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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花雪 你的心也在 ...

  •   火舌卷着浓烟舔过天花板,烧焦的木料噼啪炸裂,热浪裹着呛人的灰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视线被火光与黑烟搅得通红浑浊,耳边只剩轰鸣与崩塌声,世界像是要被烧成一片虚无。

      温叙白下意识抓住江雪簇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低声说:“抓紧我,我带你走。”

      江雪簇紧紧握住温叙白的手,小声在他耳边说:“这栋楼我熟悉,后边有个隐蔽的通道。”

      说完就带着温叙白前往那个通道,他们弯下腰,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来到通道门口。

      温叙白说:“你先进去,我断后。”

      江雪簇没有迟疑,迅速走了进去,毕竟命最重要。

      温叙白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最后二人都平安的逃了出来。

      不久,消防员就赶来了,在确保里面没有别的遇难者后,迅速扑灭了大火。

      温叙白靠在树上,望着江雪簇:“没想到在最濒临死亡的时候是你陪在我的身边。”

      江雪簇靠在另外一棵树上望着他:“你应该庆幸我们活了下来,而不是在乎谁陪你。”

      温叙白笑了笑,望着江雪簇,对她说:“那抱一下?就当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啊。”江雪簇笑着答应,抱住了温叙白。

      温叙白抱住她,头靠在她的肩上,内心暗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拥抱了。

      江雪簇望着天空说:“烟洲的梅雨季估计快来了,又要下雨了。”

      “你不喜欢下雨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担心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温叙白紧紧抱住江雪簇:“那我希望每次下雨的时候,你都是幸运的。天在下雨,而你艳阳高照。”

      若是时间定格在这一刻也挺不错,幸福总比不幸更让人触动。

      后来雨季来了,人却散了,曾经的海誓山盟,都化为虚无。

      烟洲的梅雨季总是蕴含着十足的水汽,天空总是雾蒙蒙的,人们的心情总是灰蒙蒙的,雨连续不断的下着,缠缠绵绵。

      温叙白手持黑伞,静立于雨中,望着对面的女孩,语气无波无澜:“江雪簇,我要走了。”

      女孩手握白伞,望着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所以这是你的告别吗?”

      江雪簇阴阳怪气道:“温叙白,你就算是要敷衍人,也好歹装的像一点吧,就你这样的,别说告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上演什么苦情戏呢。”

      温叙白敛下眼眸,看不清神色:“这不是我的告别,但你也可以认为是我的告别,那天你看到了吧,我别无选择。”

      江雪簇再也忍不住情绪,声音中带着愤怒:“你别无选择?那就要我承担后果吗?我那天是看到了,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温叙白沉默良久,缓声开口:“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不应该让你承担着不必要的责任,对不起。”

      江雪簇声音带着点微颤:“首先,我感谢你救我于危难之中,我不怪你造成了这场灾难,我只是觉得我无缘无故就承担了不属于我的责任,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就这样吧,从此我们不相欠,不复再见。”

      江雪簇话音刚落就转过身,离开了清溟湖,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朦胧的烟雨中。

      江雪簇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温叙白独自在雨中,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泪混着雨水落了下来。

      江雪簇在不远的栖雨亭停下,望着一滴一滴落下的雨水,不知何时也落下了眼泪,或许天命如此,可我坚信,我命不该绝。

      后来烟州的雨停了,可他们心里的那场雨却没停。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这些年发生了数不尽的事情,我们各自长大,也真的没有再遇见过。

      校门口的石榴树正簌簌地落着碎花。

      新生们踩着斑驳的光影走过青灰的台阶,行李箱的轱辘声惊醒了沉睡的爬山虎。

      藤蔓在晨风里轻轻颤动,像在翻阅他们即将开始的故事。

      林衔月拖着行李箱逆着晨光向上走,拉杆在她掌心沁出微凉的汗。

      她高挑的身形在新生中格外惹眼,天生的浅栗色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

      她迈步时发尾轻晃,八字刘海衬出鹅蛋脸。桃花眼微垂,瞳仁清亮,睫毛纤长。右眼下一点小痣,鼻梁秀巧,嘴唇含笑扬起,温柔生动。

      身上穿的浅米色真丝贴肤柔软。外披的浅灰色冰丝针织开衫搭在肩头,浅卡其色直筒裤勾勒出纤长腿型。腰间细巧的银色月亮皮带扣与手腕上的红绳相映成趣,脚下米白色麂皮帆布鞋干净清爽。

      行李箱的万向轮碾过老槐树的碎影,在青石台阶上磕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怯生生的叩门声。

      山道两侧的银杏叶还沾着昨夜的露,偶尔坠下一滴,正落在她的后颈。

      凉得她缩了缩脖子,却听见更高处传来钟楼的第一声清响,惊起满坡的雀。

      林衔月攥着宿舍钥匙,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

      钥匙齿硌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揣着某种隐秘的期许。

      拐过紫藤架尽头的拐角,一棵梧桐树突然撞进视线。

      树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底下斜斜倚着一位男生。

      他的个子很高,黑色微分碎盖的短发被风掀得微翘。

      一只手捏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页。

      他的头微微侧着,下颌线在晨光里划出干净利落的弧度。

      校服外套规规矩矩搭在臂弯,露出里面平整的白色短袖,肩宽腰窄的身形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挺拔。

      林衔月的脚步顿了半秒,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后,掏出手机对着树影里的轮廓按了快门。

      她低头点开照片放大看。

      男生的脸型是鹅蛋脸,额头饱满。

      狭长的丹凤眼半眯着,瞳色很深,看不清情绪,眼尾微微上挑。

      鼻梁高挺,鼻头圆润。嘴唇此刻抿成一条直线,透着点安静的疏离。

      整张脸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痕迹,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显得格外清爽。

      收起手机时,男生似有察觉地抬了下头,目光淡淡扫过来又很快落回练习册。

      林衔月没在意,拖着行李箱径直绕过梧桐树,走出去几步才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了句:倒真有点像……某位故人的气质。

      念头只一闪,就被前方走廊尽头的0226门牌引走了注意力。

      拐角处突然漫来一阵穿堂风,吹起她衬衫后摆。

      0226的铜牌正巧撞进视线,那四个数字在夕阳里泛着柔光,像一扇偶然洞开的命运。

      她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自己出生那天下着桃花雪,他们初遇那天也下着桃花雪,而此刻走廊尽头的窗棂外,恰好有早凋的槐花正簌簌地落,缘分真的妙不可言。

      林衔月将钥匙插入锁孔时,金属相触的轻响惊动了门缝里的一缕尘埃。

      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是这间沉寂已久的屋子终于吐出一声叹息。

      四张空荡荡的床铺在暮色中静默,靠窗的那张上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用铅笔在墙面上画的一颗小星星。

      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任它轻轻歪倒在光影交界处,自己却走到窗前。

      风正掀起米色窗帘的一角,露出远处钟楼模糊的轮廓。

      0226的门牌在身后微微反光,而她的影子安静地爬上雪白的墙壁,像终于找到了归处。

      林衔月站在宿舍中央,目光在四张空床之间流转。

      靠门的那张太过喧嚣,走廊的脚步声会从门缝里渗进来;临窗的又太明亮,清晨的阳光怕是要刺破她的梦境。

      她的指尖轻轻掠过中间那张床的铁架,冰凉的触感里带着些许灰尘的颗粒。

      林衔月最终选中了靠里侧的上铺。床头的铁架上面不知道被哪个前辈用银色的指甲油勾勒了一弯小小的月亮。

      边缘已经有些斑驳,却在斜照的夕阳里泛着温柔的光。

      她伸手触碰那痕迹时,指腹传来细微的凹凸感,像是触到了某个遥远夜晚的印记。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在月亮下方,有人用铅笔淡淡画了几颗葡萄的轮廓,圆润的线条因为年岁久远已经模糊,却依然能看出饱满的弧度。

      这巧合让她忍不住微笑。在家乡的老院子里,就爬着这样一株葡萄藤,每到夏末,父亲总会踩着木梯给她摘最顶上那串紫得发黑的果实。

      她利落地翻身上床,帆布包蹭掉了墙上一小块石灰,露出下面藏着的蓝色粉笔星云,像是双鱼座的尾巴,又像谁随手涂抹的浪花。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那棵歪脖子梧桐的阴影投进来,所有秘密的图案便在床板上流动起来,仿佛在说:等你很久了。

      这高度刚好能望见窗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梢上还挂着不知谁遗落的风筝残骸,在暮色中轻轻摇晃。

      正当林衔月将最后一本书塞进床头书架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了。

      先探进来的是一把暗红色的提琴琴颈,琴箱上贴着几枚泛旧的航班托运标签,随后才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指腹上有薄茧,虎口处还沾着松香的痕迹。

      来人似乎没料到宿舍里已经有人,动作顿了一下,琴箱不小心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抱歉,”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清透,像琴弓擦过D弦的尾音,“我是阮听枝。”

      逆着走廊的灯光,林衔月看见她耳后别着一支铅笔,发尾蜷曲处还夹着半片未摘的梧桐叶。

      当阮听枝侧身放琴箱时,衬衫领口滑出一根细银链,坠子竟是一枚小小的齿轮,在黄昏里转出细碎的光斑。

      行李箱轮子卡在门槛上发出咔哒声响,阮听枝索性直接拎起来跨进门,抬头时正对上林衔月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窗外的钟恰在此刻敲响,惊起一群白鸽掠过玻璃窗,她们的影子在突然晃动的光晕里,短暂地交叠在了0226的门牌上。

      林衔月从床沿微微倾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弯银色的月亮刻痕。

      “你也是新生?”她问,目光落在对方琴箱上层层叠叠的托运标签上,“从很远的地方来?”

      阮听枝将提琴小心地靠在墙边,齿轮吊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

      “嗯,从南方的海边,”她抬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托运了三次才到,琴箱磕掉了一小块漆。”

      她说着,指尖点了点琴箱边角。那里确实有一处泛白的凹痕,像贝壳的缺口。

      “你会拉提琴?”林衔月忍不住问。

      阮听枝笑了,耳后的铅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偶尔拉得还不错,”她顿了顿,忽然指向林衔月床头那几颗铅笔葡萄,"你喜欢这个?"

      林衔月一怔,随即点头:“我家里有棵葡萄藤,结的果子特别甜。”

      “真巧,”阮听枝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包装纸泛着海盐味的硬糖,“我带了家乡的特产,要尝尝吗?甜的,但后调有点咸。”

      钟声又响了,这次更近,震得窗框微微发颤。

      林衔月接过糖,塑料纸在她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

      暮色渐浓,宿舍里还未亮灯,两个初识的影子在昏暗中被拉得很长,斜斜地交织在地板上。

      林衔月剥开糖纸,海盐的气息混着焦糖的甜味在舌尖漫开。

      她眯起眼,像只尝到鲜的猫,“好吃。”

      阮听枝正蹲在地上开行李箱,闻言抬头,发丝间漏进一缕橘色的夕照:"下次给你带椰子味的,那个更……"

      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从箱底拎出个玻璃罐,里面浮沉着几片柠檬黄的物体,“糟糕,我妈塞的腌芒果漏了。”

      甜腻的果香立刻在宿舍里弥散开来。

      林衔月探头去看,发现阮听枝的行李箱里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用报纸包着的海螺、一捆用橡皮筋扎好的琴弦、甚至还有个小铁盒装着晒干的木棉花。

      “你带这么多宝贝来上学?”她忍不住笑。

      阮听枝耳尖微红,举起半罐腌芒果:“救急食品。要试试吗?据说能治水土不服。”

      窗外最后一道日光突然跳进来,把玻璃罐照得像琥珀。

      林衔月伸手去接时,两人的指尖都沾上了黏稠的糖浆,风忽然把0226的门吹得“砰”一声响,像是给这个酸甜的傍晚盖了个章。

      林衔月接过玻璃罐,指尖黏上糖渍,在暮色中泛着微亮的光。

      芒果的酸甜气息在两人之间萦绕,她轻轻咬了一口,果肉脆生生的,带着南方特有的热烈风味。

      “怎么样?”阮听枝歪着头问,耳后的铅笔终于滑落,在木地板上滚出清脆的声响。

      “像夏天。”林衔月抿了抿唇角的糖霜,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个布包,“我也有东西给你。”

      布包里裹着几颗风干的青梅,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盐霜,是她离家前从院子里的老树上摘的。“我妈说,想家的时候就含一颗。”

      阮听枝捏起一颗对着窗外最后的余晖看,青梅在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

      “像不像我们宿舍的门牌?”她突然指着0226的数字,“零是青梅,二像两片叶子。”

      两人相视一笑,夜风忽然灌进来,掀动了阮听枝摊开的乐谱和林衔月压在枕下的日记本。

      第一盏路灯恰在此刻亮起,透过梧桐枝叶,在0226的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游动的小鱼。

      林衔月刚想说什么,走廊突然传来行李箱轰隆滚过的声响,伴随着女孩子的笑闹。

      阮听枝的齿轮吊坠在混乱中晃了晃,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正巧落在林衔月的眉心。

      “看来我们的室友们到了。”阮听枝弯腰捡起滚落的铅笔,发梢扫过林衔月的手背,带着海风般的潮湿触感。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差点被自己的行李箱绊倒。

      “哎呀!”她怀里抱着的仙人掌盆栽危险地晃了晃,刺球上可笑地系着个蝴蝶结,“你们好呀!我叫周昭阳,这破轮子迟早要害我摔断脖子!”

      她身后跟着个戴圆框眼镜的安静女孩,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玻璃生态瓶,瓶中的苔藓微景观做得极为精致。

      “沈槐序,”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瓶子里的小世界,“这是送给未来室友的见面礼。”

      林衔月接过生态瓶,发现苔藓间藏着个微缩的钢琴模型,琴键上甚至刻着0226的数字。

      阮听枝突然轻笑出声,从琴箱里取出松香盒:“看来我们宿舍要凑个乐队了。”

      周昭阳已经麻利地爬上了靠门的上铺,正往墙面贴星空贴纸:“谁要当主唱?我高中时可是……”

      话没说完,她手里的贴纸突然脱落,正好盖在沈槐序的头顶。

      四个女孩的笑声惊动了窗外栖息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向渐暗的天际。

      0226室的门牌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好似一颗刚刚开始运转的新星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桃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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