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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阵(二) 给狗带了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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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阿纤的心始终不平静,修炼都比往常缓慢,她用了半个时辰把周身都检查了三遍,并无淤塞拥堵的地方。
这太古怪了。
难道是因为从封魔阵出来的缘故吗?
阿纤从灵府中抽离,四周的信息迅速涌入她的脑海。
远处的鸟叫、近旁的花香,还有一道奇怪的视线。
只是她才动了下睫毛,被盯着的感觉转瞬就消失了,仿佛一滴水融入水潭,难寻踪迹。
但阿纤还是转过了头。
越衡托着腮,正认真看着那些被牛车慢悠悠甩在后头的树丛、灌木,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扫过来。
阿纤有点无奈。
远的不说她是个修士,五感远超普通人,林子里的花是红是黄的都能轻易分辨,就近的说,这牛车后面再没有第三个人……
所以阿纤大大方方盯着越衡。
大概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越衡其实有几分故人之姿,尤其是侧脸,冷峻的眉骨下藏着那双深邃的瑞凤眼,眼型窄长,只是看她时总是喜欢垂搭着眼皮从上俯视,有些慵懒随意,浓密纤长的睫毛半晌才动一下,像是动物盯紧猎物的专注,又好像单纯只是懒得挪开视线。
他的鼻梁挺直,上下唇不厚不薄贴着,由于习惯微昂起头,颈侧牵起长筋总是像条锋利向下的线,隐入他的衣襟深处。
他不是那种温润的长相,而是骨重神寒,仿佛生来该是不受尘垢的天人。
越室皇族生不出这样的后代,阿纤其实并不觉得他会是皇族中人,但是越姓不是普通人可以用的,只能说他兴许与皇族有些别的关联。
越衡终于重新扭回头,语气有些低:“你在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能感受到我在看你。”阿纤认真回答,又温和询问:“戴上那个后,你的感知能力也会下降吗?”
这就好比给狗带了链子还关心链子冰不冰狗一样。
越衡不想回答,反问:“你今日修炼不顺利?”
阿纤如实道:“确实不太对劲。”
虽说封魔阵所在的青萝山谷底是难得风水宝地,四非宗的其他地方都远不及它。
但一个地方的灵气多少,也仅仅只会影响她吸纳炼化的速度,并不会造成吃力感。
这种吃力更接近于溺水的人无法从水里得到所需的空气,实在奇怪。
“你说在封魔阵里袭击你的两只魔物并不恋战,只是和你打了个照面就逃了,他们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么?”
阿纤原本也以为是自己曾经不知道得罪了哪个魔头,但回想了下,又觉得不至于,便道:“不像是专门来找我的,像是找别的东西,顺便打了我一下。”
越衡:“是什么?”
阿纤扯着一左一右两条月相耳坠回想。
封魔阵在设下的同时被藏入了一道杀招,据说是一旦阵毁,就会绞杀里面所有生灵,所以在封魔阵破之前,阿纤听见远处有奇怪的异动才会放下午饭前去观察。
她花了一刻钟到达封魔阵的中央,就见到两个魔物骑在一只尸骨鸟徘徊在封魔阵上方,他们手里垂了一根黑绳往上收。
那黑绳想来也是一件法器,可无视封魔阵的结界从中取物。
“是一盏琉璃灯?”阿纤想到这里,分析道:“因为是灯所以才会发出刺眼的光……封魔阵的阵眼莫非就是一盏琉璃灯?”
因为魔物取走了灯,阵眼被破坏,所以封魔阵才会整个溃散。
阿纤道:“我听大师兄说过,好像是从姑灌山带回来的,不过我也没亲眼见过,原来是当做了封魔阵的阵眼。”
越衡垂下眼睫,眼下的肌肤上落下一层浅灰的阴翳。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习惯性勾在他那件项圈上一点一点。
阿纤的注意力也落到他的项圈上,这东西从她见越衡第一面时就挂在他脖子上,是一件旧物。
“你这个项圈看起来和小花的款式很像,只是更精致一些,有没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个地方呢?”
越衡的手指不点了,抬起眼看她。
阿纤不愿放过一点线索,知道越衡不记得,扭头就去问前头的老人。
老人回道:“姑娘猜的不错,这是老叟家乡的习俗。”他叹了口气,“中间那个云又叫压运,谁家孩子身体不好命格弱戴上这个能够把好运留住。”
阿纤仔细看了眼,越衡戴的果然也是个云形。
“老人家,你哪里人?”
“离这儿不远,鸡鸣县。”
阿纤当即表示要一起去。
老人高兴地应了,还主动介绍起风土人情。
其实阿纤很久之前也去过鸡鸣县,但听老人所述,这些年鸡鸣县的变化很大。
只有两千户居民的小县曾经并不繁荣,十年前通了官道,往来商客络绎不绝,这才变得热闹。
老人忽而问:“姑娘也是修士吧。”
阿纤笑道:“是啊,不过无名之辈。”
老人摇摇头道:“能够修行就胜过许多,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有灵核就无法感受五行之气,连去外门做苦力玄门也是不要的,我是真的羡慕。”他摸着孙女的脑袋,“若是有钱的话,还真想去试试红颜丹,就是太昂贵了,普通人消受不起啊。”
“红颜丹是什么?”阿纤没听过。
老人道:“我也是听人说,那是一种能让有灵核之人修为大涨,让没灵核之人生出灵核的仙丹!”
阿纤好奇:“增长修为的天材地宝倒是有,但从未听说有什么丹药能够让人长出灵核来,该不是胡诌骗人的吧?”
老头犹豫了下,道:“可我听说金阙宗宗主就是服用了一颗红颜丹招来了天雷,历经万险,几乎重伤濒死,但还留有一口气,现在已经是天雷境了!”
玄门修士的修为高低以其渡过的天雷划分九境,从下至上分别为初雷、堪雷、阴雷、阳雷、相雷、灵雷、天雷、神雷。
每次渡雷劫都有无数修士因此而死,所以修士们对天雷劫是又爱又怕。
这世上天雷境以上的修士寥寥无几,实在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越衡在旁边很轻地“哼”了声。
阿纤听见了,问:“你认识金阙宗宗主?”
越衡道:“不认识。”
阿纤笑:“那你哼什么?”
越衡道:“遗憾他没有被雷劈死。”
“你在外面可不能随便对修士说被雷劈死啊。”阿纤好心提醒。
修士们最忌讳的就是这句话,因为他们真的能被天雷劈死。
越衡不置可否。
牛车慢悠悠走了一天一夜,临近鸡鸣县,老人心情放松,话也密了起来,还详细介绍起鸡鸣县的美食。
“姑娘你喜欢吃烤鸡的话真的不能错过一家老店……”
他话还没完,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不等所有人反应,“轰”得一声把整个牛车往地下砸出一个深坑。
滚滚浓烟往天上涌,半空中隐隐显露出一只巨大的鸟以及鸟背上驮着两个人样的东西。
“这些法器还真不赖,隐身、攻击都实用。”
另一个声音不屑道:“对付修为如此低下的人实属杀鸡用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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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纤死了吗?!”有人心急,直接开问。
一天一夜,弟子们在封魔阵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回到弟子堂看牌子。
四非宗弟子堂有古建木,建木垂丝千缕,每一根上都挂着一块与宗门弟子密切相关的牌子,名字是用生死树树汁所写,若是弟子身死,则红色褪去,这与众妙门为弟子点命灯类似。
看守的弟子猛摇头,又指着建木语无伦次道:“刚刚、刚刚、刚刚……刚刚阿纤师姐的命牌突然飞了上去,真的,它突然飞到了上面!咻得一下就飞上去了!她飞上去了!飞到大师兄……”
一个急性子打断他:“怎么可能?你眼花了吧!”
建木上的弟子牌不但能够显示弟子安危,更是一个排行榜,根据弟子们修为高低排。
为力争前排,排行榜上的竞争一年比一年激烈。大家都努力修行,或炼神丹妙药,或抢天灵地宝,都是为的早日修得天雷劫提升自己的修为。
只有阿纤从入门起就稳稳地挂在弟子榜的尾巴上,任旁边内门、外门弟子上上下下,只有她坚如磐石,岿然不动。
一度还成为新弟子们的榜样。
——“超过阿纤师姐我们就算入门了!”
这是一个非常容易达成的目标,对于建设新弟子信心可所谓功不可没。
因为修为低下,阿纤下山降魔除妖时表现也不尽人意,众弟子奋力杀魔归来,要不满身疲惫,要不伤痕累累,唯有阿纤每每完好无缺,连片袖子都不会损坏,一看就是躲旁边偷闲去了,让人不耻。
要不是宗主亲传,要不是大师兄无脑罩着她,早给看不顺眼的套麻袋揍了。
大家能够明目张胆对阿纤表示不满,也是因为她虽然有三灵核这样天赋,但修为实在不堪入目。
修士靠实力说话,即便是大家族若是没有能撑得起门面的强者也会很快就被其他人踩到脚底下,彻底没落。
“不会的!建木是不能做假的!”看守建木多年的弟子大声道。
这么多年来,建木都会精确地记录每个挂着命牌的弟子,弟子们可以看见自己的进步以及与他人的差距。
四非宗几乎九成九的人都持有相同的念头:建木乃古神木,是不会被欺骗、篡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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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还未散去,火星子点燃旁边干燥的树叶,大火熊熊燃烧,很快就能烧起来。
这不是魔物会关心并且担忧的事。
他们在空中徘徊了一阵,就往外飞去。
这时一道从容女声传出:“水之令·琉璃界。”
咔嚓咔嚓咔嚓——
冰层迅速扩张的细微声音被魔物敏锐的听觉捕捉。
浓雾瞬间消失,犹如被无形而强大的力量荡尽,地面上冰霜凝结,连树上的火都被冻在摇曳的那一刻。
半空中还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快长出六棱,反射出的阳光都不再带有温度。
垂着双辫的女子手掐法印正站在坑中,却连片袖子都没有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