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集合，怪癖之家出发》尉迟香

19、降临召唤-艾布之眼

　　俯身到一半，章玦顿觉不妙，周围温度高得吓人，再看房内，从刚刚开始，黑暗中就潜伏着更暗的影子，反而衬得整个环境微微透出红光。

　　紧跟着红光越来越炽盛。章玦察觉到桌子是活的。

　　她拔腿往门口冲，刚转身，后胳膊被一个炽热的手臂勾住，初初感觉是半只手掌，属于人类。

　　再回头，桌子不是桌子，是一匹木马，顶上坐着一个白花花脸蛋的小孩哥。

　　可这绝不是小孩，没有哪一个小孩会满脸皱纹还秃顶，也不会有哪个小孩会用一双倒钩眼看人，阴气逼人。

　　这是小癖人？

　　没人说过小癖人能骑大木马啊。

　　木马腾地竖起前掌，猛地朝章玦头顶踩踏，章玦翻个身，得益于小倩体操运动员般灵活的体质，非常丝滑地躲开了。

　　小癖人哟呼怪叫，木马蹄子掉转头，又朝着章玦奔过来。

　　章玦以为它又要表演马技，临到跟前，小癖人又是哟嚯一声呼啸，木马从中间劈开，就像积木突然拆除零部件，又重新组装，中间塞了一门大炮。

　　实打实的大炮，炮口对准章玦。也没人说过癖人还能碳基与非碳基结合着进化啊。章玦登时汗就下来。

　　躲闪的空间有限，炮火轰地往她脸门前开花！

　　一片木屑乱飞，章玦从墙上跃下来又躲过一炮。

　　章玦缩到它后头，毫不犹豫就是一梭子清洗子弹。

　　打中了！

　　章玦确认子弹射入小癖人的脑后勺，可瞬息间，癖人与马分裂出六个更小的人。

　　这些小人又分别骑着小木马，脸是老脸，身上穿着小红裙，纽扣式眼珠子麻木地盯着她。

　　章玦心道：还好，分开了威胁也减少了。

　　对方猜透她的想法，每只木马快速跑动起来，与她绕圈圈，边绕还边唱“猜猜我是谁？妈妈告诉我，猜中今晚吃鸡腿，猜不中要吃谁的腿呢？先吃妹妹的腿，再吃姐姐的腿，最后轮到我……”

　　一圈圈，魔音绕耳，比闪灵还惊悚。

　　章玦踌躇之际，小腿部位忽然一热，小倩钢筋铁骨竟然被大炮打穿了。

　　小倩哎哟哎哟喊疼，章玦分神在旋转木马上，没空安慰它。

　　从未有癖人打中清洗子弹却丝毫不受影响的道理，何况还是这种小癖孩。

　　章玦走神想起一个冷笑话——一个枪手打中了首相的左心房，为什么首相没有死？因为首相是天生心脏长在右边的人。

　　从“男人的衣柜”逃出来的一双癖人就有共生关系，所以章玦解题思路忽然就有了。

　　小癖孩的阿贝贝不在身上。

　　那在哪里？

　　她一边想一边跟旋转木马保持同样频率的移动，枪炮在耳边炸开，可无论怎么炸，这个空间始终在温顿太太的房间内。

　　阿贝贝通常是一种寄托执念的物件，有一定的含义，排除家具，剩下的就只有……

　　章玦再次扣动扳机。

　　嘭！

　　清洗子弹在墙上的一团污迹上旋转，撬开一个口子。

　　所有小癖人停下了转圈，满脸惊恐地盯住那个不该存在的口子，齐声叫嚣，统一合并成一门红色的大炮，开始无差别乱轰炸。

　　章玦眼疾脚快，飘飘鞋使劲，贴到那道撕开的口子前，徒手扒拉出一段菌丝。菌丝散发出人的体温，不停蠕动。

　　炮火无情，可硝烟不会燃烧到这儿来。

　　菌丝是温顿太太尸体的共生物，也是庄园里死去孩子的共生物。所以这是分裂出来的阿贝贝，母体阿贝贝还在海底。

　　桌子大炮小癖孩诡异地定在原地，朝章玦咧开笑，唱：“猜猜我是谁？妈妈告诉我猜中……”

　　章玦陡然觉得口袋烫人，摸出刚才摘下来的照片，反转赫然又是一个三眼交叠的图腾。

　　“猜中今晚吃鸡腿，猜不中今晚吃谁的腿呢？先吃妹妹的腿，再吃姐姐的腿，然后吃你的……”

　　章玦迅速将相片揉成一团，刚刚其中一只眼睛动了，偏转着看向她。

　　不会有错，章玦猛然抬头，小癖孩扒拉在她大腿部位，正开口啃下来，这一下三方都发出痛苦的嘶鸣。

　　章玦的、小倩的，还有小癖孩的。疼有不同的疼法。

　　章玦冷汗涔涔，神经突突地跳，将木桌枪炮小癖孩从腿上摘下来，左手文字怪诞地溢出丝丝黑影。

　　这些黑影从无到有，渐渐延伸成触手，章玦瞳孔地震，难以相信手上长出了一只眼睛，更可怕的是还有六只闭着。

　　这些眼睛震荡着灵魂，生长在灵魂之上。

　　触手强势又不受控制地扎入小癖孩木桌子底下，然后注入了更多的菌丝。

　　章玦理智上能接受自己正在将阿贝贝和小癖孩合二为一，但是情感上不行啊！

　　小癖孩的眼珠子像哑光的鱼眼睛，逐渐丧失光芒，然后她听见桌子底下传来木头啃噬的声音。

　　章玦就这个时候又想起一个鬼笑话——一位相公娶了一个娇美娘，娇美娘每晚都要起身，相公一天晚上被咀嚼声吵醒，看见娘子背着他正在吃东西，于是问她“娘子你嗦啥好吃滴？”娘子咔哧咔哧边嚼边说“俺吃豆子咧”。第二天，相公发现他老娘不见了。

　　如今这顿啃木头的声音也特别传神地演绎出娘子嚼豆子的场面。这嚼得能是木头吗？分明是脑骨。

　　空脑症就是这么来的吧？章玦哀悼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手，又哀悼自己的命不是一条好命。

　　这顿咀嚼声折磨着她的视觉与听觉，当最后癖人嘎嘣碎成木渣子，章玦的世界观也碎成渣子。

　　癖人的阿贝贝仍然在原地，裹住一枚枪炮的菌丝小心翼翼地蠕动着，害怕引起她的半分注意。

　　章玦左手艾布之眼闭上，她的手，准确来说是小倩的手又恢复知觉了。

　　章绝对准菌丝枪炮打了一颗清洗子弹，菌丝溶解，枪炮化成虚影，掉入了她的腕表武器池。

　　【你真棒棒！枪炮是野蛮的好东西，但这具枪炮不一样，它是为了守卫母亲才存在的，所以它归属于精神类道具。

　　梦枪：原本是真谬会-罗教授打磨出来的道具，最初为了捍卫梦中真理而存在的武器，后期才被改造成守护母亲。

　　它遵循梦中真理的第三原则——只要敌人不先开枪，枪炮就永远不会启动。】

　　“等于废枪。”章玦如是评价，然后顺利挑衅到文字君。

　　文字君——

　　【你懂什么？梦枪除了让敌人做恶梦，包括不仅限于你脑子里的限制级恐怖片桥段，还能隐匿所爱之物的行踪。】

　　“所以敌人对我开枪，我让他做恶梦？我可真仁慈。”章玦仍旧觉得这个道具使用场景比较有限，但是既然是什么真谬会的作品，应该价值不菲，必要时候拿去卖也能赚一笔。

　　文字君——

　　【……不要试图买卖真谬会的东西，因为有人会盯上你。】

　　“为什么？”章玦发问。

　　文字君就像死掉一样不肯再回复。

　　行吧，它不回答，章玦有的是机会找生物启智来回答。

　　楼下突然传来爆破声，章玦吓了一跳，又想到可能是周蓦然。

　　果然周蓦然在下边喊：“玦姐，我来救你了，你撑住。”

　　章玦飘飘然打开门朝下喊：“不用啦，我很安全，省点炸药。”

　　周蓦然又喊：“你刚刚被拉进墙里了，吓死我。你没受伤吧？”

　　章玦飘下楼，经过墙壁时，墙面已经一片熏黑的烧炭迹，没有三眼图腾。

　　章玦用手触摸，墙壁传来微温，然后是一阵极短极短的叹息，这声叹息后，墙体失去温度，类似一个弥留之人交代完遗言就凉了。

　　有没有可能温顿庄园其实也是怪癖之家？章玦边下楼边揣测。

　　火灾背后隐情或许更深。

　　章玦拼凑已有拼图，发现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去找温顿海妖和蛇女。

　　两人走出庄园，悬崖不是抛尸的场地，下面有很多礁石阻拦，最有可能是悬崖下一段靠海的礁石路。

　　“沿着海走走看，如果温顿是海妖，那我想我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章玦邀周蓦然往下走。

　　周蓦然拿脚碾开冥纸，潮湿的部分黏在地表，说：“应该是两三天前来过。”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答案昭然若揭，东龙人抛的尸。

　　周蓦然骤然喊了一句：“你看上面！”

　　章玦顺着周蓦然手指往上看，挑了挑眉，一具倒挂的木乃伊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头顶。

　　挂木乃伊的绳索打在岩石钉上，这种悬吊方式暗示着冥纸是用来祭奠它，而不是海妖。

　　章玦念了句得罪了，跳跃上去割断绳索，将其放下来，割开缠绕的布条，渐渐露出一具东龙女人的尸体。

　　周蓦然顶不住，转过身去干呕，章玦上手检查尸体，除了发现这人死于某种疾病，没有外伤，以及年纪大约五十岁之外，其余查不出来。

　　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丹白修女。想要证实这点可以去找鱼女。

　　周蓦然守在原地，章玦说了句“我去去就回”，倏忽飘出去老远。

　　到了鱼市，有人用一个小孩跟鱼女换鱼，鱼女很生气，指着孩子母亲说：“这个孩子被献祭社的看上，你送给我，我也不能要。”

　　母亲跟她争执：“亲爱的伊露，他爹是末日福音的成员，怎么可能投靠献祭社。我只是暂时将他押在这儿看摊子，等他爹修成正果自然会来接他。”

　　伊露将无赖母子赶跑了，瞥见章玦，章玦与她说去海边认尸，她当即吓得脸发白，收拾鱼摊说不去。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最爱丹白修女吗？”章玦纳闷。

　　伊露恨不得压住她的嘴，朝她嘘：“小声点。丹白修女是烧死的，我亲眼所见，你别胡说八道。”

　　她推起鱼摊就想走，章玦押住她，让她走了，谁来辨认尸体是不是丹白。

　　伊露就这样不情不愿被请到海边，看见丹白第一眼再次吓出魂。

　　“确实是丹白女士。”她躲得远远，不明白烧死的人怎么活了二十多年，又以更加凄惨的状态死去。

　　“起火时候，那些菌丝将丹白包裹了，所以造成假死的现象。”章玦解释。

　　“什么菌丝？”伊露茫然。

　　“在庄园里没见过菌丝？”章玦也纳闷，如果温顿太太已经感染，菌丝也会出现在庄园里。

　　“我想起来了，不是菌丝，而是……”她想到什么东西，面容忽然灰败，强忍着情绪才说：“是一个全身通白通白，不足月的孩子。”

　　“一个不足月的孩子满庄园爬，这合理吗？”周蓦然不解。

　　“除非也是小癖孩。”章玦没想到菌丝本体是小癖孩，那它和温顿太太就是共生关系，真正的阿贝贝是其他东西。

　　且不说蛇女难对付，就是温顿太太这个海妖就够让章玦头疼的了。

　　等她将伊露送走之后，周蓦然问她还去不去钓蛇女。

　　章玦沉住气，说：“还去。带上丹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