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与风》风寻饮月

4、晚自习的对峙

　　第4章晚自习的对峙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的喧闹声就渐渐沉了下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秦溯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黏在窗外的夜色里。篮球场上的灯光亮得晃眼，隐约能听见男生们打球的呼喊声，勾得他心痒难耐。

　　直到一道清瘦的影子停在他的桌前，带着淡淡的墨香，驱散了他鼻尖的晚风气息。

　　秦溯眼皮都没抬，心里却门儿清——除了江熠，还能有谁。

　　“把英语课本拿出来。”

　　江熠的声音依旧很淡，像凉丝丝的白开水，没什么起伏。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工整的英文字母，和秦溯那本皱巴巴的课本形成了鲜明对比。

　　秦溯终于舍得抬起头，扯着嘴角嗤笑一声，故意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我说了，不用你辅导。”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闻声侧目，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江熠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让秦溯的脸色沉了沉。

　　“张老师的要求。”江熠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单词表，“从基础单词开始，每天背二十个。”

　　“我不背。”秦溯双臂抱在胸前，往后一靠，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单词有什么好背的，能当饭吃？”

　　江熠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昏黄的台灯落在江熠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秦溯，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既不生气，也不烦躁，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这种眼神，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秦溯窝火。

　　“装什么装。”秦溯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挑衅，“不就是成绩好点吗？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江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没接话，只是把笔记本又往前推了推，声音依旧平稳：“单词是基础。你英语底子太差，不背单词，后面什么都学不了。”

　　“我学不学，关你屁事。”秦溯一把推开笔记本，本子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滚远点，别耽误我时间。”

　　纸张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江熠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纸页，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没发火，只是弯腰，一张一张地把纸捡起来，抚平上面的褶皱，重新装订好。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秦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的，有点难受。

　　他别过脸，不再看江熠，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秦溯，”江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知道你不想学。但至少，别浪费时间。”

　　秦溯猛地转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江熠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秦溯看不懂的认真。

　　“你以为我想被你拖累吗？”江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答应老师，不是想当救世主，只是不想让你的成绩，拉低班级的平均分。”

　　这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秦溯的心里。

　　他看着江熠那张清冷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好啊。”秦溯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过桌上的英语课本，翻得哗哗作响，“不就是背单词吗？老子背！”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笔尖重重地戳在单词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优等生，能把我教成什么样！”

　　江熠看着他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重新把笔记本推到秦溯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好。”

　　窗外的晚风，吹过香樟树的枝叶，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昏黄的台灯下，两个少年坐在桌前，一个满脸戾气，一个沉静温和。

　　摊开的英语课本上，墨点格外醒目。

　　而这场注定纠缠的辅导，终于在一片剑拔弩张里，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