看了看脖子上的伤淡淡一笑,挑起床头的绸带快速系在颈间,提起银枪摸了摸上面的红缨就和九渊一起出了中堂,看着将军府中站立两侧的士兵,心中罩上一层说不出的无奈。
算着时辰,玊玉和九渊点了一支小队快速出了营地向南跑去,而这一小队人在玊玉眼里都是该死的,只因他们大部分是那位的眼睛,剩下的便是朝中各方势力的眼睛,这次难得的机会可以让他们为自己做个证明。
玊玉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跑的略显狼狈的士兵便慢慢把速度降了下来,前面就是她和堃翀约定好的地方,每个人各带一支小队算是彼此的一个见证。
果然,才往前不过数百步就看到堃翀和他的小队在对面摆开了架势。
“呦,这不是昭烨的平南大将军吗?这么着急是准备回去做本王的嫂嫂吗?”堃翀一身玄色铠甲身负弓箭,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握腰间悬挂着的长剑剑柄,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立于队前,一行人便洋洋洒洒地直接拦住玊玉的去路。
玊玉白了他一眼,却也配合的开口“怎么,镇北王是来给本将军践行的吗?”
“那倒不会,就是想到以后将军要立于□□和百花争艳,不免觉得甚是惋惜。”堃翀有些玩味的看向玊玉,这丫头要是扔到了后宫还真是可惜了。
“那镇北王有何高可见?”玊玉看了看半山腰没有动静也就继续顺着堃翀的话接了下去。
“那还是得看您是愿意做昭烨的璃王妃还是愿意做我煜苍的皇妃了。”如果真的能像说的这么简单,他堃翀倒是乐意掳了面前这女子,大不了继续被他那个皇兄追杀。
玊玉眯了眯眼睛,这个问题真的很让人厌恶。
回去昭烨活路难有还要搭上璟霆,低头去了煜苍他还是要搭上璟霆和堃翀,昭烨帝,你这帝王术也是炉火纯青了,为了削弱自己的儿子真是豁得出去。
不过这个锅,她玊玉可不背,至于璃王璟霆,昭烨帝动了这个心思就已经是错了。
“这般难选吗?”堃翀看着有些失神的玊玉眼神暗了又暗,这个问题确实有些折辱了她。
玊玉也不回答,冷历的眼神扫向一旁的九渊,九渊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半山腰飞出一支冷箭直奔玊玉而来。
听到发着嗡嗡声的箭矢破空而来,玊玉脸上忽地就挂上一抹笑意,转而故意卖出左肩,终于要结束了。
只听噗的一声,利箭不偏不倚没入她露出的左肩,玊玉深吸一口气看向堃翀,声音冷的吓人“这就是镇北王的礼物?”
堃翀看着玊玉脸色快速变白,虽有些担心却还是有条不紊地抽出马背上的箭矢搭在弦上直指玊玉 “本王大可以在战场上杀了你,不过送到嘴边的肉本王也不会嫌弃,待你死后也大可问问阎君本王出了几分力。”
玊玉嘴角挂上弧度,对着堃翀惨淡一笑,慢慢用口型吐出两个字“谢谢。”
堃翀领会,直接对着后面的士兵招手“杀,一个不留。”
后面的士兵听到堃翀的命令直接从堃翀的左右两侧冲向玊玉带来的小队。
玊玉见状直接对着九渊大喊“撤、快。”
说完整个人就直直栽下马去。
九渊伸手想要朝玊玉抓去,她还是不忍心把玊玉交给堃翀,可不想被玊玉冷冰冰的眼神逼退,随后一支利箭便射向九渊伸向玊玉的手。
“今天她可走不了了。”堃翀拉着的弓箭,眼睛死死地盯着九渊。
九渊快速收回手,看了一眼堃翀才咬牙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有埋伏,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