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的钟声在书页与海岸间嗡鸣回响》风奉玄

18、#plumber 十八

　　十八
　　连海对郭瑾瑜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好交流且很有边界感的学生助理。华光大学的一切都要比这里更完善，他也就没有太多和助理沟通交流的机会。他对帝都农林的学生助理印象还深刻些，那个女生是研究生，学术能力很强，办事效率高学习态度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不过由于她参与了项目工作，最近应该刚好在处理数据，没什么时间在群里说话。
　　所以那些孔雀开屏的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海之前就注意到陈述喜欢缠着郭瑾瑜问些没营养的问题，只当这家伙是喜欢骚扰老实人。但最近，气氛微妙地变得有些不同——郭瑾瑜开始回复陈述那些没营养的问题了。不再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甚至几次都是有点无奈的“等我私聊给你讲”。这完全不同寻常。
　　除了照片肯定还有些其他原因，让郭瑾瑜和陈述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但就算只在群里这些能看到的碎片中，陈述那处心积虑刻意勾搭人的算计也很明显，他有些疑惑郭瑾瑜到底为什么会中这么明显的招。
　　想是这样想，但手上还是控制不住地点开相册，放大那张学院活动合影，直到陈述的上半身占据了整个屏幕。他还是要强调他不喜欢亚裔的相貌，只是陈述比较特殊。要说这小子帅得有多人神共愤也算不上，只是恰到好处地让他看着很舒服。他盯着照片里陈述的脸看了两分钟，直到手机自动息屏，他才移开目光。
　　他这会儿可没空管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准确来说，他一直就没空。J.H.前天发来的那份漏洞百出的报告已经让他心生烦躁，市内样地的完整数据也传进了他的邮箱，项目进度表亟待更新，今天的晚餐还没有进行选择——喔，他之前让陈述来帮他搭配，其实每次都还搭配得挺好吃的。
　　他没来由地想起冰箱里的中药。陈述其实有一周左右没喝药了，等连海注意到时，那些中药已经从他的冰箱里消失了。他仍然不清楚那些药是用来治疗什么的，但陈述和郭瑾瑜越走越近，总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已经是下午了，他需要在三点之前给陈述发消息确定他今天晚上的工作，但说实话，这几天他都有些食欲欠佳。
　　他明天还有个线上会议，麻烦的事情层出不穷。连海到饮水机边给自己接了杯水，隐约听见厨房似乎一直有水声。
　　水龙头没有拧紧？
　　表面并没有任何异常，直到连海打开橱柜才发现是厨房下水管裂了道缝，正在缓慢往外渗水。那点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这次直接给陈述打了电话。
　　陈述接电话时应该正在吃饭，周围是食堂嘈杂的背景音：“老师我在，有什么事吗？”
　　“I've got a busted pipe that needs fixing. ”
　　“你有个……什么东西要修？”显然以陈述的英语水平无法理解这个。连海吸了口气：“抱歉，我是说，厨房里的下水管坏了，请帮我找人来修理一下。”
　　“好的没问题，老师可以拍一下照片吗？我现在就给维修工人打电话。”
　　连海拍了张下水管裂缝的照片发过去：“我先转你500，不够的话和我说。”
　　“……”陈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500刀吗？”
　　“不然呢？”
　　“…老师你给我500块我去给你修行吗？”
　　“我想我需要专业人士。”
　　“那我也很专业的老师，放心吧之后如果再出问题您直接叫我来就行不会二次收费的！”
　　半小时后楼下传来刺耳的急停声，随后是哐的一声关车门声。连海正为了安全考虑关了电闸水阀，站在窗边看向楼下，就看到院子里歪歪斜斜地停了辆银灰色轿车，体型显眼的大学生正拎着个工具箱往楼上蹿。几分钟后玄关处就响起了敲门声，随后是输入密码开锁声。陈述气喘吁吁地进来，脸颊额头都红扑扑的，还沁着一层汗珠。
　　连海有些疑惑地微微扬眉：“你跑什么？”
　　“怕你等烦了去找物业让别人把这500赚走啊！”陈述痛心疾首道，“下次有这种慈善活动能不能直接外包给我啊？只要钱到位我什么都能做的！”
　　连海：“……”
　　连海：“你的灵魂要多少钱？”
　　陈述还真思考了一下：“整卖感觉有点贵吧？今天的话500就够了。”
　　“500干什么都行？”
　　“那也是要看一下个人能力的，您就算再加价我也没法考上帝都大学。”
　　连海难得勾了勾嘴角。
　　下水管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陈述穿了身大衣衬衫过来。显然他挺宝贝那件衬衫的，犹豫片刻后慷慨激昂地把自己上半身脱了个精光，打赤膊去和呲水的下水管搏斗了。
　　连海在他身后摸了摸下巴。
　　不得不说……其实没什么看头。陈述当然肩宽背阔有肌肉，不然也对不起他那四处乱跑乱跳走在路上都要空气投篮的性格，但问题在于他从来不节食忌口，所以身材比较偏向脂包肌，只能在他用力时看清肌肉形状，腹肌更是只有点隐约轮廓。相比于规律饮食保持健身习惯的连海，他只是在块头上有点优势罢了。
　　莫名其妙又感觉自己赢了一回的连教授在手机响起时仍然维持着嘴角微微上扬的状态，熟悉的小提琴舞曲让他在接电话时也没移开视线：“This is Suhail. ”
　　话筒里的声音则像个炸雷一样突兀且情绪丰富地响起来：“Wow. You finally say your name, I feel so special~ Most of the time I can’t tell if I’m talking to you or your voicemail — and honestly, your voicemail has better people skills. ”
　　“……”连海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毫无疑问，J.H.，他怎么就忘了他的私人号码还有这么个人会定期骚扰。
　　对面又输出了一大堆无用信息，但连海从中精准揪出了关键：“你说你在哪里？”
　　“我在……这个学校叫什么？我在牧城农业大学的校门口，快来接我。”
　　“我走不开，你找保安把你带过来。”连海走到陈述身边，把手机放到他耳边示意他接一下。陈述看了眼他的表情，很顺畅地就着连海的手继续打电话：“霍希教授好～您把手机递给门口的保安一下，我和他说清楚……哎，您好，叔，能不能找人把这位教授带到家属院？对，他是学校请的专家，您把他送到专家公寓这边就行，我们在705，您可以登记一下……好的，好的。没问题，谢谢您。”
　　学校保安的效率很高，十几分钟后，门就被敲响了，连海过去给他开了门。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Suhail，最近好吗在这边习惯吗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苦恼请务必向我倾诉～”霍希机关枪似的输出了一堆没什么营养的问候，举起手上的牛皮纸袋，“喏，给你和那位小朋友的见面礼～”
　　“好久不见，Jeffrey，我一切都好。”连海伸手接下了那些纸袋，让出位置让他进门。霍希的个子也很高，跟陈述不相上下，他对这种身高真是有点倍感不适。
　　陈述听见动静才回头：“霍希教授您先坐，稍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切水果。”
　　霍希看见他之后不由得吹了声口哨，意有所指地开口：“Ah, plumber~”