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溪畔夜魅辨真伪 ...
-
牛煞村那场惨剧之后,队伍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芒种不像从前那样爱说爱笑,常常走着走着就发起呆来,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山峦。烈风煌依旧寡言,但偶尔看向芒种时,那双惯常冷冽的深褐色眼睛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担忧。白砚则更加沉默,反噬魂咒已蔓延至肩胛,疼痛发作时他额角青筋隐现,却从不出声,只在无人注意时攥紧袖口,指节捏得发白。
只有九如,看似与往常无异——依然走在最前,依然会在日落前寻找合适的歇脚处,依然平静地应对路上一切变故。但若细看,会发现他按在承影剑柄上的手,指节总是微微绷紧,仿佛随时准备拔剑。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也比从前更深、更沉了。
守渊者的记忆像刻进骨髓的烙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余味。而牛煞村的悲剧,又给他添了新的困惑——关于“帮助”与“干涉”之间那道模糊的界限。
所以当第四日傍晚,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看见山下蜿蜒的溪流和溪畔那片平坦草地时,就连烈风煌都难得地吐出一口气:“总算有条能喝的水了。”
这几日他们饮的都是山涧积水,带着土腥气。眼前这条溪流清澈见底,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水声淙淙,像温柔的絮语。溪边生着茂密的芦苇,晚风一过,苇穗摇曳如浪。
“今夜就在此歇息吧。”九如说着,率先走下斜坡。
芒种眼睛亮了亮,小跑着跟上。她在溪边蹲下,掬起一捧水洗脸,清凉的水珠溅在脸上,她终于露出几日来第一个浅浅的笑容:“水好清……”
烈风煌哼了一声,却也在溪边坐下,脱下沾满泥污的靴子,将脚浸入水中。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她舒服地眯起眼,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多放松,武器必须在触手可及之处。
白砚没有碰水。他选了溪畔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从怀中取出个小巧的皮囊,倒出些暗绿色的药粉在掌心,又混了些溪水调成糊状,小心地敷在左臂魂咒蔓延处。药糊触及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白烟冒起,他眉头微蹙,却一声不吭。
九如卸下行囊,环顾四周。溪流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浅滩,水底铺满圆润的卵石。芦苇丛中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渐暗的天空。远处山林传来归巢的鸟鸣,一声声,悠长而寂寥。
是个安营的好地方。
他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在滩边捡拾干枯的芦苇秆和岸上掉落的松枝,堆成一小堆,点燃。火焰起初很弱,在晚风中摇曳,渐渐燃旺,橘黄的火光驱散了暮色,也驱散了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股阴郁。
“我去找些吃的。”九如起身,目光扫过溪面——清澈的水中,能看见几尾银灰色的小鱼游弋,不大,但总比干粮强。
烈风煌从水里抬起脚,随意甩了甩水珠:“我跟你去。”
“不用。”九如摇头,“你守着火,别让芒种靠近水太深的地方。”
他说着,已经挽起裤脚,踩进溪水中。水很凉,激得皮肤一紧。他折了根粗细合适的芦苇杆,用随身的小刀削尖一端,站在浅滩处,凝神静气。
夕照最后的余晖斜斜洒在水面上,将那几尾小鱼照得鳞片闪闪。九如屏住呼吸,手腕微动——
“嗖!”
芦苇杆如箭射出,穿透水面,精准地刺中一尾鱼。鱼挣扎着,水花四溅。九如提起苇杆,鱼在尖端扑腾,银鳞在火光中闪烁。
芒种拍手:“好厉害!”
九如嘴角微扬,将鱼扔到岸上,又如法炮制,接连刺中三尾。烈风煌看着,挑了挑眉,虽没说话,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同——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对眼力、腕力、时机的把握都要求极高。九如的剑术底子,果然不一般。
鱼不大,四条加起来也就两三斤重。九如上岸,用刀刮鳞去内脏,在溪水里洗净。芒种已经捡来几根较粗的直树枝,削去树皮,递给九如。
九如将鱼穿在树枝上,架在火堆旁烤。火焰舔舐鱼身,很快响起“滋滋”的油爆声,鱼皮渐渐变得金黄酥脆,鱼肉特有的鲜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开来。
芒种蹲在火堆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鱼,喉头不自觉地滚动。这几日啃干粮啃得嘴里发苦,此刻闻到这香气,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烈风煌原本靠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树上闭目养神,这时也睁开眼,鼻子动了动,却还端着架子,故意别过脸去,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
九如拿起一根烤得差不多的鱼,凑到鼻尖闻了闻——鱼肉焦香扑鼻,火候正好。他吹了吹热气,递给芒种:“好了,有点烫。”
芒种接过,忙不迭就要咬,刚碰到鱼皮就“啊”地一声缩回手,指尖被烫得发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才小小咬了一口。
滚烫的鱼肉入口,鲜、嫩、香,混着炭火特有的焦香,瞬间在舌尖炸开。芒种眼睛都亮了,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她吃得急,嘴角沾了油花,烫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舍不得停下,一边吸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啃。
烈风煌看着,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走过来,却还嘴硬:“烤得这么焦,能吃吗?”
九如头也不抬,继续翻动另外几串鱼:“嫌焦就别吃。”
烈风煌噎住,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伸手去拿另一串。那串鱼还没完全烤好,鱼皮只是微黄。她悻悻地丢开手中的空树枝:“啧,给我也烤一个。”
芒种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月牙:“刚刚还嫌弃呢,嘿嘿。”
烈风煌隔空送了个响指风——这是修罗道的小把戏,以煞气凝成气劲,无声无息。气劲轻轻击打在芒种眉心,“啪”的一声脆响,吹开她额前的碎发。
芒种“哎哟”一声,捂着额头,却不怕他,反而凑近些,讨好地笑道:“嘿嘿,烈姐姐也馋了?”
烈风煌板着脸,耳根却有点红:“叫风侠女!”她转头对九如催促:“快烤!”
九如摇了摇头,拿起另一根穿着鱼的树枝,继续架在火上。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也多了些暖意。这样寻常的、烟火气的时刻,对经历了太多血腥与诡异的他们来说,实在太难得了。
“白砚呢?”九如忽然问。
他刚才专心烤鱼,没注意白砚的去向。此刻环顾四周,只见那块青石上空空如也,只剩月光洒在石面上,泛着冷白的光。
烈风煌撇嘴:“谁知道,神神秘秘的。快烤你的鱼。”
九如不再多问,专心翻烤手中的鱼。鱼肉在火上渐渐变得金黄,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香气更加浓郁。
月亮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不是满月,是弯弯的一钩,像美人蹙起的眉,清冷冷地挂在天边。月光洒在溪面上,将粼粼波光染成碎银。远处山林隐在夜色里,轮廓模糊,像蹲伏的巨兽。近处芦苇丛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夜鸟掠过,翅膀拍打的声音短暂而清晰。
溪水潺潺,火光暖暖,鱼香袅袅。
这片刻的安宁,像偷来的时光。
芒种已经吃完了一整条鱼,满足地舔了舔手指,又眼巴巴看向火上剩下的。烈风煌终于等到他那串烤好,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吞下去,含糊评价:“还行。”
九如笑了笑,拿起最后一串鱼,正要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溪水上游——白砚刚才坐的青石再往上游十几步,有块更大的岩石突出水面,像只蹲伏的巨龟。
岩石上,隐约有个身影。
是白砚。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那里,此刻正坐在岩石边缘,面朝溪水,背对着火堆。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青色长衣的衣摆垂在水中,随波轻荡。他腰间那条五彩宝石腰带在月色下泛着幽微的光——那是阿尔默族传承的宝物,据说每颗宝石都蕴含着不同的咒术之力。
白砚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只有衣摆在水流中微微飘动,证明那是个活人。
九如皱起眉。
他起身,拿着那半串烤鱼,朝白砚走去。溪边碎石硌脚,他走得很慢。离得近了,能看见白砚的侧脸——月光下,那张总是平静的脸此刻异常苍白,嘴唇紧抿,眼神盯着水面某处,专注得近乎诡异。
“白砚。”九如唤了一声。
白砚没有回应。
九如走到他身边,将烤鱼递过去:“你去哪了?鱼都快吃完了。”
白砚缓缓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九如这才看清,他额角有细密的冷汗,眼神深处有某种压抑的、近乎惊悸的东西。但很快,那情绪被惯常的平静掩盖了。
“没什么。”白砚接过烤鱼,声音有些哑,“就是……看看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九如注意到,他接烤鱼的手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烈风煌也走了过来。他鼻子耸了耸,脸色忽然一变:“好浓的咒力——白砚,你碰到什么了?”
白砚闷不吭声,只是低头咬了一口烤鱼,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烈风煌还想追问,九如轻轻摇头。白砚若不想说,逼问也无用。
三人回到火堆边。芒种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强撑着不睡。九如从行囊里取出一件较厚的衣物,铺在火堆旁干燥的草地上,又折了些芦苇秆垫在下面,做了个简易的床铺。
“芒种,睡吧。”他温声道。
芒种揉揉眼睛,乖乖躺下。九如将另一件外衣盖在她身上,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烈风煌纵身一跃,跳到溪边一棵老树的横枝上,背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这是他的习惯——睡在高处,视野开阔,若有危险能第一时间察觉。
白砚抱着胳膊,背靠树干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清明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定定地望着跳跃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九如没有睡意。
他在火堆旁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芒种枕边——那里放着一条浅绿色的披帛,是芒种从桃花村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此刻披帛的一角沾了烤鱼的油渍,在火光下泛着腻光。
九如轻轻拿起披帛,走到溪边。
月光下的溪水格外清澈,能看见水底每一颗卵石的纹路。他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蹲下,将披帛浸入水中。清凉的溪水漫过指尖,他掬起水,小心地搓洗油渍。
油渍很顽固,他洗得专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水面下,有一道暗影正缓缓靠近。
那暗影起初很淡,像水草投下的影子。但渐渐凝实,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悄无声息地漂向岸边。
九如搓洗着披帛,忽然动作一顿。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冰冷,黏腻,像水蛇爬过后颈。
他猛地抬头——
水面倒映着弯月,波光粼粼。但在那碎银般的光点之间,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水面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睛大而圆,瞳孔是深不见底的暗红,眼白部分布满细密的血丝,像破裂的蛛网。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某种贪婪的、近乎饥饿的渴望。
九如浑身一僵。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叫。经历了黄泉路,经历了守渊者的记忆,经历了牛煞村的诡谲,他已经不会轻易被惊吓。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披帛——湿透的布料在手中沉甸甸的,像随时会化作利刃。
水面下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上移,始终锁定着他。
四目相对。
月光,溪水,夜风,芦苇的沙沙声——一切都还在,可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你是谁?”九如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那双红眼睛眨了眨,然后,缓缓上浮。
先是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像水草般散开。接着是额头,眉毛,鼻梁,嘴唇——一张少女的脸,从水中浮现。
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甚至称得上美丽。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嘴唇是浅紫色的,微微张开,露出细小的、尖尖的牙齿。最诡异的还是那双眼睛——血红,空洞,却又异常专注地盯着九如。
她整个身体都浸在水中,只有脸和肩膀露出来。身上穿着件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衫,布料浸湿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
但九如看得清楚——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月光能穿透她的肩膀,照出水下卵石的轮廓。
不是活人。
是水鬼。
那水鬼盯着九如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笑容很僵硬,像牵线木偶,嘴角咧开的弧度极不自然。
“你……”她开口,声音湿漉漉的,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你看见我了……”
九如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更加靠近水边:“我问,你是谁。”
水鬼歪了歪头,湿发滑落,露出半边苍白的脖颈。她眼睛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飘忽,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下来吧……水里很舒服……凉凉的……静静的……没有人打扰……”
这话语里有种诡异的诱惑力,像催眠的咒语。九如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寸——
“嗡!”
腰间承影剑骤然发出一声低鸣。
剑身未出鞘,但那声嗡鸣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九如的神智。他猛地清醒,再看那水鬼,发现她眼中红光更盛,嘴角的笑意也变得狰狞。
她在引诱他下水。
九如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经历无数生死,见过守渊者,走过黄泉路,而今竟被一个小水鬼盯上,想拉他做替身?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一个小水鬼,难道没听过守渊者吗?”
这话一出,水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双血红的眼睛瞪大,瞳孔骤缩。她盯着九如,又看向他腰间的承影剑,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连带着周围的水面都荡起混乱的涟漪。
“守……守渊者……”她喃喃,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你是……”
但很快,恐惧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是怀疑,是试探。
水鬼的身体重新凝实,她缓缓摇头,湿发甩出水珠:“你骗我……守渊者早就死在无名火山……他不会再回来了……”
无名火山。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刺进九如的心脏。
他握着披帛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水面倒映着他的脸——那张平静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你见过他?”九如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水鬼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水中缓缓飘动,像一尾没有重量的鱼。血红的眼睛始终盯着九如,眼神变幻不定——恐惧,怀疑,好奇,还有一丝……渴望?
“你带我回家,”她终于开口,声音变得轻柔,带着孩童般的稚气,“我就告诉你。”
“家?”九如皱眉,“你的家在哪?”
水鬼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溪流上游。指尖滴着水,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上游……有个深潭……潭边有棵歪脖子柳树……我的家……就在柳树下……”
她说着,身体又往下沉了沉,只剩半张脸露在水面。那双红眼睛透过湿发的缝隙盯着九如,眼神里满是哀求:“带我回家……我在这里好冷……好孤单……他们都怕我……不跟我玩……”
这话说得可怜,配上那张清秀的脸,很容易让人心软。
但九如没有动。
他见过太多伪装成无辜的恶意。牛煞村的玉娘,最初不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凭什么信你?”九如问。
水鬼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诱惑,只剩下一种苍凉的、近乎绝望的嘲讽。
“你可以不信。”她说,“但你想知道守渊者的消息,对吗?除了我,这方圆百里,再没有谁知道无名火山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耳语:“因为去过那里的人……都死了。”
月光忽然暗了一下。
一片云飘过,遮住了弯月。溪面顿时陷入昏暗,只有远处火堆的光,微弱地照过来,在水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水鬼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变得模糊,只剩那双血红的眼睛,依然亮得瘆人。
九如沉默良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堆旁,白砚依旧抱着胳膊坐在树下,闭着眼,仿佛睡着了。树上的烈风煌呼吸均匀。芒种在梦乡里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一切如常。
只有他知道,平静的夜晚下,潜藏着怎样的诡谲。
“天亮后,”九如最终开口,“我带你去。”
水鬼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天亮……我就不能出来了……太阳会让我消散……”
“那就午夜。”九如说,“子时,我来这里找你。”
水鬼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她缓缓点头,身体开始下沉。
“别骗我……”她的声音随着下沉变得模糊,“否则……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下来陪我……”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她完全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水面恢复平静,只有涟漪一圈圈荡开,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九如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水面,许久没有动。
手中的披帛还在滴水,冰凉的水珠顺着手腕滑进袖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守渊者死在无名火山。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苦苦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早已死去的幻影?
还是……别的什么?
夜风忽然变冷了。
芦苇丛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远处山林传来夜枭的啼叫,一声,一声,凄厉而悠长。
九如转身,走回火堆旁。他将披帛搭在火堆边的石头上烘烤,然后在白砚对面坐下,闭上眼。
但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而在溪水深处,那双血红的眼睛,正透过冰冷的水,静静凝视着岸上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