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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延津渡口逢翼德 一、延津断 ...

  •   一、延津断后
      十月初三,延津渡口,北岸。
      黄河在这里比白马津更宽阔,水流也缓些。正是秋汛刚过,河水黄浊,打着旋向东流去。渡口边停着十几条破旧的渡船,都是李衍带人从沿岸村庄搜罗来的——能载人过河,但也仅此而已。
      李衍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墙上,望着北方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
      “来了。”他低声说。
      身旁的张老三握紧长矛,咽了口唾沫:“都尉,探马说……至少两万。”
      “嗯。”李衍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千五百兵对两万。曹操给他的任务是阻滞三日,为主力在南岸布防争取时间。这任务跟送死差不多,但李衍没推辞——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空气念叨,“你说我是不是又逞能了?”
      踏雪在土墙后啃着草料,抬头看他一眼,打了个响鼻,继续吃草。
      李衍笑了:“你也觉得是?算了,来都来了。”
      他转身对张老三说:“按计划行事。第一日,疑兵之计。”
      “诺!”
      文丑大军在午时抵达。
      两万袁军列阵,旌旗如林,甲胄在秋日下闪着寒光。中军大旗下,文丑骑一匹黑马,手持长枪,面如铁铸。他遥望渡口土墙,见曹军旗帜稀疏,守军寥寥,嘴角泛起冷笑。
      “李衍小儿,就凭这点人马,也想阻我?”他回头对副将道,“传令,即刻进攻!天黑前拿下渡口,我要用李衍的人头祭颜良兄!”
      副将正要传令,忽见曹军后方烟尘大起——不是一处,是四五处!烟尘中似有无数旗帜晃动,隐约还有战马嘶鸣。
      “将军,有埋伏!”副将急道。
      文丑眯眼细看,心中生疑。探马明明说李衍只有一千五百兵,可这烟尘……至少也得有五六千人马才能扬起这般声势。
      “且慢。”文丑抬手,“派斥候再探!”
      这一探,就是半个时辰。
      李衍在土墙上看着袁军斥候小心翼翼靠近,心中暗笑。他让士兵在后方树林里拖着树枝来回奔跑,又令几十人不停击鼓呐喊,做出大军埋伏的假象。这招他在江湖上常用,没想到在战场上也管用。
      “都尉,”张老三凑过来,“他们真信了?”
      “文丑这人,”李衍道,“勇猛有余,谨慎不足。但正因勇猛,反而怕中埋伏——他输不起。”
      果然,文丑听完斥候回报(“林中有伏兵,数目不详”),犹豫了。他想起颜良白马坡中伏重伤的教训,咬牙道:“扎营!明日再攻!”
      袁军开始安营扎寨。
      李衍松了口气——第一日,拖过去了。
      夜里,他召集部下百夫长以上军官议事。
      “明日,文丑必会全力进攻。”李衍铺开简陋地图,“我们不能硬守。我的计划是:骚扰。”
      “骚扰?”一个年轻军官不解。
      “对。”李衍手指地图,“文丑大营在这里。粮队辎重在后方。我们分三队,每队五百人,轮番袭扰——一队攻左翼,一队攻右翼,一队袭粮队。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张老三皱眉:“都尉,这样分散兵力,若文丑集中攻一点……”
      “他不会。”李衍自信道,“文丑性子急,被袭扰必怒,怒则分兵追。咱们就在预设的陷阱区跟他们周旋。”
      他详细布置了陷阱位置:陷马坑挖在哪里,绊马索设在哪里,弓弩手埋伏在哪里。众将听完,眼睛都亮了——这打法虽然险,但有机会。
      “记住,”李衍最后说,“咱们的目标不是杀多少人,是拖时间。拖到第三天日落,任务就完成了。”
      众将抱拳:“诺!”
      散会后,李衍独自走上土墙。秋夜风寒,他左肩伤口隐隐作痛——白马坡的伤还没好利索,今日又崩裂了,血渗出来染红绷带。
      “马兄,”他对着夜空说,“三天……能撑过去吗?”
      没有回答。只有黄河水哗哗流淌,像在诉说千年的故事。
      二、翼德登场
      十月初四,第二日。
      天刚亮,袁军大营就响起战鼓。
      文丑一夜没睡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若曹军真有伏兵,为何昨日不趁他立足未稳时出击?若没有伏兵,那烟尘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他拍案而起,“今日必破渡口!”
      袁军列阵进攻。李衍按计划,派出三支骚扰部队。文丑左翼刚推进到半里,忽然侧方杀出五百曹军骑兵,箭如雨下,射倒数十人后转身就跑。
      文丑大怒,派一千骑追击。追兵刚过一片洼地,突然马失前蹄——陷马坑!接着绊马索拉起,弓弩齐发,追击的一千骑折了三百,狼狈退回。
      右翼也是如此。粮队更惨,被烧了十几车粮草。
      文丑气得暴跳如雷:“李衍小儿!敢戏耍于我!”他要亲自率军冲锋,被谋士死死拉住:“将军不可!小心中计!”
      就这么一拖,又到傍晚。
      李衍站在土墙上,看着夕阳西下,心中却无半分轻松——明日,将是决战。文丑不是傻子,今日的骚扰战术,明日必被识破。
      果然,十月初五,第三日。
      文丑不再分兵,两万大军全线压上!他要以绝对兵力,碾碎这一千五百人!
      “都尉,守不住了!”张老三满身是血,从前方退下来,“土墙快被攻破了!”
      李衍咬牙:“再守一刻钟!一刻钟后,按第二计划撤退!”
      “诺!”
      土墙前,血肉横飞。袁军的“大戟士”——重装步兵,手持长戟大盾,步步推进。曹军箭矢射在盾上叮当作响,效果甚微。
      李衍拔刀,亲自跳下土墙:“亲兵队,随我来!”
      他率最后一百亲兵,直冲“大戟士”阵型薄弱处!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第一刀,劈开一面盾牌,盾后士兵惊恐的脸刚露出,已被第二刀斩倒!
      第三刀、第四刀……李衍如虎入羊群,连斩十余人!但“大戟士”太多了,层层围上。一杆长戟从侧面刺来,李衍急闪,戟尖擦过左肩——旧伤处!
      “嘶——”他倒吸凉气,鲜血瞬间染红半个肩膀。
      “都尉!”亲兵拼命护住他。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烟尘大起!
      不是李衍安排的疑兵——烟尘更高,更急!一支骑兵队如黑色闪电,从地平线疾驰而来!为首一将,黑脸虬髯,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声如巨雷: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伤我友军——!”
      这一声吼,竟压过战场所有喊杀声!袁军战马惊惧,纷纷人立而起!
      张飞率五百骑杀入战场!丈八蛇矛所向披靡,如黑龙翻滚,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直冲文丑大旗而去:“文丑!认得燕人张翼德否!”
      文丑正指挥进攻,见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大惊。待看清只有五百骑,又镇定下来:“何方狂徒,找死!”挺枪迎上。
      两人交手!
      第一合:张飞蛇矛直刺,快如闪电!文丑举枪格挡,“铛”一声巨响,手臂发麻!心中骇然——此人气力竟在我之上!
      第二合:文丑施展精妙枪法,点点寒星罩向张飞。张飞不闪不避,蛇矛横扫,以力破巧!文丑连退三步,枪法已乱!
      第三合:张飞越战越勇,吼声如雷,袁军胆寒!文丑渐露败象!
      李衍见状,强忍伤痛,振臂高呼:“援军已至!反击!”
      曹军士气大振,跟着李衍冲向“大戟士”侧翼。李衍看出重步兵移动缓慢的弱点,令骑兵冲阵扰乱,弓弩手专射面门、关节等无甲处。
      张飞主攻文丑,吸引注意力;李衍清剿精锐步兵,瓦解战阵。两人虽初次配合,竟有默契。
      战至五十合,文丑枪法已散,又见“大戟士”被李衍击溃,知不可为,咬牙吹号:“撤!”
      袁军如潮水退去。
      张飞还要追,李衍急喊:“张将军!穷寇莫追!”
      张飞勒马,回头看向李衍,咧嘴大笑:“小子有点见识!”他策马过来,上下打量李衍,“你就是李衍?白马坡伤颜良那个?”
      李衍抱拳:“正是在下。谢张将军援手。”
      “谢啥!”张飞一巴掌拍在李衍肩上——正好拍在伤口处。
      李衍痛得眼前一黑,差点栽下马。
      “哟!受伤了?”张飞忙收手,尴尬挠头,“俺这粗人……柳青姑娘在不在?让她给你治治!”
      李衍一愣:“张将军认识柳青?”
      “止戈堂那小医女嘛,俺在徐州见过。”张飞跳下马,不由分说扶住李衍,“走走走,先包扎!边包边聊!”
      李衍苦笑,任由张飞搀着往营帐走。身后,曹军将士看着这黑脸大汉,又敬又畏——刚才那一声吼,那杆蛇矛,已深深印在每个人心里。
      三、渡口夜话
      营帐里,张飞亲自给李衍包扎。
      说是包扎,其实就是把染血的绷带拆了,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布条缠上。手法粗糙,力气又大,李衍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忍忍,忍忍就好。”张飞边缠边说,“俺在战场上受伤,都这么处理的。疼是疼点,但好得快!”
      李衍咬牙忍着,等包扎完,已虚脱般靠在榻上。
      张飞从腰间解下酒囊,递给他:“喝点,暖暖身子。”
      李衍接过,灌了一口——是烈酒,辣得他咳嗽起来。
      张飞哈哈大笑:“痛快!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喝烈酒,打硬仗!”
      李衍缓过气,问:“张将军,你怎么会来延津?”
      “俺大哥刘备,现在是平原相,在公孙瓒那儿挂着名。”张飞自己也灌了口酒,“听说曹操和袁绍在白马打起来了,公孙瓒让俺们护送一批粮草来延津——说是给曹操,实则是探探风。”
      他压低声音:“其实啊,公孙瓒那厮没安好心。他想让俺们来当炮灰,看看曹操还剩多少实力。要是曹操败了,他好趁机南下捞好处。”
      李衍明白了:“那张将军今日助我……”
      “俺看你顺眼!”张飞拍大腿,“文丑那厮以多欺少,俺最看不惯!再说了,俺大哥说了,中原乱局,得看看谁值得帮。曹操有本事但心黑,袁绍势大但无能……你李衍嘛,俺听说过,江湖上名声不错,重义气。”
      李衍苦笑:“张将军过奖。”
      “不过奖!”张飞正色道,“青州助太史慈守城,下邳救百姓,白马坡战颜良……这些事,江湖上都传遍了。俺老张最敬重你这样的汉子!”
      李衍心里一暖。乱世中,能得人真心认可,不容易。
      “张将军,”他问,“刘使君……对眼下局势有何看法?”
      张飞放下酒囊,认真起来:“大哥说了,中原乱局,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但咱不能贸然站队。曹操虽然势大,但多疑寡恩;袁绍虽强,内部不和;孙策勇烈,但偏安江东……”
      他顿了顿:“大哥的意思是,先看看,等时机。若有机会,咱们也得有一块自己的地盘,才能救更多百姓。”
      这话说得实在。李衍点头:“刘使君仁德,确该如此。”
      张飞忽然凑近:“李兄弟,俺看你也不像甘心给曹操卖命的人。要不……跟俺去见大哥?大哥就缺你这样的好手!关二哥也回去了,咱们兄弟三人,加上你,天下何处去不得!”
      李衍愣住。张飞这话,是真心招揽。
      他想起与崔琰的十年之约,苦笑摇头:“谢张将军好意。但在下已有约定……不能背弃。”
      “约定?”张飞挑眉,“跟谁?曹操?”
      “不是。”李衍想了想,觉得张飞可信,便半真半假道,“跟一位故人约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乱世做点事。”
      张飞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成!人各有志!不过李兄弟,俺看你是条汉子,今日并肩作战痛快!以后有啥难处,来平原找俺!俺老张最讲义气!”
      “一定。”
      两人又喝了几口酒,李衍想起正事:“张将军,你来的路上,可听说吕布、袁术的动向?”
      张飞脸色一肃:“正要跟你说这个。吕布那三姓家奴,已经从河内出兵了,听说破了兖州好几座城。袁术也在寿春集结兵力,看样子想趁火打劫。”
      他啐了一口:“这些诸侯,没一个想着百姓死活,就知道抢地盘!”
      李衍心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还有一事,”张飞忽然想起,“俺来的路上,抓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身上有火焰纹。审了审,说是‘奉刘烬之命,监视延津战局’。刘烬是谁?”
      李衍心头一震:“‘烛龙’首领。张将军,那些人呢?”
      “服毒自尽了。”张飞恨恨道,“都是死士,嘴里□□。奶奶的,这‘烛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李衍简单说了“烛龙”的情况。张飞听得眉头紧皱:“这刘烬想重建汉室?扯淡!他这是要把天下彻底搞乱,好自己上位!”
      “正是。”李衍道,“所以张将军回去,务必提醒刘使君——‘烛龙’可能也会对刘使君下手。他们要么控制人才为己用,要么毁灭以防变数。”
      张飞点头:“俺记住了。”他忽然笑起来,“不过李兄弟,咱们今日也算并肩杀敌了。以后江湖上说起来,燕人张翼德和游侠李衍在延津联手退文丑,多威风!”
      李衍也笑:“能与张将军并肩,是在下的荣幸。”
      两人碰了碰酒囊,一饮而尽。
      帐外,黄河水声阵阵。这一夜,两个本该属于不同阵营的人,因为一场血战,成了朋友。
      四、文丑的复仇
      十月初六,天未亮。
      李衍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张老三冲进营帐:“都尉!文丑又来了!这次……兵力更多!”
      李衍忍痛起身,披甲出帐。张飞已经在土墙上眺望,见他来,指着北方:“看,至少两万五。”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袁军正在列阵。比昨日更整齐,更肃杀。
      “文丑不傻,”张飞道,“昨日吃了亏,今日必有新花样。”
      果然,探马来报:上游十里处,发现伐木造筏的痕迹。
      李衍瞬间明白:“他想分兵偷渡,南北夹击。”
      张飞咧嘴:“给俺三百兵,俺去上游守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不可。”李衍摇头,“三百太少。上游偷渡点必是佯攻,文丑主力还在正面。”
      他迅速布置:“张将军,你率五百精锐,伏于上游。但记住,若敌兵超过两千,立即撤回,不可硬拼。”
      “成!”
      “张老三,你率八百兵,在渡口正面布疑阵——多立旗帜,广设营帐,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
      “诺!”
      “其余两百兵为机动,随我随时支援两处。”
      布置完毕,各就各位。
      辰时,文丑大军开始进攻。但奇怪的是,攻势并不猛,更像是在试探。
      李衍心中明了——文丑在等上游消息。
      上游那边,张飞伏在一片芦苇荡中。他性子急,等了半个时辰不见动静,正嘀咕“文丑这厮搞什么鬼”,忽然河面上出现几十条木筏!
      每筏载兵二十,总数约千人。为首一将,正是文丑副将。
      “才一千人?”张飞皱眉,“真是佯攻?”
      但他不管那么多,见敌军半渡,一声令下:“杀!”
      五百伏兵从芦苇荡中杀出!张飞一马当先,蛇矛连挑三筏!袁军猝不及防,落水者无数!
      副将大惊,急令撤退。但张飞哪肯放过,率军追杀,斩敌三百余,余者溃散。
      消息传回文丑大营,文丑冷笑:“果然有防备。不过……正合我意。”
      他真正的杀招,在下游五里处——那里水浅,可涉水而过。他亲率一万精兵,已悄悄渡河,正从南面包抄渡口!
      李衍在渡口久等不见上游大战,心中生疑。派轻骑侦查下游,回报:“发现大量足迹,指向南岸!”
      “中计了!”李衍急令,“所有人,立即南渡!焚毁一切带不走的东西!”
      曹军迅速行动。但文丑的包抄部队来得太快,李衍部刚渡河一半,袁军已杀到!
      “都尉,你们先走!”张老三率三百兵断后。
      李衍咬牙:“一起走!”
      血战再起。这一次,是背水一战。
      李衍左肩伤重,单手使刀,威力大减。但仍是死战不退,连斩七人。张老三更勇,长矛如龙,护住渡口。
      就在此时,上游方向烟尘又起——张飞率部回来了!他见渡口危急,二话不说,直冲文丑中军!
      “文丑!再来打过!”
      文丑见张飞杀到,又惊又怒。他本想速战速决,没想到张飞这么快就解决了上游佯攻,还杀了回来。
      两军混战。张飞与文丑再战三十合,不分胜负。但曹军已趁此机会,大部分渡过了河。
      李衍是最后一批。他上船时,回头看了一眼北岸——张老三和断后的三百兵,已全部战死。
      “开船!”他嘶声下令。
      船至中流,文丑追到岸边,张弓搭箭,一箭射来!李衍挥刀格挡,箭矢擦耳而过。
      张飞在另一条船上,见状大怒,抓起船上铁矛,奋力掷向文丑!文丑急闪,铁矛钉入土中,深没至柄!
      “文丑!他日战场再见,必取你首级!”张飞吼道。
      文丑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追——对岸,曹操主力已列阵以待。
      渡河后,张飞来与李衍告别。
      “李兄弟,俺得回去跟大哥复命了。”张飞拍拍他肩膀(这次避开了伤处),“你保重,伤养好了来平原喝酒!俺请你喝最好的烈酒!”
      李衍抱拳:“张将军保重。今日之恩,李某铭记。”
      “说啥恩不恩的!”张飞大笑,“并肩杀敌,痛快!走了!”
      他率部离去。李衍望着那黑色背影,心中感慨——这乱世,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值了。
      曹操亲自来迎。
      “李卿!”曹操握着他的手,“以一千五百兵阻文丑两万五千兵三日,更得刘备军相助,此功可比白马!”
      当场加封“都亭侯”,赐金五百。
      李衍谢恩,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张老三和那三百断后兄弟的脸,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五、南岸会合
      延津南岸,曹军大营。
      军议上,曹操面色凝重。
      “吕布已破东郡三城,兵锋直指昌邑。袁术在寿春集结三万兵,意图不明。我军……三面受敌。”
      众将沉默。这局势,太难。
      郭嘉出列:“主公,嘉有一计。”
      “讲。”
      “刘备在平原,有仁德之名,且有关羽、张飞之勇。可表刘备为豫州牧,令其助剿吕布。若胜,则刘备得名,主公得实;若败,刘备损兵,亦无妨。”
      借刀杀人。李衍心中暗叹,却无法反驳——眼下兖州危局,确需外力。
      曹操看向李衍:“李卿以为如何?”
      李衍出列:“刘使君仁德,若得其为援,确是好事。但……需诚心相待,不可纯以计谋相驭。”
      这话说得直白,帐中诸将都屏息看向曹操。
      曹操沉默片刻,点头:“李卿所言有理。便依奉孝之计,但使者需带重礼,以示诚意。”
      议定:曹操亲率主力回援兖州;李衍伤愈后率轻骑游击吕布粮道;遣使赴平原,封刘备“豫州牧”,请其助战。
      散会后,郭嘉私下来找李衍。
      “李兄今日之言,甚好。”郭嘉道,“主公确实需有人时时提醒——仁义不可全弃。”
      李衍苦笑:“郭祭酒,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该说的话,不是谁都敢说。”郭嘉看着他,“李兄,你伤势如何?”
      “无碍,静养半月即可。”
      “那就好。”郭嘉压低声音,“有件事需告诉你——崔令君在许都,处境不妙。她肃清了一名‘烛龙’暗桩,但得罪了宦官集团,近日饮食中被人下毒,幸而她机警,未中计。”
      李衍心头一紧:“她……”
      “暂无大碍。”郭嘉道,“但许都之险,不下战场。李兄伤愈后若回兖州,还需多留意许都动向。”
      “我明白。”
      郭嘉走后,李衍独自在帐中。他取出崔琰之前送的特效伤药,敷在伤口上。药清凉,疼痛稍缓。
      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环,轻轻摩挲。
      “崔姑娘……”他喃喃,“你在朝堂,我在战场,都一样在拼命。”
      帐外传来脚步声,柳青端着药碗进来。
      “李师兄,该喝药了。”柳青放下碗,查看他伤口,“还好,没化脓。张飞那莽汉包扎得太粗糙,我重新给你包过。”
      她手法轻柔细致,与张飞形成鲜明对比。
      “柳师妹,你怎么来了?”李衍问。
      “师父让我来的。”柳青边包扎边说,“他说兖州将有大乱,你必受伤,让我来照顾你。赵师兄和陈师兄去徐州了,说那边也有‘烛龙’动静。”
      李衍心中一暖——王越先生虽云游在外,却一直惦记着他。
      “对了,”柳青忽然道,“张飞将军走前,托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告诉李兄弟,俺大哥刘备是真心想结交他。若哪天在曹操这儿待不下去了,平原随时欢迎。’”
      李衍怔了怔,笑了:“张将军……真是个直性子。”
      “是啊。”柳青也笑,“在徐州时,他受伤来找我治,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夸自己勇猛,有趣得很。”
      包好伤,柳青离开。李衍躺下,望着帐顶。
      曹操的借刀杀人,刘备的暗中观望,崔琰的朝堂危机,刘烬的阴谋布局……这乱世,真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
      而他,该何去何从?
      六、暗流涌动
      十月十一,兖州某处隐秘庄园。
      刘烬坐在昏暗的厅堂里,听着下属汇报。
      “延津之战,张飞登场,助李衍退文丑。曹操已封刘备豫州牧,请其助剿吕布。袁术军开始向淮南边境移动……”
      刘烬手指轻敲桌面,嘴角泛起笑意。
      “张飞……刘备终于要入局了。好,好得很。”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兖州:“曹操回援,吕布冒进,刘备观望,袁术蠢蠢欲动……这四方势力,该让他们好好碰一碰了。”
      “主上,下一步如何?”下属问。
      刘烬眼中闪过冷光:“加把火。”
      他下令:
      一、伪造“曹操密令”,令曹仁“必要时可弃昌邑,退守许都”。故意让吕布截获,激其冒进。
      二、派人向袁术献“曹操与吕布密约共分淮南”的假情报,激袁术提前出兵。
      三、伪造“公孙瓒密信”,称“刘备已暗投曹操,欲夺徐州”。令信“意外”落入陶谦之子陶商手中。
      “我要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厮杀。”刘烬轻声道,“待他们血流成河,筋疲力尽时……汉室正统,就该登场了。”
      下属迟疑:“主上,李衍此人……需尽早除去。他武力已近超一流,又与崔琰联手查我们,是个大患。”
      刘烬点头:“确实。但此人现在有曹操庇护,有王越撑腰,有刘备敬重……不好直接下手。”
      他想了想:“这样,让暗部准备,待兖州混战最激烈时,派人伪装成吕布或袁术的刺客,刺杀李衍。无论成否,都能嫁祸一方,加剧矛盾。”
      “主上英明!”
      下属退下后,刘烬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兖州”移到“徐州”,再到“淮南”。
      “十年布局,终到收网时。”他喃喃,“汉室……该重光了。”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七、各方抉择
      十月十五,各方动向汇总。
      许都,尚书台。
      崔琰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案头堆着的,全是兖州战报、粮草调度、官员任免……
      侍女端来参汤:“小姐,趁热喝吧。”
      崔琰端起碗,先以银针试毒——这是被下毒后养成的习惯。银针未变黑,她才放心喝下。
      “小姐,”侍女低声道,“今日宫中又有人议论,说您一女子执掌尚书台事务,不合礼法……”
      “让他们说去。”崔琰淡淡道,“乱世之中,能做事才是正道。”
      她从怀中取出李衍的回信,又看了一遍。信很短:“伤无碍,月内可战。朝堂凶险,你多保重。十年之约,莫忘。”
      她将信贴在心口,轻声自语:“你也保重。”
      窗外,夜色如墨。
      平原,刘备府邸。
      刘备与关、张、简雍议事。
      “曹操表我为豫州牧,请助剿吕布。”刘备将诏书放在案上,“诸位以为如何?”
      关羽先开口:“大哥,曹操此乃借刀杀人之计。但……兖州百姓无辜,若吕布破昌邑,必遭屠戮。我等当救。”
      张飞嚷嚷:“二哥说得对!再说,李衍兄弟还在兖州,咱们去帮他!”
      简雍沉吟:“救可救,但需有度。我军兵力不足,不可与吕布硬拼。当以游击袭扰为主,助曹仁守城即可。”
      刘备点头:“宪和所言有理。再者……陶谦病重,徐州无主。我等助曹有功,或可……”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懂——徐州,才是刘备真正想要的地盘。
      “好。”刘备拍板,“明日出兵,助曹讨吕。但切记,保存实力为先。”
      “诺!”
      昌邑城外,吕布大营。
      吕布看着截获的“曹操密令”,仰天大笑:“曹阿瞒怯矣!传令,明日全力攻城!破昌邑后,直取许都!”
      陈宫急劝:“温侯,此信恐是伪造……”
      “管他真伪造!”吕布摆手,“曹操主力尚未回援,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他走出大帐,望着昌邑城墙,眼中尽是贪婪。
      兖州,马上就要姓吕了。
      淮南,寿春。
      袁术看着“曹操与吕布密约”的情报,冷笑:“曹孟德啊曹孟德,你想独吞中原?做梦!”
      他对谋士道:“传令,三日后出兵北上。曹操、吕布打个两败俱伤时,就是我取兖州之时!”
      “主公英明!”
      延津南岸,李衍营帐。
      柳青给李衍换完药,道:“师兄,伤已好七成,再养十日便可骑马作战了。”
      李衍起身活动左肩,仍有些痛,但已无大碍。
      “十日……”他看向地图,“不知道昌邑能不能守十日。”
      帐外传来马蹄声,传令兵送来信件——是曹操手令:“李卿伤愈后,不必来昌邑,直去淮南边境,监视袁术。若袁术北上,袭扰之,拖延时间。”
      柳青皱眉:“师兄,你伤还没好……”
      “无妨。”李衍收起手令,“马兄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走到帐外,踏雪正在吃草料,见他来,亲昵地蹭了蹭他。
      “马兄,”李衍轻拍马颈,“又要上路了。这次……是淮南。”
      踏雪嘶鸣,似在回应。
      秋风吹过军营,旌旗猎猎。远处黄河水声依旧,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征战。
      李衍望着东方——那里是兖州,是昌邑,是即将爆发的血战。
      也是崔琰在的许都的方向。
      “十年之约……”他轻声说,“才刚开始啊。”
      夜色中,一人一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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