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下雪了 ...

  •   冬天的风雪,是自凌晨时便骤然席卷而来的。北风卷着细碎雪粒,疯狂刮过城市肌理,穿高耸楼宇缝隙,掠寂静无人街巷,天地间尽是刺骨的凛冽。

      城中最奢华的拍卖行内,却是截然相反的暖煦光景。雕花穹顶悬着璀璨水晶灯,暖黄光晕洋洋洒洒落满大厅,明亮得晃眼,名贵香薰混着温热咖啡的气息漫溢,将门外风雪隔绝得一干二净。身着精致礼服的宾客端坐席间,衣香鬓影间尽是矜贵,低声交谈的余韵里,所有目光却齐齐锁在高台之上,掺着好奇、贪婪与玩味。高台之上,拍卖师着笔挺西装,脸颊因亢奋涨得通红,握木槌的手高高扬起,声音透过扩音器炸开,压过席间低语:“9600000美元一次!”

      大厅静了瞬,随即漾开细碎议论,这般天价足够买下城中上好宅院,偏是为了笼中那“藏品”。拍卖师锐利目光扫过全场,眼底兴奋更甚,木槌再悬半空,声线高亢得发颤:“9600000美元两次!成交!”

      咚——
      沉闷槌响轰然落下,震颤耳膜,稳稳盖过窗外呼啸风雪,敲定了这场轰动的拍卖。高台铁笼缓缓降下,笼中身影朦胧,宾客纷纷探头,议论声里满是对神秘买家的揣测,天价拍一活物,疯癫也好,图谋也罢,都衬得那铁笼愈发神秘。

      风雪稍减却未停歇,地上积起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没过行人脚踝。市中心街巷渐有了人气,卖报小童裹着单薄破旧的棉袄,冻得小脸通红、鼻尖发紫,攥着报纸在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狂奔,嘶哑吆喝穿透寒风:“日报!最新日报!神秘猎人耗尽家底,天价拍下弑主凶犬!是失心疯癫还是另有预谋,快来买报——!”

      小童吆喝声渐远,街角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车身线条冷硬,碾过白雪皑皑的路面,留下两道深陷车辙。车后拖曳着粗重钢筋焊成的铁笼,泛着冰冷金属光泽,大半被积雪覆住,在结冰路面滑动,刺耳吱呀声混着车轮碾雪声,撕碎了街巷宁静。驾车的是吴执,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几乎凝霜,风雪扑在车窗上转瞬凝成薄冰花,模糊了景致,却丝毫不影响他沉稳驾驶。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城郊一处木屋前。宅院院墙高耸,建筑简约冷硬,在漫天风雪里透着孤绝的冷意。

      吴执推开车门,凛冽寒风裹着雪粒瞬间扑满他眉眼,发丝顷刻落满雪沫,他浑不在意地抬手拂去肩头落雪,俯身拽住铁笼上粗重铁链,手腕微发力,便将千斤重的铁笼朝台阶下拖拽。铁链擦过雪地,刺耳声响不绝,他神色始终未变,动作沉稳冷硬,不见半分费力,仿佛拖拽的从不是沉重活物,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弃物。

      将铁笼拖至院门前空地,他解开车身与铁笼的锁链,迈步走到笼门前,指尖扣住冰冷开关猛地发力。笼门骤然拉开的刹那,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猛地窜出,动作迅猛急切,裹挟着一身风雪锐气,像头挣脱束缚的幼兽,直直朝吴执扑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不易察觉的依赖。

      吴执早有预料,侧身避开的动作干脆利落,脚步微错便轻松躲开,寒风扫过衣摆,带起浅浅声响。他垂眸看向身前少年,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化不开的冰封寒意。

      少年扑空,身形猛地顿住,脚下积雪簌簌作响,单薄衣衫根本挡不住刺骨寒风,却依旧倔强立着。片刻后,清冽干净的少年音划破庭院死寂,带着未脱的青涩莽撞,纯粹得晃人:“我是江叙白,今年十七,喜欢……”

      话未说完,便被吴执冰冷的声音骤然打断,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半分情面也无:“没让你多嘴。”

      他上前一步,抬手便将备好的金属项圈扣在江叙白脖颈间。冰凉金属触感瞬间蔓延,硌得脖颈生疼,江叙白下意识瑟缩一瞬,却没躲闪,只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茫然不解。吴执动作不停,又拿出防咬套,指尖力道强硬得不容抗拒,全程冷若冰霜,仿佛在摆弄一件没有温度的物件,而非活生生的人。

      诸事妥当,吴执抬眼淡漠扫过庭院,抬手指了指院角堆满杂物的棚屋——那棚屋简陋破旧,四处漏风,连遮风雪都勉强,在漫天风雪里透着极致萧瑟。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字字都带着命令:“你睡那。”

      五个字落毕,不等江叙白开口,吴执便轻轻一推,少年踉跄着跌进那间被改造成圈栏的棚屋。棚屋里堆着废弃杂物,地面冰冷坚硬,连半块御寒被褥都没有,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吹得人浑身发僵。

      江叙白踉跄着站稳,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他下意识抬眼,只看见吴执立在风雪里的挺拔背影,冷硬孤寂,与苍茫风雪融为一体,满是拒人千里的疏离。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心底莫名悸动,他轻声试探,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风雪吞掉:“你平时……需要带抑制剂吗?”

      这话像是触到了吴执的逆鳞,他猛地蹙眉,周身气压瞬间沉落,眼底漫开的寒意比窗外风雪更甚。他霍然回头,看向棚屋里的少年,语气裹着不耐与警告,怒火显而易见:“不该问的别问!”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木屋大门,厚重木门被狠狠甩上,砰的一声闷响在风雪里炸开,彻底隔绝了棚屋与宅院。门外传来吴执冷硬的嗓音,隔着门板与风雪虽显模糊,却依旧冰冷得没有温度:“我会早中晚定时投喂。”

      随后便是沉稳坚定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最终消散在空旷院落里,只留死寂蔓延。

      棚屋之中,江叙白独自立在冰冷地面上,寒风裹着雪粒不断灌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脸颊红得近乎透明。他抬手轻轻摩挲着脖颈上冰冷硌人的项圈,那寒意顺着指尖钻进皮肤,直抵心底。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他鼻尖微微蹙起,眼底凝着委屈与无辜,小声嘟囔一句,轻得只剩气音:“干什么这么凶啊……”

      风雪依旧肆虐,铅灰色天空沉沉压下,那间破败棚屋在苍茫天地间渺小得可怜。颈间的金属项圈泛着冷光,映着少年单薄的身影,连同这孤寂冬日,一同坠入了漫长无际的寒凉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